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后半夜才停,空气里飘着潮湿的泥土味。
宁婉站在秦氏大楼对面的巷子里,看着顶楼天台的灯光。手机屏幕上,季沉发来的实时监控里,秦晟正背着手来回踱步,左手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
她摸了摸口袋里的神经毒素,瓶身的凉意透过布料渗进来。卫衣帽子里藏着根细铁丝,是刚才路过工地时顺手捡的,末端被磨得很尖。
“电梯在三楼停了。” 耳机里传来季沉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沙沙声。
宁婉握紧铁丝,快步穿过马路。秦氏大楼的侧门虚掩着,门口的保安歪在椅子上打盹,嘴角还挂着口水,季沉说他在对方的咖啡里加了点东西。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像纸一样薄。锁骨处的疤痕烫得厉害,像是有团火在烧。
“秦晟的时间流速到 15% 了。” 季沉的声音很平静,“他现在每过一小时,相当于外界的七十三分钟。”
宁婉盯着镜中自己锁骨的位置,想象着那串只有季沉能看见的猩红数字。前世她死的时候,是不是也有人在旁边倒数?
电梯在三十楼停下,门刚打开就闻到股浓烈的烟味。
秦晟背对着她站在天台边缘,夜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地上扔着七八个烟蒂,有几个还在冒着火星。
“你果然来了。” 秦晟转过身,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宁婉,你到底想怎么样?”
宁婉走到他面前,把铁丝藏在袖子里。“我想怎么样,你不是最清楚吗?”
她踢了踢地上的烟蒂,“你逼我堕胎那天,也是这样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秦晟的脸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被踩中了痛处。“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宁婉笑了,“双胞胎五个月大,已经能感觉到胎动了。你拿着堕胎同意书进来的时候,他们还在踢我肚子。”
她凑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秦晟,你听,他们好像还在哭。”
秦晟猛地后退,撞在栏杆上。他捂住耳朵,眼神涣散,“别再说了,不是我…… 是林薇逼我的。”
“哦?” 宁婉挑眉,“那法庭上,是林薇按住你的手签字的?”
秦晟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他的头发乱成一团,看起来像个疯子。
宁婉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瓶子,在他面前晃了晃。“知道这里面是什么吗?”
杏仁味顺着风飘过去,秦晟的瞳孔骤然收缩。“你想下毒?”
“不是下毒。” 宁婉拧开瓶盖,透明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是让你尝尝痒的滋味。那种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痒,抓烂了皮也止不住。”
她往前走一步,秦晟就往后退一步,直到后背贴住冰冷的栏杆。
“你还记得疗养院的地下室吗?” 宁婉的声音像冰锥,“你把我关在那里,看着我被跳蚤咬得满身是血。现在,该轮到你了。”
秦晟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我知道错了,宁婉,你放过我这一次。”
他的手很烫,掌心的伤口蹭到她的皮肤,带着黏腻的血腥味。宁婉想起前世他就是这样抓住她,把堕胎药灌进她嘴里。
“放过你?” 宁婉猛地抽出藏在袖子里的铁丝,狠狠扎进秦晟抓着她的手背。
秦晟疼得惨叫一声,手瞬间松开。铁丝上的倒刺勾出一小片肉,血珠顺着伤口往下滴,落在他昂贵的西裤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就像你放过我那对没出世的孩子吗?” 宁婉逼近他,“就像你放过躺在病床上的我吗?”
秦晟看着自己流血的手,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诡异。“宁婉,你以为你赢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遥控器,按了下按钮。天台入口处传来锁舌扣上的声音。
“这里的门从外面打不开。” 秦晟的眼睛里闪着疯狂的光,“我已经报警了,他们说有人在秦氏大楼投放危险物品。”
宁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手里拿着毒药,身上还有武器。” 秦晟一步步逼近,“等警察来的时候,你说他们会信谁?”
他抓住宁婉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肉里。“你不是想复仇吗?那就跟我一起死在这里!”
