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两日之后，袁梦瑶与敏儿押着郎平和林氏回到了明州。
“到家喽！下马！”
袁梦瑶扶林秀娥下了马，牵着马匹向州衙走去。
“老大，您可算回来啦！”州衙捕快巴海一瞧见袁梦瑶，脸上立刻堆满笑容，迎了上来。
袁梦瑶笑吟吟地把缰绳递到巴海手中，吩咐道：“大海，把小红带回去好好照料着。
小心点儿，这家伙心情不好，正闹脾气呢，别被它踢了。”
巴海探头一瞧，小红马那神态确实不太对劲，完全没了出门时的活泼欢快，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放心吧老大，交到我手上，保证把它照顾得妥妥当当。”
巴海牵着小红马往里走，好奇地问敏儿：“这咋回事呀？”
敏儿冲跟在后头的林氏努了努嘴，“呶，没瞧见受伤了嘛。”
原来，这一路上，她们接连遭遇伏击，林秀娥被对方用暗器伤了腿，好在性命无大碍。
“受伤了？”巴海回头看去，只见林氏的右小腿用白色丝绢包扎着，隐隐有血色透出。
“它踢的？”巴海猜测着说道。
“笨！”敏儿踢了他一脚，“她伤了腿，小姐让她骑马，小红不干，被小姐给揍了。”
“哦，这样啊！”巴海忍不住想笑。
她们刚踏入州衙，正准备把人犯关入大牢，没想到迎面撞上了兵马司都尉卫荣。
袁梦瑶一见到他，心里那股气就不打一处来。
这煞神来州衙，准没好事。
在明州这一亩三分地上，能和知州袁绍琼平起平坐的，也就只有他卫荣了。
卫荣管军，袁绍琼管民，两人职责不同，官阶却平级。
这家伙入行伍六年，那可是个惯会对上阿谀奉承、溜须拍马的主儿。
短短六年没啥建树，竟然也混到了兵马司隶衙门正堂管事的职位。
“你们可算回来了！抓两个人犯而已，居然用了这么长时间，年纪轻轻的，这么懒散可不行啊……”卫荣不满地摇着头，“这就是郎平和林氏？”
“正是。”袁梦瑶本就对他不感冒，强扯出一抹客套的笑容，拖着林氏就要继续往里走。
敏儿拽着郎平一步不落地跟在后边。
可这卫荣着实碍眼。
他伸手一拦：“正好，把人交给我吧，郎平还涉及漕粮被劫一案，得送往北镇司审讯。
你们奔波一路，肯定累了，快去休息，我替你们把人送过去。”
一听到“北镇司”三个字，郎平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不不……我不去……”
北镇司，隶属总督府治下的刑讯机构，主管重狱，也被称作炼狱。
如今这世人都知道，和州衙大牢比起来，州衙大牢要是天堂，那北镇司就是十八层地狱。
一旦进了这北镇司，十有八九没活路，狱内刑罚严酷得很，入狱者受尽折磨，肢体都残缺不全。
见卫荣伸手要来拽郎平，袁梦瑶顿时火冒三丈。
要是按照她往日的性情，这会儿肯定一脚把卫荣踹到他姥姥家去。
但这几年在州衙当差，她也明白得收敛性子，不能轻易冲动。
袁梦瑶柳眉倒竖，手中的凌霜宝剑微微出鞘，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卫大人，你这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这郎平和林氏是我们费尽千辛万苦抓回来的人犯，来回几百里地折腾，腿都跑细了，就这么把人交给你，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小红抗议：不是你腿跑细了，是我腿跑细了）
被她挡住，卫荣脸色一沉：“我告诉你，这可是总督府要人。
总督大人有令，凡涉及漕粮被劫之人，一律送往北镇司审讯。
这郎平既然有嫌疑，自然要交由北镇司处置，你敢抗命？”
“哼，总督府的命令？我看你是假公济私吧。”袁梦瑶冷笑，“这郎平在我们州衙的管辖范围内犯案，自然由我们州衙审理。
你若硬要抢人，可别怪我不客气。”
袁梦瑶横眉立目。
在她看来，自己强忍脾气，这般低声下气，已经憋屈到了极点。
要是换做以前，她早就一剑招呼过去了。
可惜卫荣丝毫不领情。
“少啰嗦，赶紧把人给我。”
“你……”
眼看袁梦瑶就要爆发，巴海急忙打圆场：“卫大人，郎平身犯命案，刚刚缉拿归案，还没经过堂审讯呢，不如等这边结案定罪后再把人送过去，咋样？”
巴海性子向来宽厚，不愿惹是生非，又深知卫荣的小人行径，得罪了他，以后难免被他暗中使绊子。
“那怎么行！总督府要人谁敢耽误。
别再啰嗦，赶紧把人交给我。
要是得罪了总督府，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是么？”袁梦瑶哼哼冷笑，唰的一下将宝剑拔了出来。
“……”卫荣吓得心肝儿直颤，却还嘴硬，“袁梦瑶，你一个小小的州衙捕头，也敢违抗总督府的命令？
你可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
“后果？我袁梦瑶还真不怕。”袁梦瑶毫不畏惧，“我只知道，在这明州地界，凡事都得讲个道理。
你无凭无据就要抢人，我岂能让你得逞？”
“住手！”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知州袁绍琼一阵风似的从廊下走来，腰间的飘带轻轻晃动。
敏儿忙迎上前：“老爷！”
在袁绍琼面前，袁梦瑶收敛脾气，恭敬地喊了声：“爹！”
