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石湾的冰层在脚下发出细碎的碎裂声。
当 “破浪号” 的锚链沉入结冰的海面时，利托斯正指挥船员将最后一件行囊抛到冰面。“我们得赶去北方哨所送补给，不能停留。” 他隔着呼啸的寒风朝我们喊，黄铜望远镜在手中转了个圈，“冰原凶险，祝你们好运。” 话音未落，船员已收起跳板，船身缓缓调转方向，帆布在风中鼓起，朝着来时的航线驶去，很快便成了海平面上的一个小黑点。
我终于看清了冰原的模样 —— 目之所及，全是连绵起伏的冰丘，它们像被冻住的海浪，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泛着青蓝色的光泽。冰层表面布满蛛网状的裂缝，深处隐约能看到流动的淡蓝色冰川，阳光折射过冰棱，在雪地上投下破碎的光斑。寒风卷着冰屑呼啸而过，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连呼吸都带着白雾，刚呼出就冻成了细碎的冰晶。
“比想象中更冷。” 克里斯娜裹紧了皮甲，绿色的长发被风掀起，发梢凝结的冰粒叮当作响。她指尖掠过身边的冰面，留下一串淡蓝色的水纹，“水精灵的古籍里提过冰原上有神秘族群，却从未有过具体记载…… 没想到真的存在。”
我解开空间符文，拉尔斯基的身影在银光中显现。它抖了抖蓬松的毛发，翡翠色的眼睛在冰原的反光下格外明亮，灵体自带的微凉气息似乎让它很适应这里的环境，兴奋地在雪地上踩出梅花状的脚印。
“走吧，先往深处走一段。” 我弯腰提起行囊，防潮油布在寒风中啪啪作响。
冰原上没有路，只有被风雪磨平的冰脊。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拉尔斯基跑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嗅嗅冰层下的动静，像是在探查什么。克里斯娜的弓箭始终搭在肩上，水精灵的尖耳警惕地转动着，捕捉着风雪之外的声响。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的冰丘后突然闪过一抹奇异的蓝光。
我示意克里斯娜停下，拉尔斯基也伏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绕过冰丘，只见一道裂缝旁，站着个与冰原几乎融为一体的身影。
那是个男性，身形比常人高大半个头，皮肤是纯粹的钴蓝色，在冰光中泛着细腻的光泽。他的五官与人类相差无几，只是眉骨略高，鼻梁更挺，眼睛大小适中，瞳孔是剔透的冰湖色，眼白处像蒙着一层薄霜。他没穿衣物，只在肩头和腰间披着用冰熊皮毛缝制的披风，裸露的手臂上刻着螺旋状的白色符文 —— 那是冰魔法的印记。
更奇特的是他手中的植物。那植物从冰层裂缝中钻出，根部嵌在淡蓝色的冰川里，叶片呈六角形，像用冰晶雕琢而成，顶端开着一朵半透明的蓝花，花瓣边缘凝结着细小的冰珠，散发着微弱的冷光。他正用一根冰制的小铲，小心翼翼地将植物连带根部的冰块挖出来，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他猛地转身，冰湖色的瞳孔瞬间收缩。但当看清我和克里斯娜，以及伏在我脚边的拉尔斯基时，他眼中的警惕渐渐褪去，只剩下纯粹的诧异。
“你们好。” 他开口时，声音带着冰粒摩擦般的清冽，吐出的音节却并非我们熟知的语言，奇怪的是，我和克里斯娜竟能清晰理解其中的含义 —— 仿佛有种无形的魔法在翻译。
我抬手示意友好：“我们是来冰原寻找遗忘图书馆的旅人。”
他的目光在克里斯娜的尖耳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拉尔斯基的灵体形态，突然抬手按在胸口，冰蓝色的皮肤上亮起一道符文：“哈尔克族，威尔。”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冰原，“我们世代住在这里，靠冰原馈赠生存。”
