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的嘴越裂越大,嘴角直接撕裂到耳根,整张脸皮像被无形的手剥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蠕动的红虫。
“将军小心!”
一个亲兵冲进来,长矛刚刺出一半,就被虫群缠住手臂。那士兵惨叫一声,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眨眼间变成一具空荡荡的皮囊。
令姜的骨刀“唰”地劈开酒坛,烈酒泼在虫群上,火星一闪,
“轰!”
火焰窜起一人多高,热风浪迫使陈昉后退了两步。刘伯在火中咯咯怪笑:“没用的……蛊母不死,我将永生……呃、啊!”
话未说完,令姜的刀尖已经挑开他前襟,心口处,拳头大的肉瘤正在剧烈跳动。
“蛊母在他身体里!”她厉喝,“快!刀给我!”
陈昉反手掷出佩刀。令姜凌空接住,刀光如雪,直接捅进刘伯心窝!
“噗嗤!”
黑血喷溅,肉瘤“啪”地爆开,几十条红虫四散逃窜。令姜扯下帐中旌旗一卷,塞进火盆。火焰“呼”地变成诡异的幽蓝色。
“退开!”她将燃烧的旌旗甩向虫群。
虫子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在蓝火中化为灰烬。
最后一缕青烟散去时,地上只剩刘伯空荡荡的人皮,像一件被丢弃的旧衣裳。
亲兵们面如土色,有几个已经跪在地上干呕。陈昉弯腰捡起佩刀,刀尖挑起一块尚未烧尽的羊皮,上面画着星宫图,角落赫然盖着陈氏家主的私印。
“我父亲的印。”他声音冷得像冰,不可置信,“这老东西跟了我十年竟??”
令姜的傩面转向他:“现在信了?你们陈氏满门…….”
话没说完,她突然踉跄一步。陈昉下意识去扶,手掌刚碰到她后背就觉不对——指尖黏腻湿热。
是血。
傩面下的黑纹已经蔓延到颈侧,像蛛网般爬上脸颊。
2
军医帐中,老郎中哆哆嗦嗦举着银针:“姑、姑娘,你忍着点,得放毒血。”
“滚。”令姜一把推开他,面向陈昉,抽出骨刀,“你,过来,放血!”
亲兵们“唰”地拔刀。陈昉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自己走到榻前单膝跪地,衣襟扯开,露出缠着绷带的心口。
“现在取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要不要热一热刀?”
令姜没理他的调侃,刀尖挑开绷带。伤口结了层薄痂,周围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
“蛊毒?”陈昉皱眉。
“陈氏的‘锁心毒’。”令姜冷笑,“你爹当年屠商队前,先给他们下了三个月的毒——血脉越纯,毒性越强。”她刀尖一压,“你这伤,是故意挨的吧?”
陈昉微怔。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梆子声。副将冲进来大喊:“侯景军夜袭!前锋已到辕门!”
令姜的刀纹丝不动:“回答我。”
“是。”陈昉直视傩面,“那晚在破庙,我认出你的骨铃是羯族圣物。”他抓住她持刀的手按在自己心口,“但现在,你我都是死棋一步——侯景要你的命,我父亲要我的命。”
掌心下的心跳平稳有力。令姜突然抽刀:“转身。”
陈昉刚侧过身,就觉后背一凉,她的骨刀划开他肩胛处的皮肤,血珠悬浮在空中,凝成诡异的符文。
“血契。”令姜咬破手指,在符文上重重一抹,“三天内我死,你陪葬。你死,我取心头血自救。”
符文“嗤”地没入皮肤。陈昉闷哼一声,肩头多了道暗红纹路,形状像半截锁链。
帐外杀声震天。他抓起佩刀起身,忽听令姜道:“等等。”
她抛来一个小皮囊:“雄黄粉,撒在箭头上。”
陈昉接住,指尖触时,她突然掐诀念咒。他腕上血痕突然发烫,一股热流顺着经脉涌向四肢。
帐外传来敌军惨叫。
“借你点巫力。”令姜靠在榻上,傩面已经爬上蛛网状黑纹,“别死太快。”
3
辕门外,战况惨烈。
侯景军的先锋骑兵像潮水般涌来,箭矢上缠着浸油的麻布,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陈昉刚冲上箭楼,就听见身后“咔嚓”一声。
一个穿皮甲的敌兵刚爬上城墙,脖子就被拧成了麻花。
“将军!”副将满脸是血地指着他肩膀,“您背上……”
陈昉回头,看见自己投在墙上的影子——肩头延伸出无数血红丝线,正随着他的动作绞杀敌军。
血契的力量。
他搭箭拉弓,箭头蘸了雄黄粉,一箭射穿敌军队长的咽喉。那人倒地时,领口钻出密密麻麻的红虫,在雄黄粉里烧成灰烬。
“传令!”陈昉踹翻一个爬上城墙的敌兵,“火油桶扔下去,专烧穿皮甲的!”
