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打湿了教学楼前的公告栏，铁架上还挂着上周的社团招新海报。宁婉站在几步外，看着手里的忏悔书复印件，纸页边缘的水渍已经阴干，留下深浅不一的褐色痕迹。
身后传来脚步声，苏晴低着头走过来，校服领口歪歪扭扭，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手里捏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的豆浆油条。
“婉婉……” 苏晴的声音抖得厉害，把早餐递过来，“我买了你爱吃的甜口。”
宁婉没接，侧身让她看到公告栏。“东西带来了？”
苏晴慌忙从书包里掏出个信封，封口处还粘着干涸的泪痕。“都在这里了，我把收的钱也带来了，一分没动。”
宁婉接过信封，掂量了下厚度。里面除了钱，还有几张设计稿的原件，纸张边缘带着明显的折痕，应该是被反复传阅过。
“贴上去。” 她指了指公告栏的空白处。
苏晴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捏着忏悔书的手指关节泛白。“在这里吗？能不能换个地方……”
“你偷设计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换个方式？” 宁婉把豆浆从塑料袋里抽出来，慢悠悠地喝着，“或者你想让我把这些投到校刊编辑部？”
苏晴的肩膀猛地垮下去，拿起胶水往公告栏上刷。透明的胶液顺着铁架往下流，像道细长的口水。
周围渐渐聚拢了学生，有人认出苏晴，开始交头接耳。
“那不是设计系的苏晴吗？”
“她手里拿的什么？忏悔书？”
苏晴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忏悔书贴上去三次都掉了下来。最后她干脆用指甲抠着铁架，把纸硬生生按在上面，指缝里渗出血丝也没松手。
宁婉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把杯子扔进垃圾桶。“记得每天来换张新的，直到墨迹彻底渗进铁架里。”
苏晴点点头，嘴唇咬得发紫。
上课铃响时，公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有人用手机拍照，有人在议论苏晴偷设计稿的事，还有人提起昨天秦氏发布会的闹剧，说这背后肯定有关联。
宁婉走进教室，刚坐下就发现抽屉里多了个信封。火漆印是秦氏的标志，封口处还留着半个带血的指纹 —— 和秦晟左手的伤口形状吻合。
她拆开信封，里面只有张照片。
疗养院的铁门上爬满了爬山虎，秦晟穿着病号服站在二楼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镜头。他的左手缠着新的纱布，手腕处露出圈淤青，像是被绳子勒过。
照片背面用红笔写着行字：我在等你。
宁婉把照片塞进课本，指尖划过 “等你” 两个字，纸页上似乎还残留着墨水的腥气。
季沉发来消息，只有个定位，显示在市中心的私立医院。附带的图片里，林薇躺在病床上，脸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只露出眼睛和嘴巴，正对着护士大喊大叫。
“她拒绝拆除纱布。” 季沉的消息紧跟着进来，“医生说填充物溶解的范围扩大了，再不处理可能会感染。”
宁婉回复：让她闹。
前世林薇就是这样，只要事情不如愿就撒泼打滚。秦晟总说她直率可爱，不像宁婉那样装模作样。
下午没课，宁婉按季沉给的定位找到医院。
VIP 病房外站着两个保镖，看到宁婉时立刻站直了身体。“季先生在里面等您。”
病房里弥漫着浓郁的消毒水味，混合着林薇的香水味，呛得人鼻子疼。林薇背对着门口坐着，手里拿着面小镜子，正试图把纱布扯下来。
“别碰！” 季沉站在窗边，手里翻着病历本，“再动伤口会裂开。”
林薇猛地转过身，纱布已经被扯掉一半，露出右脸颊凹陷的皮肤，像块融化的奶酪。“是你！是你害我！”
她扑过来想抓宁婉的头发，却被季沉拦住。男人只是轻轻一推，林薇就踉跄着后退，撞在输液架上，药水顺着管子倒流回去，在透明的液体里形成细小的漩涡。
“我只是把你给我的东西，还给你而已。” 宁婉走到病床边，拿起桌上的病历本，“放射性药物的副作用，比这个厉害多了。”
林薇的脸瞬间失去血色，抓着床单的手剧烈颤抖。“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你给我注射的药物，会让皮肤一点点溃烂？” 宁婉翻过一页病历，指着上面的诊断记录，“就像我知道，你现在用的修复药膏里，我加了点特别的东西。”
她凑近林薇的脸，声音压得很低。“药膏会让你的皮肤看起来暂时好转，但每用一次，溃烂的范围就会扩大一毫米。等你发现的时候，整张脸都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林薇尖叫着把药膏扔到地上，玻璃药瓶摔碎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宁婉！我要杀了你！”
季沉按下呼叫铃，护士很快推门进来，看到地上的碎片和林薇狰狞的脸，吓得手里的托盘差点掉了。
“给她注射镇定剂。” 季沉把病历本递过去，“加大剂量，让她睡十二个小时。”
护士点头，手忙脚乱地准备针剂。林薇被按住的时候还在疯狂挣扎，嘴里不停地咒骂着，直到针头扎进皮肤，眼神才渐渐涣散。
“秦晟那边有动静。” 季沉走到宁婉身边，递给她个平板电脑，“他让人从疗养院带了封信出来，指名要给你。”
屏幕上是信的照片，字迹潦草得像鸡爪挠过，很多地方被墨水晕染，看不清内容。只有最后一句格外清晰：我知道你爸妈的事是谁干的。
