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木村的篝火在暮色中跳动时，拉尔斯基的蹄声惊醒了村口的老槐树。
托莫正坐在门槛上擦拭弓箭，看见我骑着暗灰色 “骏马” 奔来，慌忙起身时带倒了脚边的木凳：“凯恩先生？你……” 他的目光在拉尔斯基身上打转，尤其是那随风扬起的尾尖白毛，“这马看着真俊，是从林子里找着的？”
我翻身下马，指尖在拉尔斯基颈间的鬃毛上轻划，淡金色的幻术符文瞬间融入它的灵体 —— 在凡人眼中，它此刻就是一匹神骏的暗灰色骏马，唯有翡翠色的眼睛还保留着狼的锐利。这圈魔法是我特意施加的，能模糊灵体的轮廓，让凡俗目光无法穿透表象。
“那怪物解决了。” 我将一小撮黑色兽毛放在托莫掌心，“是只受伤的灵狼，已经跟着我了。”
托莫捏着兽毛，那毛发在他掌心化作细碎的光粒，他顿时松了口气，脸上的皱纹笑得像朵菊花：“太好了！我这就去告诉村里人，让他们踏实睡觉！” 他转身要往屋里跑，又突然回头，往我手里塞了个油纸包，“这是老婆子刚烤的麦饼，路上垫垫肚子。港口的利托斯要是敢多收你船钱，你就说是我托莫的朋友！”
拉尔斯基用脑袋蹭了蹭我的胳膊，翡翠色的眼睛里映着篝火的光。我翻身上 “马”，朝着他挥了挥手：“后会有期。”
蹄声再次响起时，溪木村的狗吠声里多了几分欢悦。
前往港口的路比托莫描述的更平坦。幻术笼罩的拉尔斯基跑得飞快，夜风掀起它雾状的鬃毛，在月光下像流动的绸缎。路过几个猎户小屋时，有晚归的农人举着火把张望，只当是某位贵族的坐骑，远远喊着 “借过” 便侧身让路 —— 没人察觉到这匹骏马的獠牙与狼瞳，魔法将灵狼的野性完美裹进了马的温顺表象里。
港口的灯火在三更时分铺满了海岸线。
码头的吊桥还没收起，守夜的卫兵抱着长矛打盹，直到拉尔斯基的蹄声踏上木板，才猛地惊醒，却在看清 “骏马” 的神骏模样时收了兵器：“是要出海吗？东边的泊位还有船。”
我点头示意，骑着拉尔斯基穿过喧闹的夜市。烤鱼的油脂香、朗姆酒的辛辣气、渔民的吆喝声混在一起，构成港口独有的烟火气。摊位上的灯笼照亮往来行人，没人对这匹 “骏马” 多看一眼，只有个穿粗布裙的小女孩指着拉尔斯基的眼睛：“娘亲你看，这马的眼睛像宝石！”
“别乱说，那是贵族的宠物。” 妇人慌忙捂住她的嘴。
拉尔斯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翡翠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戏谑。我轻拍它的脖颈，转向卫兵所说的东边泊位，却在路口被一阵奇异的香气拦住了脚步。
那香气浓得化不开，像是烤天鹅的油脂混着松露的醇厚，还带着点焦糖的甜香，勾得人舌根发紧。香气来自街角的豪华马车，车帘绣着金线缠绕的餐盘纹章，四个壮硕的车夫正抬着一个半人高的银质食盒，往马车里递送。
“爵爷，这是刚从雪山运来的冰泉鳟鱼，用黄油煎得外酥里嫩呢。” 车夫的声音带着谄媚。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张被脂肪堆满的脸。那人整个身躯几乎占满了车厢，肩膀宽得抵着车门，肚子像座小山般隆起，把紫色丝绸睡袍撑得紧绷。领口的红宝石吊坠陷在三层肉褶里，十根手指戴着餐刀、餐叉、汤勺形状的戒指，正用银叉叉起巴掌大的鱼肉往嘴里送，吞咽时喉结的滚动像块在泥潭里挣扎的石头。
“嗯…… 不够嫩。” 他含糊不清地嘟囔，将纯银餐叉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让厨师再淋三层鹅油，要刚炼出来的那种，带着点焦香才够味。”
就在这时，颈间的 “暗影之拥” 突然滚烫，刻刀上的黑雾不受控制地翻涌 —— 这是死神的本能，感知到即将离体的灵魂。
我盯着那人肥胖的手腕，那里隐约缠着圈黑色的能量线，线的另一端隐没在虚空里，散发着路口恶魔特有的硫磺味。
“七宗罪的暴食……” 我低声自语。托莫曾提过特兰斯帝国有位传奇美食家，名叫古斯塔夫，是皇室御厨都要讨好的人物。他能在暴雪夜端出热带芒果冰沙，在沙漠里摆出冰镇龙虾宴，贵族们挤破头想参加他的私宴，却没人知道他背后的交易。原来这 “舌尖上的奇迹”，是用灵魂向路口恶魔换来的特权 —— 随时随地，享用世间所有美味。
马车里的古斯塔夫突然打了个饱嗝，眼角的肥肉抖了抖：“再来份岩浆巧克力，要让火山灰和可可脂完美融合，上次那家的甜度差了半分。”
他的灵魂正在加速腐朽，黑色能量线像贪婪的蛇，正一点点吞噬他的灵体。按照契约，当他再也尝不出 “极致美味” 的瞬间，就是灵魂交割的时刻。此刻他的味蕾已开始麻木，对味道的苛求越来越极端，正是灵魂耗尽的征兆。
拉尔斯基突然对着马车低吼，幻术符文在它身上闪烁 —— 它也感知到了那股扭曲的欲望气息。我按住它的脖颈，翻身下马，指尖的双生之力开始凝聚：“别急，他的时间快到了。”
夜市的灯笼照在马车的餐刀纹章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古斯塔夫还在里面催促着新的美食，浑然不知死神已站在车外，等待着用他腐烂的灵魂，为这场舌尖上的交易画上句点。
我走到马车旁，轻轻敲了敲车门，黑雾在掌心凝聚成收割的镰影：“古斯塔夫先生，您点的最后一道‘甜点’，到了。”
车帘后的咀嚼声戛然而止。
几秒后，传来银叉落地的脆响，以及一声带着惊恐的喘息 —— 他终于尝到了，那份名为 “死亡” 的、无人能抗拒的终极滋味。
颈间的 “暗影之拥” 灼热如烙铁，提醒着我：收割的时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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