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男孩淡淡地答道,他的声音喑哑。
“我帮你解开这绳子。”可女子绕着大树走了两三圈也没找到绳头,她疑惑道:“这绳子真怪,没有头,是怎么系上的?”
说完她抽出匕首,试图砍断它,可无论是砍是切,绳子都毫发无损,这时那中年男子也走上前来问:“怎么啦?老婆子。”
“这绳子真奇怪,没有绳头,用刀也剌不断,到底是个什么做的,摸上去软软滑滑的,却这么结实。”
“你起来,让我试试!”中年男子走上近前,用火把烧上去,可那它依旧没有变化,淡黄色绳索依旧是光鲜柔软。
“这可如何是好?”女子急得团团转,道:“孩子,你知道这东西怎么开吗?是谁把你捆在这儿的呀?”
“大娘,借点你的血试试,你把血滴在绳子上,看看能不能行。”男孩子答道。
“这个好说。”中年女子解开胳膊上的牛皮护臂,手臂上是两颗狼牙留下的血洞,她用手一挤,血从伤口中滴到绳子上,果然出现了绳结,男子将绳结打开,把男孩救了下来。
“孩子,你的家在哪儿?我俩先把你送回去。”中年男子打量着面前的小男孩,六七岁的样子,细皮嫩肉的,长得很讨喜,一身月白的丝绸的衣裳,看上去就不是个贫苦人家的孩子,心里盘算着给人送去兴许还能落些赏钱。
“我没有家。”孩子神色暗淡,眼神中露出与其年纪不匹配的苍凉。
“怎么会呢?”中年男子自然是不信,道:“你没有家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你这孩子!”
中年女子蹲下身来,柔声道:“孩子,你是不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现在不敢回去了?大娘告诉你,你爹娘肯定急疯了,快回去吧。”
“我没有爹娘了,他们……他们都死了。”男孩道。
“你这孩子定是撒谎!”中年男子急了,道:“走,咱们不管他了,老婆子,我看看你的伤。”
他背过身去,从怀中取出伤药小心翼翼的替女子敷在伤口上,然后用牙在自己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替她缠上。
弄好伤口,拉上她的右臂道:“走了老婆子,咱们下山,不管他。”
女子知道自己男人是故意吓他,也跟着他走,她边走边回头看那孩子,只见那孩子并不看他们,而是抬头看月亮,神色悲伤。
一直到他的身影被树丛挡住,他都没有转过看他们,依旧一直看着天空。
男孩仰望北斗,天枢与天玑已然换位,说明上天的通道已经被截断,他永远都回不去了。他慢慢地蹲在地上,低下头看着脚前的蚂蚁它们一排排地驮着粮食朝洞穴爬去,它们都有家可回,可是自己没有。
从他记事起,父亲便很讨厌他,从不与他亲近,更没叫过他的名字,可越是这样自己越是想讨好他,比如在他的寿辰送上自己亲手做的毛笔,那笔却被他嫌弃地仍在地上......
“要不......要不你跟我们回家吧!”那中年女子站在他的面前,低头看着他,那二人见他不为所动,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地上,便去而复返。那中年男子没有说话,也看着他。
“走吧,”女子伸出手等着他把手搭上来,可迟迟等不到回应,她只好继续说道:“这狼群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回来,它们可是很喜欢吃小孩子的。”
话音刚落孩子的小手搭在了她粗糙的大手上,她满意地笑了,可她终其一生都不知道,他当时根本不是怕狼,他只是害怕孤单而已。
“孩子,你叫个啥名字?”快走出林子的时候女子柔声问他。
男孩看了看天上的星星,半晌才道:“我叫阿寄。”
“阿寄——,”女子笑了,她反复念了几遍,如获至宝,道:“阿寄,我叫九娘,是因为我上面有八个姐姐,他叫黑根,你看看是不是人和名字很像,他长得就像块黝黑的树根对不对?”
阿寄子看了一眼前边举着火把的黑根笑了,他笑的时候,睫毛弯弯的,眼中映着火把的光,灿烂夺目,把女子看得心都快化了,心中暗自忖度,自己和黑根都已经年愈四十,膝下却没有个一子半女的,现在捡了个现成的孩子,也没准就是天意呢,她想着想着脚下的脚步都愈加轻快了,手臂上的痛楚也减轻了许多,一路上又问了孩子几句话。
转眼间便到了山脚下的一处村庄,这对夫妇的房子就在村口,是一座低矮的泥胚房,房顶铺着厚厚的茅草,走近房间,黑根点上油灯,才能看见屋内的光景,房子很小,陈设十分简陋,可却收拾得很干净,两口子围前围后地为阿寄弄吃食,给他擦洗,生怕委屈了他。
九娘把东面空着的房间收拾了,怕那里久无人居住会潮湿,自己与黑根宿在那里,让阿寄睡他们平时睡的西屋。阿寄身上的葛布被褥虽然粗粝,却也干爽,他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向棚顶,耳边能传来九娘和黑根清晰的谈话声,不是因为他们说话的声音大,或是房子隔音差,而是因为他们神族的灵识要比凡人敏感得多。
“你这是要把这孩子收养下来?”黑根压低了声音问。
“不行吗?他说他没有家,没有父母,而我们也没有孩子,这不是正好吗?”九娘道。
“你个女人家想事情就是简单,我看这孩子的衣着和举止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到时候人家找来,怕是一场空。”黑根道。
“管他呢,他在咱们身边一天,咱们就拿他当亲儿子,哪一天他爹娘真找来了,咱们还给他们就是了,这么好的孩子有了更好的去处,咱们也该为他高兴才是。”九娘道。
“也是。”黑根翻了个身,又道:“刚刚你给他盛的粟米饭,我看他一口也没吃,只喝些清水,是不是咱们的饭食太素了,孩子吃不惯,明天等着地里的活干完,我去山上打只野兔,你给他做。”
“行.....”
他们哪里知道,阿寄不吃粟米饭不是因为不喜欢,是因为他是神族,不必食人间五谷也能长大。
两人又想到了几件事,互相商量定妥,便睡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西屋的阿寄也昏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九娘做了粟米粥,端上了自己酱的小菜,阿寄怕九娘因为他不吃东西再去张罗别的,便喝了一碗粟米粥。
用完早饭,黑根下地干活,九娘收拾家里面,她把东屋离得几个木箱子翻了个底朝天,找出了一把小弓和几支短箭送到了阿寄手上,道:“阿寄,这个给你玩,是黑根亲手做的。”
九娘几年前曾怀过一次孩子,可惜月份不大便流产了,这个小弓是黑根做来给孩子的见面礼,可惜没用上。
阿寄接过弓箭,这弓的大小他用着倒是正好,可他根本用不上它。
九娘看这孩子一直淡淡的样子,也不在意,继续干她的活。
这天下午,黑根兴冲冲地从山上回来,他腰间挂着一只野兔,双臂抱在胸前,原来他用裋褐的下摆兜了很多果子,走近了才看得清,鼓鼓的。
晚饭很丰盛,九娘烤了兔子,依旧做了粟米粥,还有新鲜的桃子,梨。阿寄一样吃了一点,黑根和九娘看着他吃,很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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