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不许吓着小老板

《崽崽背靠国家稳赢,小卖部业绩第一名》 清寐/著, 本章共2973字, 更新于: 2026-11-04 16:32

北京那间没挂牌子的小会议室,灯亮了一整夜。

长桌摊着的不是卷宗,是一张卡片角的投影翻拍、一份延寿源液的初步质谱、和一张从县局系统里调出来、边角还带着铅笔压痕的笔录纸照片——上头歪歪扭扭三个字:阮宝珠,底下串电话号码,末尾一个数字拖出了格。

"再说一遍,"最上首那位把老花镜摘下来,指腹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谁提议把孩子接走的?"

满屋没人接。

"没有就好。"老花镜重新架上,"接走是最省事、也最蠢的一招。她一离开那间柜台,门还给不给人开,谁敢打包票?"

屋里坐着的人,履历摊开来能压半张国防科工委的年表。可这一夜定下来的东西,听起来跟什么大国工程都不沾边:

《001号专项协作组 · 首期工作口径》

一、不进驻、不征地、不封村。对外名义:村委常态化帮扶点。

二、不询问、不体检、不采血、不拍照、不向监护人以外的任何单位调取幼儿信息。

三、一切接触经由"经营场景"发生。她开门,我们才是顾客/送货的/收废品的;她关门,所有人退到村口。

四、她拿出来的任何"硬东西",按废品回收流程接,当场结清、当场给凭证、当场给她认得的粉钞票和大红花。不许追问来源,不许当场拆检,不许露出半点"这东西很贵"的表情。

五、口径统一:那位黑西装"远房表侄"是合法监护人(县局户籍与委托文件齐全,第17章已备案)。所有进场安排,先经监护人点头,再落到店规上;不碰、不查、不试探,不等于绕开他——这户人家出面的是他,不是我们。

念到第五条,灰夹克补了句实测:"昨夜村口没见人,可门栓从里头顶过一回,簿子、荷包、供桌全被归置过了。人家管家比我们先上了一整夜的班。"

上首那位把笔一顿:"那就更别越位了。明早红马甲进村前,先跟那位表侄打个招呼。他肯按店规来,我们才上门;他要是说'今儿不迎客',全组退到村口,谁也不许敲。"

满屋没一个有异议。

第四条念到一半时,桌尾一个满头白发、袖口还沾着实验室记号笔印的老头儿忍不住抬了抬手:

"……我有个问题。"

是林院士。国内可控核聚变那套约束场,他带人磨了十九年;昨夜三点被从家里叫起来,看完那半行环形腔体投影,一宿没坐下过。

"讲。"

"卡片上那个增益比,"老头儿声音有点哑,"我们组卡在 1.7 卡了六年。它那角上随手一标的……是 4.3。"

满屋静了一秒。

桌另一头,宋博士把一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质谱图往中间推了半寸,没起身:

"那管'发光的水'也别落下。昨晚只敢做无损外扫,没开管、没取样——第四条。"

"结果?"

"细胞端粒酶活性曲线,我们组最乐观的模型画到延寿四十年就封顶了。"他推了推眼镜,声音跟林院士一样平,手却把纸角按得发皱,"它那条曲线……没封顶。"

上首那位没让这话题往下走,只抬了抬下巴:"回所再拆。门口不拆。 今天谁也别在村里提'延寿'两个字。"

宋博士点头,把质谱图翻扣在桌上。

一屋子人于是都默契地没再往"这孩子从哪儿弄来的"那方向看半眼。

"我不是想问孩子。"他赶紧补,手都在摆,"我一个字都不问。我就是……想申请,去村口收废品。"

上首那位看了他两秒,把老花镜又摘了:

"批了。"

"……啊?"

"第四条本来就是给你这种人写的。"笔尖在名单一栏一落,001 · 外围常驻 · 林××(对接名:收废品老林),"红马甲所里给备,别穿制服,别带工牌,别拎仪器箱。她给你什么,你接什么;她要多少钱,你给多少钱。 敢在门口掏出一次光谱仪,我亲自把你调回来。"

林院士连连点头,转头就问旁边人:"大红花……所里印的是那种别针的吧?我多带几朵。"

会议室最后散场时,天已经亮了。

灰夹克那边发回三个字:「已开门。未惊扰。按原案。」

车里没人回话,也没人下车。老槐树底下那两个把捂着对讲机的手松了松,才敢换了个站姿。

上首那位把那张笔录纸照片推回桌心,盯着 阮宝珠 那三个歪字看了很久,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她爸妈那栏是空的。"

"……那就别让空的那栏,再往里填人。守好门就行。"

