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水沟的淤泥裹着宁婉的四肢,像无数只手把她往下拽。额头的伤口在水里泡得发涨,血珠浮在水面,像朵朵碎裂的红梅。
苏晴的石头没砸中要害,却让她半边脸麻得失去知觉。她躺在沟底,看着岸上的人影,苏晴和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男人的脸藏在逆光里,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他手里的玫瑰枯得发黑,花瓣落在泥水里,瞬间被染成深褐色。
“秦晟?” 宁婉的声音泡在水里,闷得像隔着层玻璃。
男人往前走了两步,淤泥没到脚踝。他弯腰时,宁婉看清了他的脸,确实是秦晟,只是眼角的皱纹淡了些,头发也黑了大半,看起来比在疗养院时年轻了十岁。
“我没死。” 秦晟的声音很轻,带着水汽的湿意,“季沉在我身上装了假死装置,他说留着我还有用。”
苏晴突然尖叫起来,指着秦晟的手。“你的手!”
男人的左手缠着纱布,渗血的地方正慢慢渗出黑色的液体,像条小蛇顺着指尖爬进泥里。那是宁婉给他注射的神经毒素,本该让他痒到崩溃,此刻却成了假死的证据。
秦晟甩开苏晴的手,掌心的血珠滴在宁婉脸上。“季沉让我等在这里,说你会需要我。”
他突然抓住宁婉的手腕,把枚钥匙塞进她手心。“秦老爷子的书房暗格,用这个能打开。”
苏晴扑过来想抢钥匙,却被秦晟一脚踹进沟里。女孩在泥水里扑腾,嘴里骂着脏话,很快就被黑色的淤泥吞没了大半。
“她早就被秦老爷子收买了。” 秦晟拽着宁婉往岸上爬,“你爸妈的工厂图纸,就是她偷给秦氏的。”
宁婉的头越来越晕,额头的伤口开始发烫。她摸出那枚 U 盘,塞进秦晟的口袋。“保管好这个,去西郊乱葬岗等我。”
秦晟的眼神闪了一下,“你不和我一起走?”
“季沉还在里面。” 宁婉指了指工厂的方向,火光已经蔓延到仓库的屋顶,“我不能把他丢下。”
男人突然笑了,嘴角的纹路里还沾着泥。“你果然还是老样子,对谁都心软。”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小心季沉,他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宁婉没来得及问为什么,秦晟已经消失在树林里。她爬上岸,甩掉身上的淤泥,往工厂后门跑。
仓库的卷帘门被炸得变形,钢筋扭曲成奇怪的形状。宁婉钻进去时,浓烟呛得她直咳嗽,脚下的柴油还在燃烧,火苗舔着她的裤脚。
季沉倒在金库的废墟旁,左腿被根断裂的钢筋压住,鲜血在地上积成个小水洼。他的对讲机摔在旁边,屏幕裂成了蛛网。
“你怎么回来了?” 季沉的声音很虚,脸色白得像纸,“警察快来了。”
宁婉搬不动钢筋,只能用石头砸断露在外面的部分。金属摩擦的声音刺得耳膜疼,她的手被划得全是口子,血滴在钢筋上,很快被高温烤干。
“别管我了。” 季沉抓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秦老爷子的账本在……”
他的话没说完,就咳出一口血,染红了宁婉的手背。“记住,密码是你的重生日……”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宁婉看到季沉口袋里露出半截注射器,针头闪着银光,和林薇给她注射放射性药物时用的一模一样。
她的心猛地一沉。
前世季沉总在深夜给她处理伤口,每次都用这种注射器。当时她以为是普通的止痛针,现在想来,那些针剂里说不定加了别的东西。
“你一直在利用我?” 宁婉的声音抖得厉害,手里的石头掉在地上。
季沉的眼神暗了暗,没承认也没否认。他只是抬起手,摸了摸她锁骨处的疤痕。“这个印记,快消失了。”
宁婉低头,果然看到那道淡红色的疤痕正在变淡,像被水冲淡的墨迹。
警笛声已经到了工厂门口,手电筒的光在仓库里扫来扫去。季沉突然用力推开她,“从通风管道走,我掩护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拉掉保险栓扔在地上。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住了宁婉的身影。
她钻进通风管道时,听到外面传来枪声和季沉的闷哼。管道壁上的铁锈刮着她的脸,混着额头的血,疼得钻心。
爬出来是片荒草地,远处的警灯像跳动的鬼火。宁婉顺着铁丝网的破洞钻出去,拦了辆过路的货车。
司机是个满脸胡茬的男人,看到她满身是血,吓了一跳。“姑娘,你这是咋了?”
