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裹着纸钱刮在脸上,像细小的刀片。宁婉坐在公路边的护栏上,看着远处假坟的方向扬起漫天尘土,警笛声渐渐被晨雾吞没。
掌心还留着那枚戒指的温度,是季沉最后伸出来的那只手上戴着的。她摸出裤袋里的录音器,按下播放键,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夹杂着模糊的喘息, 是季沉被碎石压住时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张陌生的脸。男人穿着黑色西装,递过来个牛皮纸袋。“季先生让我等在这里,说您会需要这个。”
纸袋里是本病历,封面写着秦晟的名字。翻开第一页,诊断结果栏里印着 “先天性心脏病”,下面用红笔标注:无法生育。
宁婉的手指顿在纸页上,突然想起前世那五个月的胎动。当时她总觉得肚子里有两个小生命在踢她,秦晟却冷笑着说那是她的幻觉。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西装男递来杯热咖啡,杯壁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季先生还说,秦氏大厦的金库爆炸前,他转移了样东西,藏在您爸妈工厂的保险柜里。”
工厂在城东的老工业区,宁婉小时候常在那里的仓库里躲猫猫。她记得有个嵌在墙里的保险柜,密码是爷爷的生日。
轿车驶进市区时,街景正在苏醒。早餐摊的热气混着油条的香味飘进来,宁婉看着窗外掠过的秦氏大厦废墟,消防员正用水枪冲洗焦黑的墙面,露出底下镀金的招牌残片。
“秦老爷子在医院去世了。” 西装男突然开口,后视镜里映出他平静的脸,“昨晚抢救时,他一直喊着‘时间到了’。”
宁婉摸了摸锁骨,那里光滑得像从没长过疤痕。季沉说过,这是倒计时显示屏,只有他能看见跳动的猩红数字。现在数字消失了,是不是意味着这场惩罚终于结束了?
工厂的铁门锈得更厉害了,锁孔里塞着团报纸,是昨天的财经版,头条印着秦氏破产清算的新闻。宁婉踹开门,仓库里的蜘蛛网蒙着厚厚的灰,阳光透过破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保险柜藏在堆废弃的机床后面,表面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铜色。宁婉输入爷爷的生日,锁芯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里面没有账本,只有个金属盒子,和季沉在乱葬岗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打开的瞬间,浓烈的福尔马林味涌出来。里面放着个玻璃罐,泡着个小小的胚胎,旁边压着张字条,是季沉的字迹:
“当年手术台上,我偷偷留下的,是你的孩子。”
宁婉的呼吸顿住了。罐子里的胚胎比秦晟给的那个小些,蜷缩的姿势却一模一样。她突然想起流产那天,季沉穿着白大褂站在手术室门口,眼睛红得像兔子。
仓库外传来脚步声,宁婉把玻璃罐塞进怀里,躲到机床后面。
是林薇。
她的脸裹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双眼睛,正拄着拐杖在仓库里摸索。纱布的缝隙里渗出黄色的液体,滴在地上,像条细细的蛇。
“宁婉,我知道你在这里。” 林薇的声音嘶哑,拐杖在地上敲得笃笃响,“季沉说你会来拿账本,他还说…… 只要我把这个交给你,就能换解药。”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 U 盘,举在手里晃了晃。“这是秦氏走私军火的完整记录,还有你爸妈被谋杀的证据。”
宁婉握紧口袋里的水果刀,慢慢绕到林薇身后。女孩的后背对着她,纱布下的脊椎骨凸得像串算盘珠。
“你脸上的药,是季沉给你的吧?” 宁婉的声音很轻,“会缓慢溶解皮肤的那种。”
林薇猛地转身,拐杖差点砸在她脸上。“是又怎么样?总比被你毁容强!” 她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你以为季沉是好人?他给我的解药里,加了让我全身瘫痪的药!”
她的腿突然一软,摔倒在地上,拐杖滚到宁婉脚边。“他说这是我应得的,谁让我当年推你下楼梯……”
宁婉看着她挣扎着想爬起来,突然想起前世被推下楼梯的瞬间。她滚了十七级台阶,头撞在最后一级的棱角上,血顺着额头流进眼睛,模糊中看到林薇站在上面,笑着说 “你活该”。
仓库的天窗突然被风吹开,雨点砸下来,落在林薇的纱布上。黄色的液体渗得更快了,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下去,露出底下溃烂的肌肉。
“救我……” 林薇伸出手,指甲缝里还沾着化妆品的残渣,“我知道苏晴在哪,她没死,被季沉关在疗养院……”
宁婉捡起拐杖,金属的龙头冰凉刺骨。她想起季沉给的神经毒素,剂量刚好够哀嚎三个月零二十八天,和她前世住院的天数相同。
“你哀嚎的日子,才刚刚开始。” 她把拐杖扔出窗外,转身走向保险柜。
U 盘里的文件正在自动上传到警方的服务器,进度条一点点爬向 100%。宁婉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秦氏走私网络图谱,每个节点都标着人名,最中心的位置写着季沉的名字。
林薇在地上哭骂着,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变成微弱的**。宁婉走出仓库时,雨已经停了,阳光穿过云层,在地上投下道彩虹。
西装男的车还在门口等,引擎没关,收音机里播放着早间新闻。
“本市警方今日破获特大走私案,涉案人员包括已破产的秦氏集团高层……”
“季氏集团总裁季沉于昨日工厂爆炸中失踪,警方正在全力搜寻……”
宁婉坐进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疗养院招牌。苏晴应该就关在里面,像前世的她一样,每天对着白色的墙壁发呆。
轿车突然停在路口,红灯亮着,数字从 9 跳到 8。西装男递来个信封,“季先生的最后吩咐,让您看完这个就离开 A 市,永远别回来。”
信封里是张机票,和张照片。
照片上,年轻的季沉站在疗养院的花园里,怀里抱着个婴儿,眉眼温柔得像水。背景里,宁婉穿着病号服坐在长椅上,正对着他们笑,锁骨处的疤痕清晰可见。
宁婉的心脏突然抽痛起来,像被只无形的手攥住。
机票的目的地是南半球的一座小岛,起飞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西装男说那里有座房子,季沉早就准备好了,面朝大海,种满了她喜欢的栀子花。
绿灯亮了,轿车缓缓启动。宁婉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想起季沉未发送的那条短信:
“时间囚徒法则的真相:每个重生者,都是施害者的替身。”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玻璃罐,福尔马林的液体在阳光里泛着微光。里面的小生命似乎动了一下,像在回应她的目光。
手机突然震动,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我等你。”
发件人地址显示在季沉失踪的工厂仓库,信号源正在缓慢移动,朝着机场的方向。
宁婉摸出那枚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好。车窗外的阳光越来越烈,她突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获得了自由,还是走进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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