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十里坡,乃是个不大的村落,四周山林环抱,秋色宜人之际,常有成群麋鹿来此觅食。
本地人自不必说,便是那路过的行商过客,歇脚用餐之时,也都想尝尝那鲜美的鹿肉。
如意酒楼二层,那店小二热情似火,端上一盘红烧鹿肉,满脸堆笑道:“二位客官,您瞧瞧,这红烧鹿肉可是咱小店的招牌菜。
您二位尝尝,要是不好吃,您尽管抽小的嘴巴子。”
那白衣书生对这店小二的热情早已习以为常,微微皱起眉头,本欲摆摆手让他退下,可又一转念,吩咐道:
“劳烦小二哥给我的马喂些上好草料,待会儿我们还要赶路。”
店小二连忙应道:“好嘞!小的再给您包点干粮,您路上饿了也能垫垫肚子。”
坐在白衣书生对面的妇人轻轻摇头,略带埋怨地看着他:“咋还急着赶路呢?这儿离常州还有一段距离,我想……”
白衣书生抬手制止她继续说下去,用筷子点了点鹿肉:“宜早不宜迟,谨慎点好。
你不是爱吃肉嘛,快吃吧。”
说完,便自顾自地端起碗筷吃了起来。
妇人不敢违抗,也不再多言,低下头,举起筷子开始用餐。
片刻之后,店小二又端着两道菜上楼来。
刚把菜放到桌上,就感觉一阵风从身边掠过,眨眼间,一个人凭空出现在白衣书生和妇人旁边。
“饿死小爷啦!”
店小二定睛一看,来人是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身着劲装。
那模样,眉如弯月,眼似秋水,看似柔弱可欺,可她腰间那口宝剑,却昭示着她绝非善茬。
此人便是本套书的书胆,女神捕——袁梦瑶!
袁梦瑶那是连续赶了两天两夜的路,风尘仆仆,却依旧精神抖擞。
她把凌霜宝剑搁在桌上,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竹筷,端起饭碗就往嘴里猛扒。
筷子飞舞,连着夹了好几口菜,吃得那叫一个风卷残云。
这可把店小二看呆了,白衣书生和那妇人也都愣住了,一时摸不着头脑。
瞧这姑娘的吃相,莫不是饿死鬼投胎转世?几天没吃东西了?
袁梦瑶边吃还边竖起大拇指,含糊不清地夸赞道:“不错不错,这红烧鹿肉味道真是好,用秘制酱料烧制,醇厚无比。”
袁梦瑶夹起一块鹿肉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不过……我觉得还是用炭火烤着吃更棒,那样更有嚼劲。”
店小二最先回过神来,还以为这位姑娘和那二人是一起的,忙陪笑道:“本店的红烧鹿肉在这附近可是出了名的美味,用秘制酱料烧制,所以味道才这么醇厚。”
袁梦瑶细细咀嚼着,好奇地问道:“怎么这么嫩呢?”说着,又夹了好几筷子红烧鹿肉塞进嘴里。
店小二笑道:“鹿肉本就鲜嫩,我们在烹饪前还用特殊手法处理过,所以更加嫩滑。”
“你们还挺讲究。”
白衣书生这时也回过神来,怒气冲冲地朝店小二吼道:“这是怎么回事?!这人从哪儿冒出来的?吃白食的吗?!”
“你……不认识她?”店小二也吃了一惊,连忙就要赶人。
袁梦瑶嘴里还嚼着东西,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看也不看就往店小二面前一挡:“看清楚没?”
一见此物,店小二顿时慌了神,立马识趣地退开。
“等等!”袁梦瑶叫住他,用眼睛估量了一下盛米饭的碗的大小,“再上……一盆饭!”
“一盆?”店小二大吃一惊。
他还从来没听过用盆盛米饭的呢。
“对!一盆,就这么大!”袁梦瑶用手比划着。
“好!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店小二哪敢得罪她,一溜烟地跑下楼去。
他边走边嘀咕:算了算了,就当喂猪了。
白衣书生虽然不知道袁梦瑶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一手握住茶杯,双眼紧紧盯着袁梦瑶:“你……你究竟是谁?”
袁梦瑶用筷子在碗底扒拉几下,把剩下的米粒都扒进嘴里,这才放下碗筷,端起杯子漱了漱口,皱着眉头看向白衣书生:“怎么?才几天不见,不认识我了?”
“……”白衣书生表情一愣!
还没来得及开口,袁梦瑶就破口大骂:“你说说你,多大点事,你跑什么跑?仗着自己长了一身膘啊?