村里这边,宝珠完全不知道有一屋子爷爷为她吵了一宿。

她坐在小马扎上,把门槛侧那只纸箱往里挪了半寸——不挡开门,可也别叫露水打湿了箱角。

挪完拍拍手,又抬头朝村口望了望。

张秀芬拎着菜篮子路过,瞅见门口多只箱子,嗓门照旧先亮起来:"哟,村委送的?我刚在路口也领了一箱,说是秋后帮扶,家家有份。"

宝珠仰脸,黑眼睛定定看她,点了一下头。

"家家有份"四个字她听懂了,小眉毛就松了。

不是只给宝珠的,那就不是白拿。

张秀芬嘴上还数落着"这纸箱摞得比人还规矩,村委那帮小年轻连个绳都不舍得捆",眼却往店里扫了一圈:供桌上糕摆着,相框擦得亮,柜台那本卷边簿子摊在老位置,铅笔头搁在旁边,连小马扎都摆得跟昨天一个印子。

心里莫名就踏实了点。

自打阮老太走后,她每回路过都要这么扫一眼,看的是这孩子还在不在、店还开不开;嘴上越冲,眼越不肯漏。

"……行啦,婶子不进去了。"她篮子一换手,又想起什么,"中午那碗饭还给你留着呢,别又光摆糕不吃。昨儿那条链子我收兜里了啊,没给人看,你别惦记。"

哒哒哒走了,走出两步还回头瞪了眼那只纸箱:"搁门槛边别挡道啊!"

宝珠仰着脸看她走远,黑眼睛弯了一丁点,点头点得很认真。

宝珠低头,把本子上那个"四四方方 + 小门"的圈又拿指腹蹭了蹭,没蹭花。

然后继续等。

快晌午,村口真来了个穿红马甲的老爷爷。

不是灰夹克,不是秦所长,也不是昨晚那溜黑车里任何一张脸。

老头儿头发白得晃眼,红马甲洗得发软,胳膊底下夹着一只旧帆布袋,袋口拿麻绳松松系着,手里连个手机都没举。他推着一辆吱呀响的小三轮,车把上挂着一杆秤,秤砣磨得亮,车斗里搁着几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粉钞票,和一摞别针大红花。

他在离门槛三步远的地方把车停住,没再往前。

先弯腰,把秤摆平,再抬起脸,冲小马扎上那个粉团子笑得皱纹全堆起来:

"小老板,"嗓门放得比张秀芬低了不止一半,"收破烂的来啦。"

"听说……你这儿有几样咬不动、也不能换钱钱的硬东西?"

宝珠黑眼睛"唰"地亮了。

她从马扎上滑下来,哒哒哒跑进柜台,先踩板凳够到台面,把那块幽蓝铁板板双手托起来——沉,抱了一路小脸都绷着;折回去第二趟夹那管淡金发光的水,怕滚,拿掌心窝着;第三趟才捏起那张薄得像树叶的卡片,指头捏得极轻,像捏片真叶子似的,怕折了角。

三样一并捧到门口,一样一样搁到老头儿摊开的帆布袋上:铁板板摆正、小管挨着它躺平、卡片压在最上头,边角都朝里,不翘。

摆完,退半步,两只小手在身前叠好,还低头把小熊罩衫的领口抻了抻。

没说话。

可那双眼睛明明白白:

警察蜀黍说,所里有收破烂的对口窗。

宝珠替客人存了好几天啦。

爱迪生已经先一步滑到了门槛边。

它今儿没披拟态,就圆滚滚的金属模样,八条臂收得规规矩矩,却抢在老林开口之前,用那副平得发人机味、客气里压着点居高临下的调子先接了话:

"林先生,早。昨夜村口那几位的来意,管家已经核过了。"

"小小姐的意思,我翻给您——'替客人存着,等收破烂的来'。"爱迪生一条机械臂把那三样挨个点过去,絮絮叨叨报得极细:"铁板板搁了四天、小管管搁了四天、树叶片片也四天,一片灰都没落,全按小小姐摆的次序,您可别给挪乱了。"

报完忍不住冲老林滴滴了一声:"连打个招呼都提前排班,你们这帮土鳖倒不算太蠢。"圆脑袋一转,立刻切回乖巧管家脸,"亲爱的小小姐不说话,家里对外的话归爱迪生讲。您只管按规矩收货、按规矩给钱就行~"

老林愣了半秒,冲那颗圆脑袋点了点头。

不是冲一个铁皮疙瘩,是冲这户人家出面管事的那位。昨夜会议室第五条,原来落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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