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块骨头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形状像半片月牙,边缘处刻着细密的符文。
令姜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黑纹从脖颈爬上耳后,像蛛网般蔓延。她盯着玉盒里的骨片,声音嘶哑:"这是我的锁骨......二十年前,陈氏屠城时挖走的。"
陈昉的刀仍架在乌暮脖子上,闻言手腕一颤:"父亲挖你的骨?"
"不止我。"令姜冷笑,"圣宫养了三十六个'狼崽',每人都被取走一块骨头,拼成星宫钥匙。"她突然剧烈咳嗽,黑血从嘴角溢出,"现在......他们终于凑齐了。"
王宴摇着羽扇走近:"陈将军,令尊当年与圣宫合作屠戮羯商,为的就是打开星宫。如今钥匙将成,他们自然要清除知情者,包括你这个亲儿子。"
乌暮趁机猛地后仰,脖子在刀刃上拉出血痕也不顾:"王家的小崽子懂什么!星宫里的东西能改天换命,陈氏想独吞?做梦!"他突然从袖中甩出三枚黑钉,直奔王宴面门。
"锵!"
令姜的骨刀凌空劈落黑钉,自己却踉跄跪地。陈昉一把扶住她,触手冰凉。
"血契反噬。"王宴皱眉,"再不解毒,你俩都得死。"他从玉盒取出骨片,"这是她左锁骨,还缺右半边。"
陈昉突然想起什么,猛地扯开令姜的衣领——她血肉模糊的右锁骨处,赫然缺了一块骨头!
"所以......你削自己的骨头......"
"是为了不让钥匙完整。"令姜喘着气,黑纹已经爬满半边脸,"但现在......他们找到替代品了。"
乌暮趁机滚到远处,掏出一个青铜铃铛疯狂摇晃。地面突然震动,土里钻出数十只青铜蝎子,尾针蓝光森然!
"杀了他们!取陈氏心头血!"蝎子闻令即动。
2
蝎群如潮水涌来。陈昉挥刀斩落几只,却发现刀刃被腐蚀出缺口。王宴的羽扇展开竟是一面铜镜,反射月光灼烧蝎群,但数量实在太多。
令姜突然抓住陈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借你血脉一用。"
她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骨片上。陈昉只觉心口一烫,肩头的血契纹路突然发光,顺着胳膊流到掌心,与那口血一起渗入骨片
"嗡!"
骨片腾空而起,爆出刺目青光。光晕中浮现三十六道虚影,全是戴傩面的孩童,每人都缺一块骨头。令姜的虚影站在最前,右肩空缺处正缓缓浮现一块发光骨片——正是陈昉的血脉所化!
乌暮目眦欲裂:"你竟用陈氏血补骨?!"
"错了。"令姜冷笑,"是用我的骨......锁他的血。"
青光暴涨,三十六道虚影突然扑向蝎群。每道虚影抓住一只青铜蝎,生生捏爆!乌暮惨叫一声,七窍流出黑血,那些蝎子竟是他的本命蛊!
王宴趁机掷出铜镜,镜面如刀划过乌暮脖颈。老头的人头飞起时还在嘶吼:"圣宫......不会放过......"
人头落地,化作一滩黑水。
骨片"当啷"掉在地上,青光消散。令姜瘫软在陈昉怀里,黑纹褪去大半,但右锁骨处的伤口汩汩冒血。
"为什么帮我?"陈昉撕下衣襟按在她伤口上。
令姜虚弱地笑了笑:"谁帮你......我是为了杀光圣宫的人。"
王宴捡起骨片啧啧称奇:"以骨为钥,以血为锁......妙啊!陈将军,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他晃了晃骨片,"要么我带走它,王家保你们活过三天。要么......"
王宴顿了一顿,
"要么你们自己凑齐钥匙,先一步打开星宫。"王宴眯起眼,"不过那里面的东西,可能会要了全建康城无辜百姓的命。"
3
黎明前的军帐里
令姜趴在榻上,王宴正在给她缝合锁骨伤口。
"忍着点。"王宴穿针引线的手法娴熟得像绣花,"你这骨头缺了二十年,新长的部分太脆,得用金丝固定。"
令姜咬着一截木棍,冷汗浸透后背。陈昉坐在案前擦拭佩刀,刀身映出他紧锁的眉头:"你们王家到底图什么?"
"图活命呗。"王宴头也不抬,"星宫一开,天下易主。王家不想当狗,只好先咬人了。"他忽然压低声音,"陈将军可知,侯景背后是谁在撑腰?"
