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江陵城外三十里,驻军大营的辕门前。
守门士兵盯着三个在马上的怪人,戴傩面的女子、满身血污的将军,还有个摇扇子的白面书生。
“你们是何人?可…可有军符?”小兵强壮镇定。
陈昉直接扯下衣襟,露出肩头未愈的伤口:“这就是军符。”
血契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像某种神秘的烙印。守门的老兵突然“扑通”跪下:“血旗卫……是血旗卫的大人!”
令姜的傩面转向王宴:“血旗卫是什么东西?”
“前朝秘军。”王宴压低声音,“专杀妖邪的,据说身上都有这种血纹。”他眯眼打量陈昉,“看来你爹给你留的家底不老少啊……”
营内,一队黑甲骑兵疾驰而出,为首者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韩章,恭迎少主归营!”
陈昉皱眉:“你认错人了。”
“不会错。”韩章抬头,眼中闪着狂热,“血旗纹现,持骨钥者即为新主!”他猛地扯开自己衣襟——心口处赫然烙着和陈昉一模一样的血契纹!
令姜的骨刀瞬间出鞘半寸:“你们是陈霸先的人?”
“曾经是。”韩章苦笑,“直到老主公开始用活人养尸……”他忽然压低声音,“少主,圣宫的人已经到江陵了,他们抓的孩子都关在……”
韩章话未说完,一支黑箭突然破空而来,正中韩章咽喉!
“敌袭!”
2
箭如雨点般落下。陈昉拽着韩章尸体滚到粮车后,拔出他喉间的箭——箭杆上缠着张字条:【酉时三刻,星宫见】。
王宴缩在车底扇飞两支流箭,“他们算准我们会来求援!”
令姜突然跃上车顶,骨刀划出一道弧光,劈落七支黑箭。她反手甩刀,刀身“嗡”地钉在百步外的树梢——一个穿黑袍的弓手栽了下来。
“不是圣宫的人。”她跳回粮车旁,“箭上没有蛊毒。”
陈昉掰开韩章紧握的手,掌心是半块青铜虎符:“能调动多少兵马?”
王宴扫了一眼:“三千轻骑,五百重甲……够把江陵城犁三遍。”
“还不够。”陈昉望向远处的城墙,“圣宫在城里至少有五千信徒,更别说还要加上侯景的驻军。”
令姜突然摘下一枚耳坠扔给他:“去找‘乌鸦’。”
耳坠是块黑曜石,刻着只展翅的乌鸦。王宴倒吸一口气:“北府谍网的接头信物?你哪来的?”
“抢的。”令姜重新戴好傩面,“酉时前,我要三百死士。”
3
江陵城南,破败的土地庙里供着尊缺了脑袋的神像。
陈昉按令姜说的,把黑曜石放在供桌上,退后三步。
神像突然“咯吱”转动,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暗道。一个佝偻的身影举着油灯走出来,灯焰竟是诡异的绿色。
“血旗纹……”老头咧嘴一笑,露出一颗金牙“老主人死了?”
陈昉的手按在刀柄上:“你也是陈霸先的狗?”
“老奴是看门狗。”老头弯腰做了个“请”的手势,“只认骨头不认人。”
暗道尽头是个巨大的石窟,墙上钉满铁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人——有缺胳膊少腿的老兵,有满脸刺青的胡商,甚至还有几个穿僧袍的和尚。
“北府三百死士,随时效死。”老头敲了敲某个笼子,里面的独眼汉子立刻挺直脊背,“但价钱嘛……”
陈昉直接亮出那半块虎符:“够不够?”
“虎符只够买命。”角落里突然响起个沙哑的女声,“买忠心得加钱。”
铁链哗啦作响,一个穿红衣的女人从阴影处走出,她左脸美艳如花,右脸却布满烧伤疤痕,脖子上套着个青铜项圈,刻着“逃奴”二字。
“红药姑娘!”老头慌忙阻拦,“这位是少主……”
“我管他是谁。”红药一把抢过虎符,指尖在陈昉血契纹上轻轻一刮,“想要死士卖命,就拿心头血来换。”
陈昉还没说话,石窟突然剧烈震动!顶上的钟乳石“咔嚓”断裂,金牙老头被当场砸成肉泥。
“圣宫的地龙蛊!”红药拽着陈昉狂奔,“他们找到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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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暗道崩塌的瞬间,陈昉被红药推了出来。回头只见她半截身子被压在巨石下,鲜血从嘴角汩汩涌出。
“虎符……内侧……”她艰难地抬起手,塞给陈昉一把青铜钥匙,“开我的项圈……”
钥匙插入项圈锁孔的瞬间,红药突然暴起,生生扯断自己脖子挣脱枷锁!鲜血喷溅中,她撕开红衣下摆——腰腹间缠满雷火弹。
“告诉乌鸦娘子……”她咧嘴一笑,露出和陈霸先如出一辙的尖牙,“这是红药还她的债!”