“去西郊乱葬岗。” 宁婉把剩下的钱都塞给他,额头的血顺着下巴滴在座位上。
货车颠簸着驶进夜色,宁婉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倒退的路灯。她摸出秦晟给的钥匙,上面刻着个小小的 “婉” 字 —— 是她十五岁那年,用刻刀在秦晟的钥匙上划的。
当时他笑着说要留一辈子,结果第二年就送给了林薇。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照片里,季沉被警察按在地上,嘴角还带着笑。他的左手戴着枚戒指,和宁婉手上的是同款 —— 季沉说这是能屏蔽监听的录音器。
宁婉把戒指摘下来,果然在内侧发现个小小的按钮。按下去的瞬间,里面传出季沉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 神经毒素的解药在…… 乱葬岗第三排…… 槐树……”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只剩下电流的沙沙声。
货车在乱葬岗入口停下,司机指着里面黑黢黢的树林。“姑娘,里面邪乎得很,我就送你到这了。”
宁婉揣好钥匙,走进树林。乱葬岗比想象中热闹,磷火在坟包间跳来跳去,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
第三排的槐树长得很粗,树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宁婉用钥匙在树下挖了挖,很快碰到个金属盒子。
盒子里没有解药,只有本泛黄的日记和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季沉和秦晟,两人穿着校服站在槐树下,胳膊搭着彼此的肩膀。日记的第一页写着:今天认识了阿晟,他说要和我做一辈子的兄弟。
往后翻,字迹越来越潦草。
“阿晟说他喜欢宁婉,可她是秦家定下的儿媳……”
“秦叔让我监视宁婉,还要给她下药…… 我做不到……”
“阿晟把宁婉的孩子弄掉了,我在她的药里加了保护剂,希望能保住一个……”
宁婉的手指顿在日记本上,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纸页上,晕开了墨迹。
原来前世她流产后大出血,季沉给她输的血里,加了能保住**的药。原来她每次被秦晟关起来,都是季沉偷偷放她出去。
树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宁婉握紧钥匙转身,看到秦晟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那枚 U 盘。
“你都知道了?” 他的声音很轻,“季沉是为了保护你,才故意接近秦老爷子。”
宁婉没说话,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个简易的地图,标记着秦老爷子藏账本的地方 —— 在乱葬岗最深处的假坟里。
“我们得快点。” 秦晟拉起她的手,他手心的神经毒素已经蔓延到小臂,黑色的纹路像蜘蛛网,“秦老爷子的人快到了。”
两人往树林深处跑,磷火在身后追着他们的影子。宁婉回头时,看到槐树下站着个黑影,手里拿着把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是季沉。
他的腿好像没事了,走路很稳,只是眼神冷得像冰,手里的刀正往下滴着血。
宁婉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她想起日记里的最后一句话:如果阿晟背叛了她,我会亲手杀了他。
而此刻,秦晟正拉着她往假坟的方向跑,嘴里不停地说:“等拿到账本,我们就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假坟的墓碑上刻着 “宁婉之墓”,是秦晟前世为了讨好林薇立的。宁婉用钥匙撬开墓碑,里面果然藏着个铁盒子。
打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盒子里没有账本,只有个小小的胚胎标本,泡在福尔马林里,旁边放着张纸条,是秦晟的字迹:婉婉,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一直留着。
秦晟突然从背后抱住她,力气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婉婉,我知道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宁婉的手摸到口袋里的水果刀,是她从医院带出来的那把,刀刃上还沾着王强的血。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季沉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直伸到她脚边。
她举起刀,却不知道该刺向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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