宁婉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心脏猛地收紧。
前世她一直以为父母是意外去世，直到死前才从季沉口中得知，刹车失灵是人为造成的。但季沉没说具体是谁，只说时机未到。
“查得到是谁带出来的信吗？”
“疗养院的护工，已经处理了。” 季沉的声音很平静，“但信里的内容，可能不是空穴来风。”
他调出段监控录像，画面里秦晟坐在疗养院的床上，手里拿着笔，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窗外的天色很暗，看不清具体时间。
“他的时间流速已经到 18% 了。” 季沉指着屏幕角落的日期，“这是昨天录的，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
宁婉看着视频里秦晟花白的鬓角，突然觉得有点可笑。这个男人到了现在，还想用这种方式威胁她。
“去趟疗养院。” 她关掉平板，“我亲自去问问他。”
季沉皱眉：“太危险了，他可能设了陷阱。”
“我知道。” 宁婉拿起包，“但我想知道真相。”
疗养院坐落在城郊的半山腰，四周被高墙围着，铁丝网顶端缠着带刺的铁丝，像只趴在地上的巨型刺猬。门口的保安认识季沉，没拦他们，只是眼神古怪地看了宁婉一眼。
秦晟住的房间在三楼最里面，窗户正对着后山。宁婉推开门时，男人正背对着门口站着，手里拿着个相框，用袖子不停地擦拭。
听到动静，秦晟转过身，脸上的皱纹比视频里更深了，头发几乎全白，看起来像个六十岁的老头。
“你来了。” 他笑了笑，露出牙床，“我就知道你会来。”
宁婉走到他面前，看到相框里是她爸妈的合照，照片边缘已经泛黄，角落还有道烧焦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 她指着照片。
秦晟把相框放在桌上，倒了杯茶推过来。茶水浑浊，杯底沉着几片碎茶叶。“你爸妈的公司，本来是要和秦氏合作的。”
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但他们发现了秦氏偷税漏税的证据，还拿到了账本。”
宁婉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杯壁的热度烫得掌心发疼。“所以你们杀了他们？”
“不是我。” 秦晟的眼神闪烁，“是我爸，他让人做的。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突然抓住宁婉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老人。“但我可以帮你报仇，我知道账本藏在哪里。只要你放我出去，我就告诉你。”
宁婉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面映出自己的影子，冷漠得像块冰。
走廊里突然传来脚步声，季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检测仪，屏幕上的数值正在疯狂跳动。“房间里有监控，还有微型窃听器。”
秦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松开手瘫坐在椅子上。
季沉走到桌前，拿起相框，在背面摸索了一下，抠出个米粒大小的东西。“*****。”
他又拿起宁婉面前的茶杯，倒出茶水，在杯底发现个微型录音器。“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谈话。”
秦晟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像破旧的风箱在响。
“他还是不相信我…… 我爸还是不相信我……”
宁婉看着他疯狂的样子，突然觉得没意思。她转身要走，却被秦晟抓住衣角。
男人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清明。“账本在秦氏大厦的地下金库，密码是你的生日。”
宁婉的脚步顿住。
秦晟的手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捂住胸口，呼吸急促，“时间…… 我的时间……”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头发大把脱落，转眼间就像个八十岁的老头。季沉冲过去按住他的脉搏，脸色凝重地摇摇头。
“来不及了。”
宁婉看着秦晟的眼睛慢慢失去光泽，最后定格在惊恐的表情上。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能发出声音。
疗养院的警报突然响了起来，红色的灯光在走廊里闪烁，映得墙壁一片血红。
季沉拉着宁婉往外跑，“快走，这里要塌了！”
他们冲出大楼时，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三楼的窗户喷出火光，碎玻璃像雨点般落下。
宁婉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中似乎有个身影在挣扎，伸出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最终被浓烟吞没。
季沉把她塞进车里，引擎发动的瞬间，她看到后视镜里，秦氏大厦的方向，有片乌云正在聚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你输了。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