转身冲入塌方的暗道。
“轰!!!”
气浪把陈昉掀飞数丈。等他爬起来时,整座土地庙已经化为火海。远处传来马蹄声,王宴带着一队骑兵疾驰而来。
“令姜呢?”陈昉咳着血问。
王宴脸色难看:“她去劫囚车了……圣宫押着三百个孩子往江心岛去了!”
陈昉翻身上马,突然摸到袖中那把青铜钥匙——钥匙柄上刻着行小字:【血旗出,星宫启】。
“不对……”他猛地勒住缰绳,“圣宫要开的根本不是江陵星宫!”
王宴一愣:“什么意思?”
“江心岛是幌子。”陈昉调转马头,“真正的星宫在……”
话音未落,远处江陵城方向突然传来天崩地裂的巨响。城墙轰然倒塌,烟尘中升起一道血红色的光柱,直插云霄!
5
令姜站在囚车顶上,骨刀已经砍出缺口。
脚下是三百个被铁链锁住的孩子,周围躺着二十多具圣宫杀手的尸体。最后一个黑袍人被她踩在脚下,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晚了……血祭已经……”
她一刀削掉他半个脑袋,抬头望向江陵城方向——那道血光正在空中凝结成巨大的傩面图案,和她的面具一模一样。
“调虎离山……”她咬牙跃下囚车,正要斩断孩子们的铁链,突然浑身一僵,
黑纹又爬上了手腕!
这次不是蛊毒,而是血契在疯狂灼烧。她猛地扭头看向江陵城,傩面下的瞳孔骤缩:“陈昉……你找死!”
6
江陵城废墟上,陈昉单膝跪在血泊里。
他的刀断了,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面前站着个戴青铜傩面的高大男子,手中提着颗血淋淋的人头——是驻军统领韩章的副将。
“陈氏血脉果然美味。”男子舔了舔剑上的血,“可惜你爹太贪心,非要独吞祖龙……”
陈昉咳出一口血沫:“你们……到底要什么……”
“本来只要星宫里的东西。”男子一脚踩住他肩膀,“但现在……”青铜傩面突然贴近,“我对你身上那道血契更感兴趣。”
冰冷的剑尖挑开陈昉衣襟,露出心口的血契纹路。男子突然“咦”了一声:“这纹路……”
“唰!”
骨刀破空而来,直接将青铜傩面劈成两半!面具下是张布满鳞片的脸,金色竖瞳里满是惊愕:“你竟然把血契——”
令姜的刀锋已经抵住他咽喉:“谁准你碰我的锁?”
陈昉艰难抬头,只见令姜浑身是血,傩面缺了一角,露出下面狰狞的黑纹。更可怕的是她身后——三百个孩子手拉着手站在废墟上,每人腕间都缠着一根血线,另一端连着她的骨刀!
“血饲大阵……”鳞面人声音发颤,“你疯了?!这些孩子会……”
“会活着。”令姜抢先说到,刀往前送了送,“死的只有你。”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血线“啪”地断裂,孩子们齐刷刷倒地,却都还有呼吸。令姜摇晃了一下,傩面“当啷”掉在地上——她整张脸已经爬满黑纹,嘴角不断溢出黑血。
陈昉爬过去接住她瘫软的身体:“你做了什么……”
“借了他们……一滴血。”令姜气若游丝,“三百童血……暂时替代……钥匙……”
王宴带着骑兵冲进废墟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陈昉抱着濒死的令姜跪在血泊里,头顶是渐渐消散的傩面血光,还来不及担忧,远处江心岛方向,突然传来震天动地的战鼓声。
“侯景的主力到了。”王宴沉声道,“至少三万大军。”
陈昉轻轻放下令姜,捡起地上那把断刀:“吹号。”
“什么?”
“吹集结号。”他扯下染血的战旗缠在断刀上,“血旗卫……全军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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