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马林的气味钻进鼻腔时,宁婉的刀已经抵住了秦晟的喉咙。
男人的呼吸喷在她后颈,带着铁锈般的腥气。“婉婉,你看这孩子的眼睛,多像你。” 他的手抚过玻璃罐,黑色的纹路顺着指缝爬上来,“我偷偷留下的,在你被送进手术室那天。”
宁婉的手腕在抖,刀刃压进秦晟的皮肤,渗出血珠。假坟里的阴气顺着裤脚往上钻,冻得骨头缝都在疼。
季沉站在墓碑旁,月光把他的影子劈成两半。他手里的刀还在滴血,落在墓碑的 “婉” 字上,晕开朵暗红色的花。“放开她。”
秦晟突然笑了,胸腔的震动让刀刃更深了些。“季沉,你敢说你对她没有私心?你给她注射的记忆抑制剂,以为我没发现?”
宁婉猛地回头,刀刃在秦晟脖子上划开道血口。“什么记忆抑制剂?”
季沉的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他的左手在背后攥成拳,戒指硌得指节发白,那是宁婉给他的同款录音器。
秦晟趁机抓住宁婉的手腕,把她往怀里带。“就是让你忘记最痛苦记忆的药,你以为前世那些伤口为什么好得那么快?” 他舔了舔她耳垂,“包括你爸妈葬礼那天,你在墓前哭到晕厥,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假坟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墓碑,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影子。秦老爷子的声音混着拐杖点地的声响,越来越近。“阿晟,把 U 盘交出来,我饶你不死。”
秦晟拽着宁婉往假坟深处退,那里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从这里走,能通到山后的公路。” 他把玻璃罐塞进宁婉怀里,“带着孩子走,别回头。”
宁婉摸着冰凉的玻璃,里面的胚胎蜷缩着,像只沉睡的虾。她突然想起前世流产那天,秦晟也是这样站在手术室外,手里捏着支枯萎的玫瑰。
季沉突然动了,刀身划过秦晟的手臂。男人惨叫着松开手,黑色的血液喷在玻璃罐上,像幅诡异的画。“我早就说过,背叛她的人,死路一条。”
秦晟跌在地上,看着自己溃烂的伤口,突然狂笑起来。“你们都以为我是坏人,可谁知道…… 当年给你爸妈刹车动手脚的,是季沉的亲弟弟!”
季沉的刀哐当落地。
宁婉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怀里的玻璃罐差点摔出去。她想起日记本里夹着的照片,季沉身边站着个眉眼相似的少年,笑得露出虎牙。
“他弟弟被秦老爷子灭口了。” 秦晟咳出黑血,“季沉接近你,是为了赎罪…… 也是为了让你帮他报仇!”
假坟的入口被撞开,秦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口,身后的保镖举着枪,枪口对着宁婉。“U 盘呢?”
宁婉突然明白过来,秦晟根本不是要她走,他是想让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她抓起玻璃罐,狠狠砸向秦老爷子。
玻璃碎裂的声音里,季沉扑过来把她按在地上。子弹擦着她的头皮飞过,打在洞壁上,迸出串火星。
秦晟拽起季沉,往他伤口上踹了一脚。“你弟弟临死前说,要让宁家的人血债血偿!” 他夺过季沉的刀,捅进自己的小腹,“现在我死了,恩怨该了了吧?”
黑色的血液顺着刀柄往下流,秦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他看着宁婉,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宁婉看懂了,他在说 “对不起”。
季沉的弟弟当年是被秦老爷子胁迫,事成后又被灭口。季沉这些年周旋在秦家和宁婉之间,一半是赎罪,一半是复仇。
秦老爷子突然大笑起来,拐杖重重砸在地上。“都去死吧!” 他按下手里的遥控器,假坟的墙壁开始震动,碎石像雨点般落下。
季沉拽着宁婉往洞口爬,秦晟的尸体被落下的石块压住,只露出只抓着玫瑰的手。
爬进洞口时,宁婉回头看了眼。秦老爷子被根断裂的横梁压住,半截身体露在外面,嘴里还在骂着什么。他的怀表掉在地上,表盘碎了,指针停在 14:35,宁婉前世死亡的时刻。
洞口很窄,只能匍匐前进。季沉在前头开路,后背被碎石划得血肉模糊。他的血滴在宁婉手背上,温热的,带着淡淡的杏仁味,是神经毒素的解药气味。
“抓紧我。” 季沉的声音很闷,“前面有出口。”
宁婉抓住他的脚踝,指甲嵌进他溃烂的伤口。她突然想起锁骨处的疤痕,那里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季沉说过,那是秦晟的生命倒计时,现在大概归了零。
出口的光亮越来越近,能听到山后公路的汽车鸣笛声。季沉突然停住,回头看她。
“婉婉,” 他的脸在微光里像张旧照片,“如果我说是我把你重生的消息告诉秦老爷子的,你信吗?”
宁婉的心跳骤然停了。
洞口外传来警笛声,还有秦氏集团破产的新闻播报声。季沉的手机从口袋里滑出来,屏幕亮着,是条未发送的短信:
“时间囚徒法则的真相:每个重生者,都是施害者的替身。”
碎石突然从头顶砸下来,季沉把宁婉往前推了一把。她滚出洞口,回头时只看到漫天的尘土,和只伸出来的手,戴着那枚同款戒指。
山风卷着纸钱飞过,落在宁婉怀里。是秦晟口袋里掉出来的,上面用鲜血写着行字:
“其实那年图书馆,我递的玫瑰是给你的。”
公路上的车灯晃得她睁不开眼,宁婉摸了摸锁骨,那里的疤痕彻底消失了。只有掌心还留着玻璃罐的温度,像块烧红的烙铁。
远处的天空开始泛白,新的一天要来了。可她突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从地狱爬回来了,还是刚踏入另一座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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