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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黑水迷雾

《重生之竹马你别跑》 翻面的犟鱼/著, 本章共5454字, 更新于: 2024-09-14 01:05

边关来的信纸粗糙,带着风沙的粗粝感,折痕里还嵌着细微的沙砾。

李瑾捏着那封信站在李府门前的灯笼下,指尖冰凉。信上的字迹狂放潦草,是赵康的风格没错。可内容——

“黑水河有异,粮草被劫,速查京城接应之人。——赵”

前世这个时间,赵康应该正春风得意,靠着温如晦的关系在北境捞军功,绝不会写这样一封近乎告密的信。

难道……这一世有些事情提前发生了?

“赵康?”沈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头,见他已从马车上下来,正皱眉看着她手中的信。

“你也认识他的字迹?”李瑾将信递过去。

沈云接过,就着灯笼光扫了一眼,脸色渐沉:“认识。兵部每月都有边关将领的奏报,赵康的字……化成灰我都认得。”

“但你不信这封信。”李瑾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异样。

沈云抬头看她,夜色中他的眼睛深得像口古井:“瑾儿,若赵康真发现问题,为何不走正规军报渠道,要私下传信给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

李瑾心头一凛。

是了。边关加急,要么走驿站八百里加急直送兵部,要么密报送入宫中。绝无可能绕过所有程序,送到她手里。

除非——

“除非这封信,本就不是为了报信。”她缓缓道,“而是为了试探。”

试探她是否知情。试探她会不会有动作。

沈云将信折好递还给她:“还有一种可能——这信是真的,但送信的人希望它被截获,好让你成为靶子。”

夜风吹过,灯笼晃动,两人的影子在青石板地上拉长又缩短。

李瑾忽然想起前世一个细节:赵康后来被温如晦灭口时,曾嘶吼过一句话——“你们答应过不动我家人!”

当时她以为是指赵康自己的家人。现在想来……

“沈云,”她压低声音,“赵康是不是有个妹妹在京中?”

沈云挑眉:“你怎么知道?赵婉儿,今年十六,寄养在温如晦夫人娘家。说是远房表亲,实则……”

“实则人质。”李瑾接话。

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测。

“这封信,”沈云一字一顿,“可能是赵康的求救信号,也可能是温如晦的钓鱼饵。”

“那我们就看看,他们想钓什么鱼。”李瑾将信收进袖中,眼中寒光一闪。

三日后。

京郊码头,寅时初刻,天还未亮。

李瑾一身深灰色短打,头发束成男子式样,脸上抹了层薄薄的灰,靠在货栈阴影里。身旁是同样装扮的沈云——只是这位沈大公子显然不太习惯这身粗布衣裳,时不时就要扯一下过紧的领口。

“别动。”李瑾按住他的手,“你一动,就更显眼了。”

沈云无奈:“李大小姐,你到底怎么知道‘那批货’今晚到码头?”

“猜的。”李瑾面不改色地撒谎。

实则是前世记忆:温如晦后来倒台时,抄家清单里有一条“三年前从北境私运入境精铁三千斤”。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精铁。北境特产,军械原料,朝廷严控物资。

若温如晦真在私运这个,那勾结敌国、倒卖军需的罪名,就跑不了了。

远处传来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李瑾精神一振,压低身形。沈云也敛了神色,两人屏息凝神。

三辆蒙着油布的马车缓缓驶入码头。驾车的人都穿着普通脚夫衣裳,但走路的姿势、警惕的眼神,分明是行伍出身。

“是边军。”沈云在她耳边低语,热气拂过耳廓。

李瑾耳根微热,强自镇定:“你怎么知道?”

“步伐。常年骑马的人走路时膝盖微弯,脚跟先着地。而且……”他顿了顿,“第二辆车辕上,有北境军械营的徽记,虽然磨花了,但轮廓还在。”

李瑾侧目看他。

月光下,沈云的侧脸线条冷峻,眼神锐利如鹰,哪里还有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这才是真实的他。或者说,这才是前世那位权倾朝野的沈相爷该有的样子。

“看什么?”沈云察觉她的视线,转头挑眉。

“看你难得正经。”李瑾移开目光。

沈云轻笑:“那我以后多正经点?”

“别,还是吊儿郎当适合你。”

两人低声斗嘴间,马车已在货栈前停下。几个脚夫开始卸货,油布掀开一角,露出下面黑沉沉的金属块。

果然是精铁。

李瑾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短刃,和一小包石灰粉。前世战场上,石灰粉撒眼、短刃封喉,是她最熟悉的杀人技。

“别急。”沈云按住她的手,“你看那边。”

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李瑾看见货栈二楼窗口亮起一盏灯。窗后站着个人影,虽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形……

“温如晦?”她压低声音。

“不止。”沈云眼神更冷,“旁边那个,是三皇子府的侍卫长,我见过。”

李瑾心头一沉。

若只是温如晦私运,还好办。可牵扯到皇子……

“此事比我们想的更大。”沈云松开她的手,从怀中摸出一支细竹管,“我发信号,让京兆尹的人来。”

“等等。”李瑾按住竹管,“你叫人来,抓谁?抓这几个脚夫?他们最多是个‘私运货物’,关几天就放了。温如晦和三皇子根本不会露面。”

沈云皱眉:“那你的意思?”

“放他们走。”李瑾盯着那些精铁块,“但要留下证据。”

“什么证据?”

李瑾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里面是黏稠的黑色液体。

“墨鱼汁混松脂,七日不褪色。”她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在每块精铁不起眼的地方做个记号,日后查抄时,这就是铁证。”

沈云愣住,随即失笑:“李瑾,你哪儿学的这些江湖手段?”

