家宴后的次日清晨,沈玉正在西跨院练习插花。青禾从外面回来,手里捧着一个小陶罐,脸色凝重地说:“小姐,奴婢按您的吩咐去查张嬷嬷,发现她昨日午后去了二小姐的院子,出来时手里多了个油纸包。”
沈玉将一朵含苞的白玉兰插入青瓷瓶,指尖的水珠滴落桌面,晕开一小片水渍。“果然是她。” 她早该想到,谢云薇性子冲动,最有可能做出下毒这种事。只是张嬷嬷在厨房多年,怎会轻易被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收买?
“还有,” 青禾压低声音,“奴婢听说,张嬷嬷的儿子在二小姐的陪房家里做活,怕是被抓住了把柄。”
沈玉点点头,将花枝修剪整齐。“此事暂且记下,不必声张。” 对付这种依附他人的棋子,硬碰硬只会打草惊蛇。她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既能除了张嬷嬷,又能让背后的谢云薇吃个教训。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嬷嬷脸色铁青地闯进来,手里捏着一块绣了一半的帕子,帕子上绣着的并蒂莲歪歪扭扭,针脚粗糙。“沈小姐,你看看这是什么!”
沈玉接过帕子,认出这是昨日家宴上,谢云瑶让她帮忙绣的。当时谢云瑶故作亲昵地将帕子塞给她,说自己绣不好,让她代为完成。沈玉本想拒绝,却被老夫人笑着推了一把,只得收下。
“二小姐说,这帕子是你故意绣坏的,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 刘嬷嬷的声音带着怒意,“老夫人让你去慈安堂一趟,说要亲自问问你。”
沈玉心中冷笑。谢云薇昨日没讨到便宜,今日便联合谢云瑶设下这等圈套。她将帕子递回给刘嬷嬷,平静地说:“嬷嬷稍等,我换件衣服便去。”
青禾急得直跺脚:“小姐,这分明是她们陷害您啊!”
沈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无妨,我自有办法。” 她转身回房,换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裙,又戴上了谢云澜送的白玉簪。镜中的自己,眉眼沉静,不见丝毫慌乱。
来到慈安堂,谢云薇和谢云瑶正跪在老夫人面前哭诉。谢云瑶拿着那块绣坏的帕子,抽噎着说:“老夫人,孙女只是想让沈小姐帮个小忙,没想到她竟如此对我……”
谢云薇也在一旁帮腔:“老夫人,依孙儿看,沈小姐就是故意的!她刚到侯府,就敢如此嚣张,日后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见沈玉进来,冷冷地说:“沈玉,你可知罪?”
沈玉屈膝行礼,声音平静:“沈玉不知何罪之有。”
“不知?” 谢云瑶将帕子扔到沈玉面前,“这帕子是不是你绣的?你看看你绣的是什么东西!”
沈玉捡起帕子,仔细看了看,然后抬头对老夫人说:“老夫人,这帕子确实是沈玉所绣,但并非故意绣坏。”
“不是故意的?” 谢云薇冷笑,“那你倒是说说,好好的帕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沈玉不慌不忙地解释:“昨日家宴上,二小姐和三小姐频频向我发难,沈玉心中惶恐,手抖得厉害,所以才会绣坏。而且,这帕子的丝线质地极差,极易断裂,也是绣坏的原因之一。”
她顿了顿,又说道:“沈玉知道,自己出身低微,不配为三小姐绣帕子。但这帕子是老夫人让我绣的,我不敢违抗。若是因此得罪了三小姐,还请三小姐恕罪。”
这番话既解释了绣坏帕子的原因,又点明了是老夫人让她绣的,还隐隐暗示了谢云薇和谢云瑶的刁难。老夫人听了,脸色缓和了些。她拿起帕子看了看,果然发现丝线质地很差,而且针脚虽然粗糙,但看得出来绣者当时确实很紧张。
“好了,此事我知道了。” 老夫人挥挥手,“云瑶,不过是一块帕子,何必如此小题大做?沈玉也是无心之失,你就别再追究了。”
谢云瑶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夫人瞪了一眼,只得悻悻地闭上嘴。谢云薇也不敢再多说,心中却对沈玉更加怨恨。
沈玉谢过老夫人,退出了慈安堂。刚走到门口,就撞见了谢云澜。他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玉带,见沈玉出来,微微颔首:“老夫人没为难你吧?”