“卫大人！”袁绍琼先向卫荣打招呼，“如此着急，可是有啥事？”
卫荣虽和袁绍琼同在明州当职，官阶平级，但一直觉得袁绍琼这个不通人情、不晓世故的酸腐愚人当知州实在丢人，当下重重一哼：
“这两名要犯涉嫌漕粮一案，还有那唐杰，是总督府点名要的，我正要把人送过去，你手下的人却百般阻拦……”
“你放屁！”袁梦瑶打断他，急切地辩解道：“人是我们刚抓回来的……”
“住口！”袁绍琼抬手制止袁梦瑶继续说下去，“方才我见外面已有总督府捕房的人在等候，你们还不快把人交给卫大人。”
“爹！”袁梦瑶满心愤懑。
“快点。”袁绍琼发话，袁梦瑶不敢违抗，只好松手，气呼呼地闪到一旁。
卫荣没好气地拽过郎平，林氏作为唐杰的小妾，与之合谋杀夫，也被他一并带走。
敏儿在后面跟了几步，看着他们拐过壁屏，门口翠柳下隐约可见黑红罩甲服，果然是总督府捕房的人已经来了。
自己前脚刚到，他们后脚就跟来，她怀疑城门处就有总督府的眼线，一入城他们便已知晓。
袁梦瑶愤恨地咬咬牙，眼睁睁看着卫荣把人交给总督府的人。
总督府为首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背对着她，只见身姿挺拔却看不见面容，倒是把卫荣谄媚的嘴脸看得清清楚楚。
“王八蛋！”她一手拨开袁绍琼，没好气地冲他喊，“闪开！别挡路。”
“生气了？”袁绍琼似笑非笑地盯着她。
袁梦瑶垂头丧气地走回来，懊恼地瞥了一眼袁绍琼：“爹，你也太让着他了。
好不容易把人抓回来，他不在军营待着，急急忙忙地过来把人送去，谁不知道他是为了巴结上边，小人！”
敏儿叹了口气：“有句话他倒没说错，得罪了总督府，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袁梦瑶狠狠道：“你是哪头的？”
敏儿忙用手护住自己的脑袋。
“叫你乱说！”袁梦瑶轻敲了下她的头。
“爹，人犯还没来得及过堂就被他带走了，咱们这趟不是白跑了吗？！”
袁梦瑶心疼不已，“原本还指望着能从他身上查到线索，追回唐杰贪墨的银两，早知道是一场空，我才懒得管！”
袁绍琼呵呵笑出了声，“人平安回来就好。
快去洗洗，瞧瞧……都成花脸猫了。”
“知道啦。”袁梦瑶无奈地点点头，然后快步离开。
敏儿则低着头在后边跟着。
***
洗漱完毕，换上崭新衣裳，袁梦瑶一路兜兜转转，绕过几处清幽院落，来到袁绍琼的书房。
她也不打招呼，直接推门而入。
抬眼一瞧，屋子里除了自家老爹，再无旁人。
只见袁绍琼端坐在桌后，手指轻轻按着眉间，面色略显颓然，那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显然又是一夜未合眼。
“坐吧。”
袁梦瑶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下，端起桌案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个痛快，这才开口问：“爹，这么着急叫我过来，到底有啥事儿啊？”
袁绍琼神情肃穆，“昨天夜里，六兴帮白虎堂的堂主白天彪被人一剑穿心，还有个仆人，都死在了城外十里的瓦牙堡，你可晓得？”
袁梦瑶顿时一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知道。”接着又赶紧补上一句，“不是我杀的哈！”
袁绍琼微微一笑，正色道：“从白天彪身上搜出了通判府丢失的官银二十锭，另外还有唐大人的随身玉佩。”
“你是说，白天彪杀了他？”
袁梦瑶皱着眉头思索了片刻，“按理说不应该呀！郎平和林氏都已经交代过了。”
“人是不是他杀的，目前还不好下结论，不过呢……有一点可以肯定，他跟这个案子肯定脱不了干系。”停顿了一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王山他们从白天彪身上还发现了这个……”
袁梦瑶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这是……”
原来，是一枚呈柳叶状的飞镖，跟打伤林氏的暗器一模一样，几乎可以确定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袁梦瑶却不以为然，摇了摇头道：“说不定是有人故意这么干的，栽赃嫁祸也不是没可能。”
在她看来，时间上有问题。
白天彪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同时出现在两个不同的地方。
袁梦瑶隐隐觉得这件案子没那么简单。
通判唐杰被害，还有漕案，刚有一点儿线索，白天彪就被杀了，难免不让人起疑。
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来报，“报……，报告大人，曹帮主之子曹宁拎着安济堂管事来州衙报案，说他爹被他给杀了。”
“什么？”袁绍琼吃惊不小，“六兴帮帮主曹大茂……给人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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