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江陵城外的血旗卫大营,战鼓声震得地面发颤。
陈昉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三千黑甲骑兵在暮色中列阵。他们每人的铠甲心口位置都刻着暗纹,和他肩头的血契一模一样。
"少主。"韩章的副将单膝跪地,捧上个铁匣,"老主公留下的。"
匣子里是把断剑,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却隐隐泛着血光。王宴凑过来一看,羽扇差点掉地上:"斩龙剑?陈霸先敢偷这个!?"
令姜的傩面转向他:"说人话。"
"前朝国器,专克龙脉的。"王宴用袖子垫着手去摸剑身,"你爹当年从星宫里顺出来的,后来被雷劈断了。"
"报!"斥候狂奔而来,"侯景军前锋已渡江,正在火烧民宅!"
陈昉抓起断剑。手触剑柄瞬间,他肩头的血契突然发烫,眼前闪过无数碎片般的画面:星宫深处的青铜棺、棺中戴冕旒的枯骨、还有......令姜被铁链锁在祭坛上的样子。
"令姜。"他猛地转头,"你早知道星宫里是什么?"
傩面微微低垂:"现在知道了。"
2
三百童男童女被铁链拴在江心岛的礁石上,潮水已经漫到腰际。
黑袍祭司们围着血池起舞,池中漂浮着三十六块人骨,正慢慢拼成钥匙形状。为首的祭司突然高举骨杖:"吉时到!"
"且慢。"
清冷的女声让所有人一僵。令姜不知何时站在最高的礁石上,骨刀映着落日泛着寒光。
"乌鸦娘子?"祭司眯起眼,"圣宫待你不薄......"
"待我不薄?"令姜挑眉轻笑,"给我下蛊、取我锁骨、杀我亲娘。"她突然狠厉,"这份恩情,今日我便“还”了。"
祭司们倒吸凉气,她右脸的疤痕里,竟然嵌着细碎的星纹金!
"星宫印记......"老祭司突然狂喜,"快抓住她!她的血能直接开……"
话音未落,令姜已经割破手掌,将血甩入血池。池水"轰"地沸腾,三十六块人骨剧烈震颤,突然朝她飞来!
"拦住她!"
3
陈昉带兵冲到江边时,整座岛已经被红雾笼罩。
"血瘴。"王宴往士兵们口鼻塞药棉,"进去就疯。"
断剑突然在陈昉手中嗡鸣,剑身的裂纹渗出金光。他心一横,举剑劈向红雾。
"呲啦!"
雾气如布帛般撕裂。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僵在原地:
令姜悬浮在血池上方,三十六块人骨环绕成圈。她心口插着把骨匕,鲜血顺着匕身滴入池中,每滴都激起丈高的血浪。而对面的老祭司......正在撕自己的脸皮!
"装神弄鬼!"陈昉挥剑冲去,却被副将死死拉住:"少主不可!那是血饲大阵,进去就灰飞烟灭啊。"
"滚开!"
断剑突然爆出刺目金光,陈昉只觉得浑身血液都烧了起来。他纵身跃入血池,剑锋直取老祭司咽喉!
"铛!"
骨杖架住断剑,老祭司的脸皮已经撕到下巴,露出里面青灰色的鳞片:"陈氏小儿,你爹没告诉你?"他猛地发力,"这把剑斩的不是人......"
陈昉被震退数步,突然发现剑身的裂纹在吸血!
"......是龙。"老祭司的嘴裂到耳根,"而今日,老夫就要化龙!"
4
令姜的意识在消散。
骨匕上的蛊毒流遍全身,反倒让她看清了很多事:血池底下沉着具青铜棺,棺中躺着的是个戴傩面的女人。那面具竟和她的一模一样。
"看见了?"老祭司的声音在脑海响起,"那才是你娘。"
她突然想起五岁那年,陈霸先是怎么把她从娘亲尸体旁拖走,又是怎么用刀尖挑出她锁骨的......
"乖,很快就不疼了。"记忆里的男人笑着,"你可是最完美的锁芯......"
血池突然剧烈震荡!陈昉的断剑劈开老祭司半边身子,金光照亮整个洞穴。令姜看见他肩头的血契纹路已经蔓延到脸上,和剑身的裂纹连成一片。
"陈昉......快走......"
她拼尽最后力气,将三十六块人骨推向血池中央。老祭司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不!你不能……"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整座岛。陈昉在失去意识前,只记得自己死死抱住了那个坠落的身影......
5
陈昉醒来时,嘴里全是血腥味。
"别动。"王宴往他胸口糊药膏,"肋骨断了三根。"
"令姜呢?"陈昉顾不得身上的伤,强撑起身。
帐内突然安静。副将低着头递来块碎布——是令姜傩面的残片,沾着发黑的血。
"我们找遍江心岛......"副将嗓子哑得厉害,"只找到这个。"
陈昉盯着碎布看了很久,突然笑了:"骗子。"他扯下药膏,"不是说好......谁先死谁是狗吗?"
帐外突然传来骚动。王宴掀帘一看,手里的药碗"啪"地摔碎。
三百个孩子手拉着手站在营地里,每人腕上都系着根红绳。绳头延伸向雾气深处,那里有个摇摇晃晃的身影......
戴着半张破碎的傩面。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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