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夏在周家老宅的阁楼里发现那箱信时,窗外已经开始下雨。
潮湿的木箱上贴着泛黄的标签:【给予夏】,字迹是周岚特有的清秀笔触,只是比日记本里的更加虚弱发抖。
她盘腿坐在灰尘飞舞的光柱里,拆开最上面那封——
【予夏: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小白应该已经学会做饭了吧?那孩子总把盐和糖弄混,但你说过喜欢吃他煎的荷包蛋…
阿姨有个任性的请求:如果有一天你们吵架了,请看看他左肩的疤痕。那是你六岁那年,他为了接住从树上掉下来的你,被铁丝网划伤的。
他从来没告诉你,对吧?】
信纸突然变得模糊。程予夏猛地站起来,撞翻了身后的矮凳。
——周叙白左肩确实有道月牙形的疤。高中体育课她问起,他只说是小时候摔的。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阁楼天窗上。她颤抖着去拆第二封信,却听见楼下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程予夏?”周叙白的呼唤混着雨声传来,“停电了,你在哪?”
她慌忙把信塞进卫衣口袋,摸黑往下走时,一脚踩空——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周叙白在楼梯中间接住了她,医用口罩还挂在左耳上,白大褂浸透了雨水。
“找到你了。”他呼吸喷在她额头上,烫得反常。
程予夏这才发现他浑身滚烫。
周叙白在高烧39.5℃时仍然保持着可怕的行动力。
程予夏按着他躺下,他却突然坐起来给医院打电话:“3床的术后镇痛泵…对,追加剂量…”
“周叙白!”她抢过手机,“你现在是病人!”
他仰头看她,烧得通红的眼尾像抹了胭脂:“那你当我的医生。”
窗外的暴雨越发猛烈,老宅年久失修的电路发出危险的滋滋声。程予夏翻出退烧药,却被他抓住手腕:“先处理你的膝盖。”
她这才注意到自己刚才摔下楼梯时擦破了皮。周叙白摇摇晃晃地去拿医药箱,回来时差点被地毯绊倒。
“躺好!”她把他按回床上,棉签沾着碘伏狠狠按在他肩头疤痕处,“骗子,这根本不是摔伤!”
周叙白怔了怔,忽然笑起来:“你翻了我妈的遗物?”
雷声炸响的瞬间,程予夏从口袋里掏出那沓信摔在他胸口:“周岚阿姨才是最大的骗子!说什么‘别打扰予夏’…明明留了这么多…”
她的声音哽住了。周叙白挣扎着坐起来,滚烫的掌心贴上她后颈:“程予夏。”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当年为什么去上海?”
这是第三次他问这个问题。
闪电照亮床头日历——2023年7月15日,正是五年前她收到“别来打扰”短信的日子。
“因为德国出版社的面试在上海!”她终于吼出来,“我想着…想着要是能驻德,就能离你近一点…”
周叙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程予夏在凌晨三点发现周叙白不见了。
退烧药还放在床头,被子里的余温未散。她举着手电筒找遍老宅,最后在琴房发现了光亮。
周叙白只开了盏台灯,正在钢琴上拼凑什么。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过来。”
琴键上摊着被撕碎的登机牌——2018年7月16日,上海浦东→慕尼黑。
“那天我去出版社找你。”他烧得干裂的嘴唇开合,“看到你和短发‘男人’碰杯…”
程予夏倒吸一口气:“那是林林!我的责编!”
周叙白把拼好的登机牌推到她面前:“我知道。”
“什么?”
“三年前同学会,林林喝醉说漏嘴了。”他苦笑着咳嗽,“但我已经没资格…”
程予夏抓起琴凳上的铁盒砸向他:“周叙白!你妈妈在信里说…”
她突然卡壳了。周岚在最后一封信里写的话太过赤裸,烫得她舌头打结——
「如果小白退缩,就告诉他:妈妈在天上看着呢,胆小鬼不配当心外科医生。」
暴雨声中,周叙白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程予夏慌忙去扶,却被他拽进怀里。
“程予夏。”他滚烫的额头抵住她的,“我可能又要发烧说胡话了。”
“你…你想说什么?”
钢琴突然发出一声闷响。周叙白的手肘压在中央C键上,《致爱丽丝》的第一个音符在雨夜里震颤。
“嫁给我。”
这不是疑问句。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