“多谢世子爷关心,老夫人明察秋毫,已经真相大白了。” 沈玉答道。
谢云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被打倒。” 他顿了顿,又说道,“昨日你送我的那首诗,我很喜欢。”
沈玉心中一动,没想到他会提起那首诗。她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谢云澜转身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沈玉若有所思。
回到西跨院,青禾连忙迎上来:“小姐,您没事吧?”
沈玉摇摇头:“没事。只是没想到她们会如此步步紧逼。”
“那我们该怎么办?” 青禾担忧地问。
沈玉看着窗外,缓缓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们越是想让我不好过,我就越是要好好活下去。”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喧哗声。沈玉和青禾出去一看,只见苏瑾穿着一身粉色的罗裙,带着几个丫环,正站在院门口,耀武扬威地说:“让沈玉出来见我!”
沈玉眉头微皱。苏瑾怎么会来侯府?她走上前去,冷冷地说:“苏小姐,这里是侯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苏瑾看到沈玉,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怨恨。她仰着下巴,得意地说:“沈玉,我是来告诉你,我和修文哥哥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不像你,还只是个没名没分的暂住者。”
沈玉淡淡道:“恭喜苏小姐。只是不知苏小姐今日来侯府,有何贵干?”
“我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啊。” 苏瑾假惺惺地说,“听说你在侯府很受老夫人喜爱,我还真有点担心呢。不过现在看来,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的,穿得这么素净,怕是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吧?”
她说着,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金镯子,那镯子上镶嵌着几颗硕大的珍珠,一看就价值不菲。
沈玉看着她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心中只觉得可笑。她知道,苏瑾这是在向她炫耀,想让她羡慕嫉妒。但她早已不是前世那个渴望富贵的沈玉了。
“苏小姐若是来炫耀的,那你已经做到了。” 沈玉冷冷地说,“现在可以离开了。”
“你!” 苏瑾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她没想到沈玉会如此冷淡。她咬了咬牙,说道:“沈玉,你别得意太早。修文哥哥说了,等他将来出人头地,一定会让我过上好日子的。到时候,我看你还怎么在侯府待下去!”
沈玉懒得再跟她废话,对门口的侍卫说:“把苏小姐请出去。”
侍卫上前,想要拦住苏瑾。苏瑾却像疯了一样,推开侍卫,冲进院子,指着沈玉骂道:“沈玉,你这个贱人!你抢了我的婚事,还想在这里安心待着?我告诉你,没门!”
她一边骂,一边想要去撕沈玉的衣服。沈玉早有防备,侧身避开。苏瑾扑了个空,摔倒在地。她索性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起来:“来人啊!快来人啊!沈玉在侯府里欺负人了!”
她的哭闹声引来了不少侯府的下人围观。沈玉皱着眉头,她知道,苏瑾这是故意想让她难堪。
就在这时,谢云澜走了过来。他看到眼前的情景,脸色阴沉。“发生了什么事?”
苏瑾看到谢云澜,眼睛一亮,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跑到他面前,哭诉道:“世子爷,您可要为我做主啊!沈玉她欺负我!”
谢云澜没有理会苏瑾,而是看向沈玉:“到底怎么回事?”
沈玉平静地说:“苏小姐来侯府闹事,说我抢了她的婚事,还想动手打我。”
谢云澜的目光落在苏瑾身上,带着一丝厌恶。“苏小姐,这里是侯府,不是你撒野的地方。若是再敢胡闹,休怪我不客气。”
苏瑾被谢云澜的气势吓到了,不敢再哭闹,但还是不甘心地说:“世子爷,我说的都是真的!沈玉她就是个贱人!”
“够了!” 谢云澜厉声喝道,“把苏小姐拖出去,以后不准她再踏入侯府一步!”
侍卫连忙上前,将苏瑾拖了出去。苏瑾一边挣扎,一边骂骂咧咧:“沈玉,你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苏瑾被拖走,沈玉松了一口气。她对谢云澜说:“多谢世子爷。”
谢云澜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没事吧?”