火光照亮他半边染血的脸。士兵们突然发现,将军的眼睛在暗处泛着淡淡的红光——就像……
就像那傩面女子驱使乌鸦时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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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天蒙蒙亮时,敌军退去。
陈昉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军帐,掀开帘子就愣在原地——
令姜盘坐在榻上,傩面摆在一边,露出苍白如雪的脸。黑纹已经蔓延到她左眼周围,衬得那只眼睛像浸在墨水里。
更惊悚的是,她正用骨刀削自己的锁骨!
“你干什么?!”他冲过去夺刀。
令姜侧身避开,刀尖挑起一块带血的碎骨:“蛊虫钻到骨头里了。”她把碎骨扔进火盆,“放心,死不了。”
火盆里“噼啪”作响,碎骨中钻出几条红虫,瞬间烧成灰烬。
陈昉突然抓住她手腕:“你早知道会这样。”
不是疑问句,却有一丝责怪带着心疼。
令姜挣了一下没挣脱,索性摊开掌心,上面用血画着微型星图,其中三颗星特别亮。
“北斗锁心局。”她声音沙哑,“你爹用七星毒杀羯商,我以血契借你陈氏血脉抗毒,但只能撑三天。”
陈昉盯着她血肉模糊的锁骨:“代价是什么?”
“你的命。”她勾起嘴角,“或者我的。”
帐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副将隔着帘子喊:“将军!营外有个胡人老头,说是……说是这妖女的师父!”
令姜猛地抬头,那只没被黑纹侵蚀的眼睛骤然紧缩。
5
营门外,一个穿破旧灰袍的老者盘坐在石头上,怀里抱着个陶罐。他瞎了只眼,另一只眼白多黑少,直勾勾盯着迎出来的令姜。
“小狼崽。”老头咧嘴笑,露出满口黑牙,“学会咬自家人了?”
令姜的骨刀“嗡”地出鞘半寸:“乌暮,你投靠了侯景。”
“错。”乌暮拍拍陶罐,“是侯景投靠了圣宫。”他独眼转向陈昉,“陈将军,你爹没告诉你?二十年前那场屠杀,是你们陈家和我们圣宫……共同的杰作啊。”
陶罐突然炸裂,一团黑影直扑陈昉面门!
令姜的刀比黑影更快。“锵”地一声,那东西被劈成两半落地,是只巴掌大的青铜蝎子,尾针泛着蓝光。
乌暮哈哈大笑:“好徒弟!这一手‘断蝎式’还是我教的!”他突然用羯语厉喝,“跪下!”
令姜浑身一颤,左眼的黑纹突然暴长,瞬间爬满半张脸。她单膝跪地,骨刀“当啷”掉在地上。
陈昉的佩刀已经架在乌暮脖子上:“解药。”
“解药?”乌暮怪笑,“她中的是‘认主蛊’——从小养在骨头里,专杀叛徒。”他掏出一把骨铃,和令姜的一模一样,“这样的‘狼崽’,圣宫养了三十六个,死一个算什么?”
陈昉的刀压出血痕:“你要什么,才能放过她?”
“星宫钥匙。”乌暮的独眼闪着贪婪的光,“你心口那碗血,换她一条命。”
令姜突然抬头,黑纹已经蔓延到嘴角:“陈昉……别信他……”
乌暮一脚踹在她心口:“闭嘴!”
看到倒地的令姜,陈昉的刀猛地收紧。
“且慢!”营门方向传来一声清喝。一个青衫文士策马而来,手中羽扇轻摇:“陈将军,杀了他,你和这姑娘怕是活不过今晚。”
陈昉眯起眼:“阁下是?”
文士拱手:“琅琊王氏,王宴。奉家主之命,来解七星锁心局。”
乌暮脸色骤变:“王家?!你们竟敢插手圣宫的事!”
王宴不紧不慢地下马,从袖中取出个玉盒:“陈将军,令尊当年留了样东西在王家。”他打开盒子,“半把钥匙,换这姑娘半条命。”
盒中是一块晶莹的骨头,形状像半片月牙。
令姜突然剧烈颤抖起来:“那是……我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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