陈昉擦到的手到刀尖一顿。
"北魏余孽?"
"是你们陈氏老祖宗。"王宴缝完最后一针,"陈霸先当年从星宫偷了件东西,才开创南梁基业。现在他后人想如法炮制,再夺天下,当这天下之主......"
令姜突然吐掉木棍:"星宫里有具巫尸,穿着汉帝冕服。"
帐内骤然寂静。
王宴的针掉在地上:"你......见过?"
"三十六块童骨拼成的钥匙,就是开那具巫尸的棺材。"令姜撑起身子,"圣宫称它为......祖龙。"
陈昉的刀"锵"地入鞘:"所以父亲要我的血,是因为陈氏血脉源自……"
"嘘。"王宴突然指天,"有些话,连黎明都听不得。"
帐外传来鸟鸣啾叽声,天亮了。
4
正午的校场上,士兵们围着几口大锅排队领药。
王宴挽着袖子在锅里搅动,药汁泛着诡异的紫色:"雄黄三钱,朱砂半两......哎那个谁!别偷喝!这是杀蛊的!"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兵吐着舌头跑开。陈昉站在望火楼上远眺,远处侯景军的营寨升起新的炊烟。副将匆匆跑来:"将军!斥候发现西边山林有异动!"
"多少人?"
"不是人......"副将咽了口唾沫,"是乌鸦,少说上千只,往咱们这儿飞。"
陈昉肩头的血契突然发烫。他猛地转身看向军医帐,令姜的傩面挂在帐外,人不见了。
"找!"
此时令姜正站在后山悬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她手里攥着那块骨片,黑纹又悄悄爬上脖颈。
"出来吧。"她头也不回,"跟了一路,不累么?"
树丛里钻出个瘦小身影,是那个中过蛊毒的男孩。他怯生生递上一块粗布:"娘子......您的药......"
粗布里包着几株紫色草药,根须还在滴水。令姜怔了怔:"你采的?"
男孩点头,指着悬崖:"那下面有个洞,长了好多这种草......"话音未落,令姜已经掐住他下巴:"谁告诉你的?"
"没、没人......"男孩吓得结巴,"我梦见......有个戴傩面的姐姐指给我看......"
令姜松开手,瞳孔紧缩。男孩描述的,分明是幼年的她自己!
远处传来陈昉的喊声。令姜把骨片塞进男孩怀里:"藏好它。若我三日后没回来,就交给......"
她突然顿住,黑纹暴长!悬崖下的雾气里,缓缓升起三十六盏幽绿的灯笼!不!!!是眼睛!
"’快跑!"令姜一把推开男孩,"告诉陈昉,圣宫的'狼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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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陈昉带兵赶到时,悬崖边只剩打斗痕迹和一滩黑血。
王宴蹲下捻了捻血迹:"是令姜的,但混着别的......"他忽然抽出手帕捂住口鼻,"退后!血里有蛊!"
士兵们慌忙散开。陈昉却上前一步,刀尖挑起地上一截断绳——绳头系着个小铃铛,和令姜的骨铃一模一样。
"将军!"男孩哭着扑过来,从怀里掏出骨片,"娘子让我给您......"
王宴一把抢过骨片对着阳光细看,突然倒吸凉气:"这根本不是钥匙!"
"什么意思?"
"这是锁芯!"王宴声音发颤,"当年三十六块童骨拼成的确实是钥匙,但令姜这块......是后来有人故意塞进去的锁!"他猛地抓住陈昉,"你爹知道!所以他屠城后还要追杀这些孩子,不是为了凑钥匙,是为了毁掉这把锁!"
陈昉肩头的血契突然灼痛难忍。他望向悬崖下的浓雾,隐约听见铃铛声。
"备绳。"他解下佩刀扔给副将,"我下去。"
王宴拽住他:"下面是圣宫老巢!你一个凡人——"
"我有这个。"陈昉亮出手腕,血契纹路已经变成暗金色,"她给我下了同命蛊,我死她死。"顿了顿,"或者反过来。"
绳子放下去三百丈才到底。陈昉刚落地,就听见岩缝里传来令姜的冷笑:"蠢货......你来送死?"
岩壁突然亮起幽光,三十六个戴傩面的身影围成一圈,中央石台上捆着浑身是血的令姜。她心口插着半截骨笛,笛身正一点点变成血色。
为首的黑袍人转身,摘下傩面露出陈昉父亲的脸:"儿子,为父教你最后一课……"
"所谓血脉,不过是更美味的饵。"
(第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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