“我没事。” 沈玉答道。
谢云澜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沈玉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疑惑。谢云澜今日为何会帮她?是出于对侯府颜面的维护,还是……
她摇了摇头,不再想这些。她知道,苏瑾的出现,只是一个小插曲。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回到房间,青禾担忧地说:“小姐,苏小姐会不会再来闹事啊?”
沈玉摇摇头:“应该不会了。谢云澜已经发话了,她不敢再轻易来侯府。”
“那就好。” 青禾松了一口气。
沈玉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思绪万千。她知道,苏瑾的出现,让她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必须尽快在侯府站稳脚跟。只有这样,才能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挑战。
傍晚时分,青禾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小姐,这是顾家派人送来的,说是给您的。”
沈玉接过信,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沈小姐,近日听闻苏瑾在侯府闹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实在抱歉。他日若有机会,定当亲自向你赔罪。顾修文敬上。”
沈玉看着信,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顾修文怎么会给她写信?而且还提到了苏瑾闹事的事。他这是什么意思?是在向她示好,还是在试探她?
她将信放在桌上,陷入了沉思。前世,顾修文是她的丈夫,两人相濡以沫,感情深厚。但这一世,一切都变了。他成了苏瑾的未婚夫,而她,则即将嫁入侯府。
她不知道,自己和顾修文之间,是否还会有交集。但她知道,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再像前世那样,依附于他。她要靠自己的力量,在这侯府之中,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夜色渐深,沈玉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睡。她想起了苏瑾的哭闹,想起了谢云澜的维护,想起了顾修文的来信。这一切,都让她感到一阵迷茫。
但她很快就坚定了信念。无论未来会遇到什么困难,她都不会退缩。她要牢牢抓住这个重生的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让那些曾经看不起她、欺负过她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二天一早,沈玉正在练习书法,刘嬷嬷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比平时缓和了些,对沈玉说:“沈小姐,老夫人让你去一趟慈安堂,说是有要事跟你商量。”
沈玉心中疑惑,老夫人会有什么要事找她商量?但还是起身应道:“是,沈玉遵命。”
来到慈安堂,老夫人正坐在窗边喝茶。见沈玉进来,笑着说:“玉丫头,你来了。坐吧。”
沈玉在老夫人对面坐下,心中暗暗猜测着老夫人的用意。
老夫人放下茶杯,看着沈玉,缓缓说道:“玉丫头,你来到侯府也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你的表现我都看在眼里,确实不错。”
沈玉谦虚地说:“老夫人过奖了,沈玉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老夫人笑了笑,又说道:“我知道,你和云澜的婚事,是有些委屈你了。毕竟,你是替你姐姐嫁过来的。”
沈玉心中一动,老夫人这是在试探她吗?她连忙说道:“老夫人言重了。能嫁给世子爷,是沈玉的福气。”
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我今天找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和云澜的婚期。我看不如就定在三个月后吧,你觉得怎么样?”
沈玉心中一惊,没想到老夫人会这么快就定下婚期。她原本以为,还要再等一段时间。但她很快就平静下来,说道:“一切听从老夫人的安排。”
老夫人笑道:“好,那就这么定了。我会让人尽快准备你们的婚事。”
沈玉谢过老夫人,退出了慈安堂。她知道,婚期的定下,意味着她在侯府的地位即将得到正式确认。但这也意味着,她将面临更多的挑战和考验。
回到西跨院,沈玉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青禾。青禾高兴得跳了起来:“小姐,太好了!您终于可以正式成为世子妃了!”
沈玉看着青禾高兴的样子,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但她的心中,却有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她不知道,自己和谢云澜之间,是否真的能够像老夫人期望的那样,相敬如宾,白头偕老。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无论是幸福,还是挑战。
而此时的谢云澜,正在书房里看着一张画卷。画卷上,是一位女子的画像,女子容貌清丽,气质温婉,正是沈玉。他的指尖轻轻抚过画卷上女子的脸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知道,自己对沈玉的感觉,究竟是欣赏,还是喜欢。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开始在意她了。
他拿起笔,在画卷的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清风自有暗香来。”
这是沈玉在宴会上吟的诗句,也是他对她的评价。他觉得,这句诗,用来形容沈玉,再合适不过了。
夜色渐深,侯府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但在这寂静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暗流。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沈玉和谢云澜,都将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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