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树影飞快倒退，季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宁婉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三个字，指尖把屏幕按出淡淡的印子。
“是秦老爷子。” 季沉突然开口，转向灯的滴答声敲碎了沉默，“秦晟刚才说的账本，就是他的软肋。”
宁婉抬头看向后视镜，疗养院的火光已经变成个小红点。秦晟死的时候，锁骨处的痣还清晰可见，像粒顽固的血痂。
“他为什么用我的生日当密码？”
季沉把车拐进辅路，路边的垃圾桶里堆着没烧完的纸钱，风卷着纸灰粘在车窗上。“你出生那天，秦老爷子和你爷爷订过娃娃亲。”
宁婉愣住了。
这个秘密，前世没人告诉过她。她只记得爷爷去世前，总对着秦氏的方向叹气，说什么孽缘难断。
车停在秦氏大厦后巷，季沉从后备箱拿出套清洁工的制服。“地下金库的入口在负三层的杂物间，钥匙我已经准备好了。”
宁婉换上制服，宽大的外套遮住了卫衣上的录音笔。季沉递给她副橡胶手套，指尖蹭过她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金库的防盗系统和消防警报连着，一旦触发，整栋楼都会锁死。” 他帮她理了理帽檐，“我在监控室帮你拖延十分钟，足够你找到账本。”
杂物间的门锁是老式的铜锁，季沉给的钥匙插进去，转了三圈才听到咔嗒声。里面堆着拖把和水桶，角落里的通风口发出嗡嗡的响声。
宁婉搬开最里面的铁皮柜，露出后面的金属门。密码锁是嵌入式的，数字键盘上蒙着层薄灰，只有 “0” 和 “5” 两个键特别干净 —— 她生日的月份和日期。
指尖悬在键盘上，突然想起十岁那年。爷爷带她去秦家用餐，秦老爷子抱着她坐在膝头，往她口袋里塞了块金条，说等她长大就送到秦家当儿媳。
当时秦晟躲在门后做鬼脸，偷偷把金条换成了块橡皮。
宁婉输入密码，金属门发出轻微的嗡鸣，缓缓向两侧打开。
金库比想象中小，只有十几个保险柜，排列得像口口棺材。最里面的保险柜是特制的，表面刻着秦氏的族徽，锁孔是心形的。
季沉说过，这种锁需要钥匙和指纹双重验证。她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金属片，是刚才从秦晟尸体上取下来的 —— 他左手的食指指纹膜。
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保险柜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色的警示灯在天花板上旋转，把宁婉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赶紧按指纹膜，却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秦老爷子站在门口，拄着龙头拐杖，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像淬了毒的冰。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手里的电击棍闪着蓝光。
“果然是你。” 老爷子笑了笑，拐杖往地上顿了顿，“我就知道晟儿那小子靠不住，还是得我亲自来。”
宁婉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保险柜。“账本呢？”
“烧了。” 老爷子的拐杖指向她的脸，“十年前就烧了。我留着这个空柜子，就是等你自投罗网。”
他挥了挥手，保镖立刻上前。宁婉抓起旁边的消防斧，斧刃劈在第一个保镖的手腕上，电击棍掉在地上发出滋啦的响声。
第二个保镖扑过来，宁婉侧身躲开，同时抬脚踹在他的膝盖。男人跪倒在地，她趁机用斧柄砸在他的后颈。
秦老爷子看着倒地的保镖，脸上的笑容没变。“果然是宁家的种，和你爷爷一样狠。”
他突然从怀里掏出把枪，枪口黑洞洞地对着宁婉的胸口。“可惜啊，太急着报仇，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宁婉握紧消防斧，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她看到老爷子扣扳机的手指在颤抖，虎口处有块月牙形的疤痕，和当年给她爸妈修车的 mechanic 手上的疤痕一模一样。
“是你杀了他们。” 不是疑问，是肯定。
老爷子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平静。“他们不该查到账本，更不该想把证据交给税务局。”
他往前一步，枪口抵住宁婉的心脏。“你爸妈死的时候，还在喊你的名字呢。尤其是你妈，抓着我的裤脚求我放过你……”