为了追你个兔崽子,害得小爷我两天两夜没合眼,滴水未进,粒米未沾,我容易吗我?!”
白衣书生语气微微颤抖:“你到底是谁?!”
“娘的!是真傻,不是装的。”
袁梦瑶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拍,是一块沉甸甸的铁制令牌,上面凹凸有致的“捕”字清晰无比。
“看,仔细看!傻缺。”
“你……你……”白衣书生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脸上满是惶恐。
“我什么我?”袁梦瑶探起身子,伸手一抓,从他脸上撕下一层皮:“哟,做工还挺精致。
这张皮,可比你那张脸俊多了。
你可能是眼睛没长好,太小了,嘴巴也有点歪,像只……癞蛤蟆。”
白衣书生气的脸都绿了。
这时,旁边的妇人已经察觉到大事不妙,颤抖着慢慢挪动脚步,想往旁边靠。
突然,筷影一闪,她的右手小指头传来一阵疼痛,低头一看,小指头被竹筷稳稳夹住,动弹不得。
袁梦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唐夫人,或者现在我应该叫你……郎夫人?”
林秀娥用力挣扎了几下,无奈那竹筷夹得太紧,就像铁钳一般。
“坐下!”袁梦瑶喝斥一声,同时持筷的手微微一翻,将她的小指头往后扳去。
“哎唷!疼……疼……”林秀娥疼痛难忍,只好颓然坐下,面露哀苦之色。
“你们俩可真是一对狗男女。唐通判看你可怜,孤苦无依,好心把你带回府中,收为义子。
长大后,向朝廷举荐,让你进了公门,官拜通判参事。
你可倒好,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贪图美色,和你爹的小老婆勾搭在一起,还有没有点羞耻心?那可是你妈。”
“还有你……”袁梦瑶目光转向林秀娥,摇了摇头,“好歹也是夫妻一场,就算你爱上别人,也不至于这么阴毒吧。
伙同义子弑夫谋财,还把他吊在梁上,伪装成畏罪自杀的样子。
就你这点小伎俩,还想瞒过我?愚蠢,愚蠢至极。”
林秀娥露出愤愤不平的神色,还在狡辩:“不,不是的。他是自杀的,不是我们害死的。休要冤枉好人。”
“哼哼,”袁梦瑶冷哼一声,“就你这种不守妇道的贱人,也配称好人?要浸猪笼的知道吗?”
郎平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摸出两锭银子,慢慢放到桌上。
“这些银两虽不多,可也抵得上你半年的俸禄了,就请袁捕头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吧。”他眼巴巴地望着袁梦瑶。
看到桌上的两锭银子,袁梦瑶两眼放光,饭也顾不上吃了,伸手拿过来掂了掂,喜道:“五十两!”
“是是是,不成敬意,请袁捕头收着。”
“你怎么知道我月月亏空啊?”袁梦瑶自言自语地算计着,“我爹太抠门了,每月就给我那么点碎银子,除了吃饭,连买胭脂水粉的钱都不够。”
郎平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却又见袁梦瑶换上一副惆怅的模样。
“我担心的是,这件事要是传出去,让督察院知道了,牵连到我爹,那可就麻烦大了。
我总不能为了这点银子,把你杀了灭口吧。”
郎平和林秀娥同时一震,脸色煞白如纸。
“哪里哪里,没影的事儿。袁捕头说笑了。”
娘的!送点银子还搭上命,他赶紧把银子又收了回去。
贿赂不成,郎平也不再犹豫。
他本就坐在窗边,趁着袁梦瑶看向餐桌的空当,站起来翻过栏杆,踩在屋檐瓦片上,往前走了几步,就准备往下跳……
“阿郎!”林秀娥见郎平竟然只顾自己逃命,焦急地唤道。
话音未落,郎平已经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袁梦瑶倒是一点也不着急,稳如泰山地继续吃菜。
她抬头见林秀娥那失魂落魄的样,摇头叹道:“看到了吧?你为了他谋害亲夫,跟他一起私奔,可到头来,他对你也不过如此。
母子恋,没好结果,何苦来哉!”
林秀娥愣愣地坐着,一言不发。
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不是店小二,而是一个腰悬柳叶双刀的黄衫少女,手里还拖着一瘸一拐的郎平,也不知道是崴了脚还是折了腿。
“小姐,下回把人往下丢的时候能不能招呼一声啊!
