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托斯的船就泊在东泊位最外侧，那是一艘名为 “破浪号” 的三桅帆船。船身由深褐色的橡木打造，甲板上的桐油在晨光中泛着哑光，主桅杆顶端飘着特兰斯帝国的蓝底金鹰旗，边角已被海风撕出细碎的裂口。船首雕着一头跃出海面的银鳞海狮，獠牙上还挂着几串风干的海藻，据说能驱散海怪。甲板两侧排列着十二门青铜炮，炮口被红布遮盖，船尾的瞭望塔上站着个裹着厚斗篷的瞭望员，正用望远镜扫视海面。
“凯恩先生，克里斯娜小姐，这船虽不算豪华，却够结实。” 利托斯拍着船舷，他手掌的老茧蹭过木板，发出粗糙的摩擦声，“去冰原的航线凶险，巨浪能掀翻三层甲板的货船，你们确定要去？”
“确定。” 我点头，指尖轻弹，拉尔斯基的身影化作一道银光钻进我掌心的空间符文 —— 这是 “口袋” 魔法的具象化，专用于收纳非人类灵体。克里斯娜好奇地盯着我的手掌，翡翠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却没多问。
登船时，船员们正忙着搬运最后一批货物：木桶装的咸肉、捆扎好的帆布、还有几箱标着 “特兰斯皇家军械库” 的铁箱。利托斯说这是给北方哨所的补给，顺带赚笔外快。
“破浪号” 的船舱分上下两层，上层是船员休息室，下层是货舱和客舱。我的房间在船尾，狭小却整洁，舷窗正对着无垠的大海。克里斯娜选了隔壁房间，放下行囊便拎着弓箭上了甲板，说是要熟悉海风的方向。
午后，船鸣着汽笛驶离港口。我靠在船舷上，看着利托斯用棉布擦拭他的黄铜望远镜，随口问起特兰斯帝国的近况。
“帝国？表面光鲜罢了。” 利托斯往海里啐了口唾沫，望远镜的镜片映出他沧桑的脸，“十年前老皇帝在时，还讲究个‘农商并举’，如今新皇刚愎自用，军政大臣索恩又手握重兵，两人明争暗斗快把朝堂搅翻了。” 他指着远处的舰队残影，“看见没？那是帝国的‘金鹰舰队’，上个月刚吞并了西边的三个岛国，说是要打通‘黄金航道’，实则是索恩在扩充自己的势力，皇帝想拦都拦不住。”
“军事扩张总得有底气。” 我想起托莫说过的边境安宁，“军队战力如何？”
“哼，花架子多。” 利托斯冷笑，“贵族子弟靠关系混军功，真正能打的都是些出身底层的老兵。不过话说回来，他们的‘破魔弩’确实厉害，据说能射穿红龙的鳞片 —— 当然，我没亲眼见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索恩在军中立了不少亲信，连税收都敢私自截留，皇帝几次想削他兵权，都被他用‘边境告急’挡了回去，照这势头，迟早要出乱子。”
海风卷着咸腥味扑来，克里斯娜突然从桅杆上翻身跃下：“西北海域有暗流，利托斯船长，该调整帆向了。” 她指着海平面，那里隐约有漩涡状的波纹。
利托斯眼睛一亮，立刻冲船员们喊：“左舷收帆！转舵三十度！” 他转头对我笑道，“水精灵的感知就是厉害，上次若不是克里斯娜小姐提醒，我的船差点撞进暗礁区。”
船行至第三天正午，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原本湛蓝的海面翻起墨色的浪涛，乌云像被打翻的墨汁般迅速铺满天空，雷声在云层里滚来滚去，像是有巨人在捶打铜鼓。
“不好！是‘怒海狂啸’！” 利托斯扯着嗓子吼，船员们慌忙加固缆绳，可狂风瞬间就撕裂了主帆，帆布碎片像蝴蝶般被卷上天空。
就在这时，海面突然鼓起一个巨大的水包，一只覆盖着黏液的触手猛地拍在甲板上，将两个船员扫进海里。紧接着，更多的触手从浪涛中钻出，它们足有木桶粗细，顶端长着吸盘，吸盘里的倒刺闪着寒光。
“是海妖！” 克里斯娜的长弓瞬间拉满，银箭带着蓝光射向触手，箭头没入黏液的刹那炸开，冻出一层薄冰。
海妖的头颅从水中升起，那是个畸形的怪物：人面鱼身，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牙齿；眼睛是浑浊的黄色，盯着甲板上的人时，瞳孔里竟映出扭曲的人脸 —— 那是被它吞噬的船员的亡魂。
“它的核心在喉咙里！” 克里斯娜的箭擦过怪物的脸颊，“水魔法对它效果有限，凯恩，用你的亡灵魔法！”
我指尖的刻刀划出符文，三个裹着破烂法袍的亡灵法师从货舱的阴影中爬起，他们枯瘦的手指在空中划出风之符文，周遭的狂风突然凝聚成锋利的风刃，密密麻麻地射向海妖的触手。风刃切开黏液的瞬间，怪物发出刺耳的嘶鸣，触手突然喷出墨绿色的毒液，溅在甲板上，木板瞬间冒出黑烟。
有个亡灵法师躲闪不及，被毒液溅中半个身躯，法袍下的骨架迅速消融，却仍在消散前将最后一道风刃射向海妖的眼睛。
“集中攻击眼睛！” 我喊道，亡灵法师们立刻调整符文轨迹，十几道风刃交织成网，狠狠劈在海妖的黄色瞳孔上。怪物吃痛，疯狂地甩动触手，其中一条正好缠住克里斯娜的脚踝，将她往海里拖。
“结冰！” 克里斯娜的掌心爆发出蓝光，缠住脚踝的触手瞬间被冻住，她趁机抽出腰间的匕首，斩断冰柱翻身跃回甲板。
我抓住这瞬间的空隙，双生之力在掌心凝聚成螺旋状的能量矛。金光净化亡魂，黑雾腐蚀肉身，两种力量交织着射向海妖张开的喉咙。
“嗷 ——”
能量矛穿透它的咽喉，从后背穿出，带出一团黑色的血雾。海妖的触手突然僵住，黄色的瞳孔渐渐涣散，庞大的身躯像断了线的木偶，缓缓沉入海中，只留下一圈圈泛着白沫的涟漪。
船员们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气。利托斯清点人数，发现少了三个船员，他望着海妖沉没的方向，叹了口气：“这鬼地方，每年都要吞掉几十条人命。”
克里斯娜用海水清洗着匕首上的毒液：“这不是普通海妖，它的触手里有黑魔法残留，像是…… 血手会的手法。”
我看向冰原的方向，那里的云层比别处更暗。利托斯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朗姆酒：“再有三天就能到冰原边缘的‘寒石湾’，我们只能停在那，再往北就是‘死冰区’，船进去就会被冻住。”
我接过酒杯，酒液在杯中晃出细碎的光：“步行进去就行。”
夜色降临时，“破浪号” 在星光下继续前行。甲板上，克里斯娜在修补被毒液腐蚀的木板，拉尔斯基趴在我脚边假寐，它的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我知道，真正的危险，还在冰原深处等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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