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两点,合租屋终于退潮。
游戏的厮杀声熄灭,电吉他的噪音归于沉默,连洗衣机都识趣地停止了甩干。世界像被谁拧小了音量,只剩下建筑物深处缓慢而稳定的呼吸。
我却睡不着。
身体躺在床上,意识却站在高处,冷眼旁观。刚刚的场景在脑中反复回放,亮宇的笑、我那句不轻不重的反问,像被拉到最慢速的胶片,一帧帧碾过神经。
我起身,披了件外套。
阳台的门没关严,一线夜风钻进来,带着城市特有的潮湿与微凉。外头的天色深蓝,远处高架桥的路灯像一串不肯睡的星。
文熙坐在那里。
他没开灯,靠在栏杆边,膝上横着一把木吉他。不是舞台上那种张扬的姿态,只是安静地坐着,像在等风。
我本想退回去。
“要抽烟吗?”
他没回头,却像早就知道我在。
烟盒也随手的提过来,我拿起旁边桌上的打火机 娴熟的点起烟草
“陪我坐一会儿。”他说,“不说话也行。”
这句话奇异地卸下了我的警惕。
我在离他两步远的椅子上坐下。夜风拂过手背,凉得恰到好处。
文熙开始弹。
不是歌。
只是几个零散的和弦,像试探水温的脚趾,轻轻落下,又迅速收回。旋律不成形,却带着一种熟悉的犹豫。
我闭上眼。
音符没有侵入我,它们只是停在附近,像在问:可以吗?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哼了两句。词听不清,像被风揉碎了,只剩下情绪。
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用语言,试图靠近我。
没有问题,没有安慰,没有分析。
只有声音。
那声音并不快乐,甚至有点摇晃,却真实得让人无法拒绝。
一阵风更大了些,吹动了阳台角落的风铃,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文熙停下来,侧过头看我。
“你刚刚那样看亮宇的时候,”他说,“我懂。”
我没睁眼。
“不是生气。”他继续,“是被碰到了。”
我喉咙发紧。
他没有等我回应,重新低头拨弦。
旋律慢慢清晰起来。
像夜里亮起的一盏小灯,不刺眼,只够照见脚下的一步。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音乐不是用来拯救人的。
它只是陪你,站在原地。
风吹过来,我第一次没有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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