“我是凯恩，她是克里斯娜，水精灵。” 克里斯娜上前一步，翡翠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我们只在古籍里见过‘哈尔克’这个名字，从未想过能亲眼见到。”
“冰魄草。” 威尔举起手中的植物，冰花在他掌心轻轻颤动，“能治冻伤，也能让冰魔法更稳定。” 他的冰湖色眼睛弯了弯，“你们找图书馆？”
“是的，但我们不知道具体位置。” 我接过话头。
威尔皱起眉头，钴蓝色的额头上浮现出细密的白色纹路：“老人们的传说里提过。很久很久以前，有穿黑袍的人来过冰原，说要找‘藏着星星的房子’。他们往最深处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指了指西北方向，冰丘的尽头是一片被白雾笼罩的区域，“村里的孩子都知道那地方不能去，风会把灵魂冻成冰碴。”
“你知道路线？” 我追问。
威尔摇了摇头，将冰魄草放进背上的冰制背篓：“不知道。传说太旧了，只有大长老记得完整的故事。” 他转身朝着冰丘的另一侧挥手，那里的冰层上隐约能看到成片的圆顶建筑，“去我们的村子吧，长老或许能说出具体方向。半天就能到。”
克里斯娜看向我，翡翠色的眼睛里带着询问。我点头同意 —— 在这陌生的冰原，哈尔克族的帮助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威尔见我们答应，脸上露出明显的笑意，冰湖色的眼睛里映出漫天风雪：“走，我带你们走近路。”
他领头在冰丘间穿行，脚步轻快得像在冰上滑行。偶尔遇到宽阔的冰裂缝，他便抬手在身前画出符文，冰层立刻向上隆起，形成一座狭窄的冰桥。拉尔斯基兴奋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用鼻尖触碰冰桥的边缘，灵体的微光与冰面的蓝光交织在一起。途中，威尔简单介绍了哈尔克族的历史：他们是冰原的守护者，能与冰川沟通，靠采集冰下植物和捕猎为生，极少与外界接触，因此在各族记载中都极为神秘。
夕阳西下时，哈尔克族的村庄终于在冰丘环抱中显现。那是片由冰砖搭建的聚居地，数十座圆顶小屋错落分布，冰墙被打磨得光滑如镜，上面雕刻着六角星纹和冰川图腾，夕阳的金辉透过冰窗，在屋内投下斑斓的光影。村口立着三根冰柱，顶端嵌着巨大的冰魄草花朵，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像是天然的路灯。几个哈尔克族人在屋外忙碌：有的用冰铲切割冰块，雕琢成储物罐的形状；有的将晒干的冰熊肉挂在冰架上；还有个孩童正追逐着一只冰蓝色的狐狸，银铃般的笑声在冰原上回荡。
他们的肤色都是深浅不一的蓝色，五官与威尔相似，只是女性的钴蓝色更偏浅，发间常缀着冰魄草花瓣。看到我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好奇地打量着，却没有丝毫敌意。一个年长的哈尔克族女性走过来，她的披风上绣着复杂的冰纹，显然地位不低，威尔朝她用本族语言说了几句，女性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最大的一座冰屋。
片刻后，她端着两个冰盏出来，里面盛着淡蓝色的液体，散发着冰魄草的清香。“这是‘通语水’。” 威尔接过冰盏递给我们，“刚才我们能沟通是因为冰原的灵体共鸣，但村里长辈的话你们未必能懂，喝下它就能听懂所有语言了。”
我和克里斯娜对视一眼，仰头饮下。液体入口冰凉，顺着喉咙滑下，瞬间化作一股暖意流遍全身，耳边原本模糊的哈尔克族交谈声，突然变得清晰可辨。
“好了，” 威尔笑道，“我这就带你们去见大长老。”
风雪在村庄外围打着旋，冰屋里透出的暖光与冰魄草的蓝光交织，竟让人暂时忘记了冰原的酷寒。我望着那些在冰屋间穿梭的蓝色身影，突然觉得，这被冰雪覆盖的村落，藏着比传说更厚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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