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以后,家里的饭桌上时常有肉,炖山鸡,烤兔子……,家里多了个孩子,夫妇俩像是添了个奔头,每天都有着使不完的劲儿,想把最好的都给他。
这天晚上睡觉前,夫妇俩又在商量事情。
先是黑根说道:“快入冬了,该给阿寄置两身冬衣了。”
“是啊,可是咱们手上的钱不多了。”九娘道。
“没关系,明天你给我备上些干粮,我走远一点,争取打上一只鹿,去集市上卖了钱,给阿寄置身冬衣。”黑根道。
黑根骑上家里唯一的一头驴,这一去就是三天,第三天傍晚回来时驴身上驮了一只麋鹿,中等体型,头顶着巨大的角,鹿是活着的,呼呲呼呲地喘着气,黑根牵着驴,头发凌乱,满身尘土,却笑得很开心。
进了院,黑根将鹿从驴身上卸下来,阿寄才注意到黑根的手臂有很多血红划伤,像是树枝一类的钝物所致,可他却浑不在意,九娘看见了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从井中打来清水,帮他清洗,深秋的天气,黑根被凉水激得直打喷嚏,九娘才恍然大悟一般,慌忙去烧灶上取来热水,兑在黑根的木桶中,可是这会儿黑根已经洗完了,他打着喷嚏,擦着身子道:“老婆子,我没事,这热水别糟践了,你给阿寄洗吧。”
第二天天不亮,黑根套上驴车拉上麋鹿赶到三十里外的集市去,直到天擦黑,黑根也没回来,九娘担心得站在院门口张望,嘴里叨咕着:“也该回来啦,也该回来啦……”
深夜,黑根终于回来了,又是带了一身的伤,他脸上多处青紫,嘴角流的血已经干涸,身上的衣裳也被撕破了,满目的颓丧。
“你这是怎么啦?”九娘忙迎上去问道。
黑根没有答话,只是叹了口气。
“你到底是怎么啦?快说呀!”九娘急得直跺脚。
黑根望向阿寄的房间问道:“阿寄睡了吗?”
“嗯,早早的熄灯睡下了,这会儿应当是睡着了。”九娘道。
“我怕孩子看见我这样子。”黑根道:“我拉着鹿到了集市,集市上一连有几个出价的我都没卖,想着能遇上个有钱的,卖得多一点,给阿寄置完冬衣能够让他去上村上的私塾,可没想到等来了几个年轻人,他们没问价钱便让我把鹿送到镇上最东头的一座豪宅,我以为遇上了大买主,高高兴兴地给送了去,可是没想到他们收了鹿却不给我钱,我去要钱,还把我打了一顿。”
“他们是些什么人?怎么能这样不讲道理!明天我去找他们,不,咱们现在就走。明早到镇上,不行就报官。”九娘气愤道。
“算了,这些人咱们惹不起,听说那个领头的年轻人是这带领主的儿子,平时蛮横惯了,没人敢惹,报官也没用的。”黑根叹了口气,道:“也怪我,非要卖个多的,早知道遇上第一个买主给他就好了。”
九娘心疼地看了看黑根的脸,道:“世上哪有早知道,下次咱们去东边那个集市卖,那边虽然远点,可是那边没有恶霸,下次我陪你一起去。”
“好。”黑根点点头,道:“就是入冬前不知道还能不能碰上这么大的鹿了……”
二人轻手蹑脚回了屋,黑根临睡时还起身看了看阿寄,见阿寄睡得香甜,便放心地回去睡了。
房门被关上的一柱香后,阿寄便找到了镇上最东头的那处豪宅,离得老远他便闻到了院内传出的酒肉的臭味,还有一群无耻之徒的恭维之声,原来今天是领主儿子铁罗的生辰,他皱了皱眉落在了大门外。
一阵秋风吹过,枯黄的树叶扑簌簌下落,再看此时站在大门外的是一位身高八尺的黑衣男子,他蒙着面,一身夜行衣,宽肩窄腰,臂膀遒劲结实。男子运足会元之力抬脚对着大门就是一脚,硕大的院门如同树上的叶子般被风吹落,飓风过后,门内正堂内的条案也被吹翻,案边饮酒作乐的人也全都被风推到了墙角,窗棂也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正堂内一片狼藉。
他学着成年人的模样,将一只手背在身后,迈着四方步走进院内,看到眼前的景象,撇了撇嘴,小声道:“唔——,劲儿使大了,好像。”
大堂里的人被摔得发蒙,有几个身体好的,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操起手边的武器走到院中,看到这么一位手无寸铁的黑衣男子,颤声问道:“你是谁?来干什么?”