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敏儿提着郎平,埋怨着袁梦瑶。
“不是我丢的,是他自己往下跳的。”袁梦瑶用筷子指着桌上的菜,“饿了吧,快来吃。”
“啊?这样啊?!”敏儿狠狠地踢了郎平一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条腿都瘸了。
“王八蛋,差点砸到我,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正巧这时候店小二颤颤巍巍地端着一盆饭上来,袁梦瑶给敏儿拨了一碗,自己留了大半,催促道:“快吃!”
“小姐,好像……不够啊。”敏儿弱弱地说。
“小二,再来一盆。”
“你俩也赶紧吃,从这里回明州还得赶两天路呢,你们这会儿不吃,待会儿在路上嚷嚷饿可没办法。”
郎平腿疼得直叫唤,林秀娥因为被他伤了心,自顾自地别开脸,端起饭碗吃起来,装作没听见。
“小姐,这鹿肉真好吃,比你烤的烧鸡好吃多了。”
敏儿说话的这一会儿工夫,袁梦瑶已经比她多吃了六七口,嘴里塞得满满的,说道:“少吃点肉,嘴养刁了,我可养不起你。”
“不会,不会……”敏儿夹了一口青菜,笑嘻嘻地说,“我不挑食,随便吃啥都行,好养活……”
袁梦瑶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就你话多,抓紧吃,吃饱了好赶路。”
众人酒足饭饱之后,袁梦瑶打了个饱嗝,满意地拍了拍肚子。
她表情玩味地看向郎平和林秀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走吧,二位。
这一路上可得乖乖的,要是敢耍什么花样,可别怪小爷不客气。”
袁梦瑶说着,挥了挥手中的宝剑。
郎平和林秀娥面如死灰,无奈地跟着袁梦瑶和敏儿下了楼。
店小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这位女神捕没有找自己的麻烦。
出了如意酒楼,袁梦瑶和敏儿押着郎平和林秀娥踏上了回明州的路。
一路上,袁梦瑶和敏儿有说有笑,而郎平和林秀娥则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走着走着,袁梦瑶忽地停下了脚步,蛾眉紧蹙,如猎鹰般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小姐,咋啦?”敏儿问道。
“我感觉有人在后面跟踪。”袁梦瑶压低声音说道。
敏儿一听,立马紧张起来,“唰”地抽出双刀,如临大敌般警惕着四周。
“都给小爷我出来!别在那儿藏头露尾的。”袁梦瑶大声喝道。
片刻之后,树林中缓缓走出一群黑衣人。
他们个个手持兵器,眼神凶狠得仿佛要吃人。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为啥要跟踪我们?”袁梦瑶厉声喝问。
黑衣人中走出一个貌似首领的家伙,冷笑道:“把这两人交给我们,大爷我就饶你们一命。”
袁梦瑶一听,冷笑了声,“哼,哪路的牛鬼蛇神敢在小爷面前放刁?以为小爷是被吓大的?
就凭你们这些货色,也想从小爷手里抢人?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黑衣人首领脸色一沉,挥了挥手,黑衣人们立刻如恶狼般冲了上来。
袁梦瑶迅速抽出凌霜宝剑,对敏儿说道:“给我把这对狗男女看好喽,别让他们跑了。”
说完,身形一闪,纵身上前,与黑衣人战作一团。
袁梦瑶剑法凌厉如闪电,身姿矫健似飞燕,打得对方节节败退,无法近前。
这时,一个彪形大汉嘿嘿冷笑:“玉罗刹,任你有通天的本事,也休想拦住老子。受死吧!”说罢,挥刀便砍。
袁梦瑶侧身一闪,手中凌霜宝剑如灵蛇般直刺而上,“扑哧”一声,扎入对方咽喉,鲜血喷涌而出。
趁袁梦瑶与首领缠斗的工夫,几名喽罗兵也已冲到了敏儿近前,直扑郎平和林秀娥。
二人吓得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上,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敏儿哪肯示弱,抄起双刀就砍翻两个,嘴里还嚷嚷着:“敢欺负我家小姐,看我不把你们剁成肉酱!”
郎平和林秀娥趁机想脚底抹油,被敏儿一脚踢在地上:“给我老实待着!”
敏儿双刀耍的虎虎生风,将对方杀的人仰马翻,渐渐落了下风。
二当家的见形势不妙,吹响口哨,剩下的五六个喽啰赶紧脚底抹油,迅速撤离。
袁梦瑶宝剑还匣,骂道:“可恶,也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派来的。”
敏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说:“小姐,会不会跟这对狗男女有关呀?”
袁梦瑶看向郎平和林秀娥,两人吓得连连摇头。
“哼,不管怎样,先把他们押回明州再说。”
夕阳西下,一行人踏上了回明州的路,只是这一路,注定不会风平浪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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