宁婉猛地挥斧砍过去，斧刃擦过老爷子的耳朵，带起片血花。枪声响了，子弹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去，打在保险柜上，迸出串火星。
趁着老爷子捂耳朵的瞬间，她打开保险柜。里面果然是空的，只有个小小的 U 盘，挂在根红绳上，是她小时候戴过的平安绳。
宁婉抓起 U 盘塞进嘴里，转身冲向通风口。季沉说过，那里能通到停车场。
身后传来老爷子的怒吼，还有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她钻进通风管道，灰尘呛得喉咙发疼，肩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血顺着手臂流进手套里，黏糊糊的。
管道尽头有光亮，宁婉踹开格栅跳下去，正好落在季沉的车后座。
“走！” 她吐出 U 盘，血沫溅在真皮座椅上。
季沉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后视镜里，秦老爷子的身影越来越小，他手里的枪还在冒着烟。
车开出很远，宁婉才敢喘口气。她撕开肩膀的衣服，子弹只是擦破了皮肉，但血把制服染得通红。
季沉从储物格里拿出急救包，碘伏棉擦过伤口时，宁婉没躲。“U 盘里是什么？”
“不知道。” 她把 U 盘递给季沉，金属表面沾着她的血，“但他那么紧张，肯定不是普通东西。”
季沉把 U 盘插进笔记本电脑，屏幕上跳出个加密文件夹，需要人脸识别才能打开。
“是秦老爷子的面部识别系统。” 他皱了皱眉，“看来这东西比账本还重要。”
车停在江边，晚风带着水汽吹进来，驱散了些血腥味。宁婉靠在椅背上，看着江面上的货轮，灯光像串移动的星星。
“秦晟说的是实话。” 她突然开口，“他不知道账本被烧了，不然不会用自己的命当诱饵。”
季沉把处理好的伤口包扎起来，绷带在她肩上绕了三圈。“秦老爷子早就想除掉他，这次正好借你的手。”
他拿出手机，调出段录音。是刚才在监控室截获的，秦老爷子和保镖的对话。
“…… 等宁婉拿到 U 盘，就把她和那小子一起处理掉，永绝后患……”
宁婉关掉录音，手指摩挲着 U 盘上的红绳。“他们想要的不是账本，是这个 U 盘。”
季沉发动汽车，“先找地方破译 U 盘，也许里面有秦家真正的秘密。”
车刚拐过街角，宁婉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在国外。
她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
“婉婉…… 我是苏晴的奶奶……”
宁婉皱眉，苏晴的奶奶三年前就去世了，是苏晴哭着告诉她的。
“别挂……” 老人的声音很急促，“苏晴在我手上…… 她偷了不该偷的东西……”
电话里传来苏晴的哭声，还有鞭子抽打的声音。“婉婉救我…… 我错了……”
宁婉握紧手机，指节泛白。“你是谁？想干什么？”
“很简单。” 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用 U 盘来换她的命，明天中午十二点，废弃工厂见……”
电话被挂断，忙音像针一样扎进耳朵。
季沉看着她的脸，“是圈套。”
宁婉点头，“我知道。”
但苏晴的哭声还在耳边回响，像前世她被送进精神病院时，苏晴隔着铁窗喊她名字的声音。
车窗外的霓虹灯闪过，在宁婉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她摸了摸锁骨处的疤痕，那里的刺痛比伤口更清晰。
“去准备一下。” 她对季沉说，“明天我去见他们。”
季沉没反对，只是把笔记本电脑收起来。“我陪你去。”
宁婉看着江面上的货轮消失在夜色里，突然想起秦晟死时的眼神。惊恐里，似乎还藏着别的东西。
也许，他说的账本，根本不是指偷税漏税的记录。
她拿出手机，翻出秦晟那张照片。疗养院的窗玻璃映出片模糊的影子，像个人影站在窗外。
放大图片，能看到影子手里拿着个文件袋，上面印着个徽记 —— 和保险柜上的族徽一模一样。
宁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秦晟根本没打算告诉她账本的位置，他想说的，是这个藏在窗外的人。
而这个人的轮廓，和季沉有七分像。
她抬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对方正在专心开车，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冷硬。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宁婉的脸，锁骨处的疤痕红得像团火。
明天的废弃工厂，大概不止有圈套那么简单。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