“哦,我是谁……,”阿寄好像一时被问住了,想了半天才道:“你管我是谁,我就不告诉你。”
几人见来者呆呆愣愣的,便不约而同地操起手中的武器向他砍来,阿寄略一抬手几人便同时又飞了出去,各色的武器乒里乓啷落了一地,几个人也痛得在地上打滚,站不起来,这时从正堂走出一名年轻的男子,此人便是领主的长子铁罗,他头上的金冠歪了,一身名贵的丝绸衣裳也沾满了菜汤和酒水,人长得圆头圆脑,满面的酒气。
他还算个识时务的,对着阿寄拱了拱手,恭敬道:“不知这位尊者莅临寒舍有何贵干?”
“我……我来收那头鹿钱。”阿寄清了下嗓,指了指原本放在宴会中间,现在被吹落至墙角那颗还带着角的鹿头说道。
“那个……”铁罗看向阿寄手指的方向,马上了然,拱手道:“原来是下属办事不利,得罪了侠士,在下给您赔不是了。”
“还不快些将买鹿的钱给侠士奉上!”铁罗用眼睛扫向地上躺着的这些人,目光凶狠。
还没等地上的人反应,阿寄便道:“呵呵,没看出来你甩锅的本事倒是一流,我还有个问题要问,送鹿那人是你们谁动手打的?”
他的眼风也扫向地上这些人,当然也没放过铁罗,铁罗被幕篱后的这双眼睛盯得心惊,强支撑着两腿站定,道:“没听清楚吗?是谁打了送鹿的人,站出来!”
下面的几人已经站不起来了,他们只好手脚并用地爬到阿寄跟前,战战兢兢地磕头认错。
阿寄看着下面几人,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们磕错人了,被你们打的人住在三十里外的黄土岭,你们去那里磕吧,若是天亮之前你们这个头磕不上,我便让你们这些头颅换个地方,你们相不相信?”
“信!我们信!”答应着,几人站起身来,连忙出了门。
“呵!比我还快!”阿寄看着他们仓皇离去的背影,玩笑着道,说完便凭空消失在了铁罗面前。
铁罗惊异地看着阿寄离开的位置半晌没缓过神来,他第一次发现这世上还有比钱更令人着迷的东西,那就是拥有神力。
次日,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那几人终于找到了黑根的住处,排成一排在院门口跪下,然后扣门,黑根睡眼惺忪地打开门时竟然吓了一跳,几个恶霸浑身是伤,齐刷刷地跪在他的面前,争先恐后地向他磕头,请求他的原谅,领头的一个双手奉上钱袋,请他收下。
这钱袋的重量要比他预想要卖的数目要多得多,黑根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回头看向身后披着衣裳的九娘,九娘也是摇头,黑根只好同跪在地上的恶霸说道:“那只鹿用不上这么多,多余的你们拿回去吧。”
“不多,不多。”那领头的说道:“多余的是给您治伤得钱,若是不够您尽管开口。”
“啊,够了,够了。”黑根憨厚地答道:“你们回去吧。”
“是……是,”几个恶霸起身临走时不忘向院内张望,并没有见到类似昨天夜里那个黑衣男子的人,只看见了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一边揉着睡迷了的眼一边起来推开房门,然后眯着眼看了看东边刚刚漏出边的太阳,满意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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