宁婉的手被他按在身后,铁丝掉在地上发出轻响。她能感觉到秦晟的力气越来越大,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就在这时,秦晟突然惨叫一声,手猛地松开。
他捂着脖子倒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团,像只被踩住的虾。季沉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根带电击功能的甩棍,那是刚才宁婉让他准备的。
“处理干净了?” 宁婉揉了揉被抓疼的肩膀。
季沉点头,踢了踢地上的秦晟。对方已经晕了过去,嘴角还在流口水。“监控都切到备用画面了,警察那边也打过招呼。”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小瓶子,把里面的液体滴了两滴在秦晟的手背上。“剂量刚好让他痒三天三夜,不会出人命。”
宁婉看着秦晟手背慢慢泛起的红痕,那是毒素开始生效的迹象。“他口袋里的遥控器呢?”
季沉从秦晟西装口袋里摸出个黑色的小东西,随手扔给她。“只是个普通的电子锁控制器,他吓唬你的。”
风突然变大,吹得栏杆发出呜呜的响声。宁婉走到天台边缘,往下看。
三十楼的高度,地面的路灯像星星一样小。前世她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身体失重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会发抖。
“秦氏的资金链快断了。” 季沉走到她身边,“我让人查了,他们和林氏的合作项目早就亏空,今天的发布会只是为了骗投资。”
宁婉看着楼下秦晟的车,车窗没关严,里面还放着支没喝完的红酒,是林薇最喜欢的牌子。
“林薇那边怎么样了?”
“她脸上的填充物溶解了一小块。” 季沉的声音很平淡,“现在正在医院闹着要跳楼,她爸妈已经把整层楼都包下来了。”
宁婉笑了,想象着林薇对着镜子看到自己脸花掉的样子。“苏晴呢?”
“按照你的意思,让她在垃圾桶旁边跪了两个小时。” 季沉顿了顿,“她把偷你的设计稿都还回来了,还写了份忏悔书。”
天台的门突然被风吹开,发出哐当一声响。
秦晟在地上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快醒了。他的手在不停地抓着地面,手背的皮肤已经被指甲抠破了。
“该走了。” 季沉拿出个黑色的袋子,“把他装进去,楼下有人接应。”
宁婉帮着他把秦晟塞进袋子,拉链拉到脖子的时候,看到对方锁骨处有颗很小的痣。前世她总喜欢用手指戳那颗痣,笑着说像颗没长好的痘痘。
真是可笑。
把人抬到电梯口,季沉的保镖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熟练地扛起袋子,动作轻得像扛着个空箱子。
“送他去城郊的疗养院。” 宁婉叮嘱道,“就是前世他关我的那家。”
保镖点头,推着袋子进了货梯。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宁婉看到秦晟的手指动了一下,眼睛似乎也睁开了条缝。但她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楼梯间。
季沉跟在她身后,突然开口:“你的疤痕,颜色变深了。”
宁婉摸了摸锁骨,那里的刺痛已经减轻了些。“是不是代表秦晟快死了?”
“差不多。” 季沉的声音低沉,“按照现在的流速,他最多还能活半年。”
走到一楼大厅,保安还在打盹。宁婉从他桌上拿起个苹果,擦了擦塞进嘴里。
甜中带酸的味道在舌尖散开,是她前世最喜欢的口味。
“明天去学校吗?” 季沉把伞递给她,外面又开始下雨了。
“去。” 宁婉咬了口苹果,“苏晴的忏悔书,总得找个合适的地方贴出来。”
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对了,帮我查个人。”
“谁?”
“打印店的那个老头。” 宁婉想起他手腕上的疤痕,“我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季沉点头,把帽檐压得更低。“我会查。”
雨又大了起来,砸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宁婉走出秦氏大楼,回头看了一眼。
三十楼的天台一片漆黑,像个张开的嘴,吞噬着所有的罪恶。
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
照片上是苏晴跪在垃圾桶旁的样子,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极了。照片下面还有行字:这只是开始,下一个轮到你。
宁婉笑了,把手机揣回口袋。
看来还有人没认清形势。
她咬了口苹果,雨水顺着脸颊滑进嘴里,和苹果的酸甜混在一起,有种奇异的味道。
明天的学校,应该会很热闹。她摸了摸口袋里的忏悔书复印件,纸页边缘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点。
刚好,晕开的墨迹,看起来更像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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