“梦里。”她面不改色,“你要帮忙还是看着?”

“帮。”沈云也摸出个瓷瓶,“巧了,我带的是朱砂混蜂蜡,阳光下会反光。”

两人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棋逢对手的兴奋。

一刻钟后。

货栈里的脚夫们正将最后几块精铁搬进仓库。二楼窗口的灯已经熄了,温如晦和三皇子府的侍卫长不知何时离开。

李瑾和沈云如鬼魅般潜入仓库阴影。

“我去左边,你去右边。”李瑾低声道,“动作要快,标记要小。”

“明白。”

两人分头行动。仓库里堆满了货物,精铁块堆在角落,足有半人高。李瑾蹲下身,用小刷子蘸了墨汁,在每块精铁底部的棱角处点上一个米粒大小的黑点。

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确实是做过。前世在边关,她和手下将士常用这种方式标记重要军械,以防被人偷梁换柱。

突然,仓库门口传来脚步声。

“这批货什么时候运走?”一个粗哑的男声问。

“天亮前必须出城。”另一个声音回答,“大人吩咐了,直接送进三皇子在城西的私宅。”

李瑾屏住呼吸,缩进一堆麻袋后面。余光瞥见沈云也藏好了,正对她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两个看守在仓库门口点了烟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

“这活儿真他娘的危险,要是被朝廷发现……”

“怕什么?有三皇子顶着。再说了,温大人都打点好了,京兆尹那边睁只眼闭只眼。”

“你说这些铁到底要干嘛?造兵器?”

“嘘!不该问的别问!”

李瑾和沈云交换了一个眼神。

造兵器。私藏精铁,私造兵器,再加上勾结边将——这已经不止是贪腐,这是谋反。

脚步声渐远,两个看守转到仓库另一头去了。

李瑾迅速起身,继续标记。沈云那边也加快了动作。

突然,她脚下踩到一根枯枝。

“咔嚓。”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仓库里却异常清晰。

“谁?!”看守的厉喝声响起。

李瑾瞳孔骤缩。

几乎同时,沈云从阴影里扑出,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同时扬手撒出一把铜钱。

铜钱叮叮当当砸在远处的货箱上,发出密集的响声。

“老鼠!是老鼠!”另一个看守喊道,“大惊小怪的。”

“不对,刚才那声音……”

“行了行了,抽你的烟。这鬼地方老鼠多了去了。”

李瑾背贴着沈云的胸膛,能感觉到他心跳如擂鼓。他一手环在她腰间,另一手握着一柄短剑——不知何时抽出来的。

“没事了。”他低声在她耳边说,气息温热。

李瑾这才发现自己双手紧紧抓着他的前襟,指尖都发白了。

“松手。”她声音有点哑。

沈云却没松,反而收紧了手臂:“等等,他们还没走远。”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在黑暗里静静等待。仓库里只有远处看守的嘟囔声,和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李瑾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竹叶气息,混着淡淡的墨香。这个味道……前世她在灵堂守夜时,他曾彻夜陪她,身上就是这股味道。

那时她满心仇恨,从未留意。

“瑾儿。”沈云忽然低声唤她。

“嗯?”

“你刚才……在发抖。”

李瑾一怔。她自己都没察觉到。

“我不是怕。”她下意识反驳。

“我知道。”沈云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是气的。”

一句话,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是的,她是气的。气得浑身发抖。气这些人蛀空国本,气他们为一己私利通敌卖国,气他们害死父兄、害死边关万千将士。

“沈云,”她声音低哑,“如果我们阻止不了他们——”

“那就杀了他们。”沈云接话,语气平静得可怕,“一个不留。”

李瑾回头看他。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星辰,里面燃烧着她熟悉的、属于前世的决绝。

这才是沈云。平日里温文尔雅,可一旦触及底线,他会比谁都狠。

“标记完了。”她移开视线,强迫自己冷静,“撤。”

回程路上,两人没再说话。

天色微明,京城在晨曦中渐渐苏醒。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热气蒸腾;赶早市的百姓匆匆走过;更夫敲着梆子,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平凡的人间烟火,和刚才仓库里的阴谋诡计,仿佛两个世界。

走到李府后巷时,沈云忽然开口:“瑾儿,从今天起,你出入必须带人。”

李瑾一愣:“为什么?”

“我们动了他们的货,他们一定会查。”沈云转身面对她,神色严肃,“温如晦不傻,三皇子更不傻。今天仓库里的动静,他们迟早会起疑。”

“可我们没留下痕迹——”

“但精铁上的标记还在。”沈云打断她,“一旦他们仔细检查,就会发现。虽然我们做得隐蔽,但……万一呢?”

李瑾抿唇。他说得对。

“我会让周叔安排人。”她道。

“不够。”沈云从怀中取出一枚玉哨,塞进她手里,“吹响这个,我的人半盏茶内必到。”

玉哨温润,还带着他的体温。

李瑾握紧哨子,抬眼看他:“沈云,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培养私兵的?”

沈云笑了:“谁说是我的人?那是我父亲早年救下的一批江湖人,如今在京中做些小生意,顺便……护我周全。”

“沈伯父知道你在查这些事吗?”

“知道。”沈云淡淡道,“我父亲只说了八个字:‘谋定后动,斩草除根’。”

李瑾心中震动。

前世沈尚书在她家落难时也曾暗中相助,只是那时她沉浸在仇恨中,从未深究过原因。如今看来,沈家与温如晦一党的对立,比她想象的更早、更深。

“瑾儿,”沈云忽然伸手,替她拂去鬓角沾上的一点灰,“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别一个人扛。”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让她心慌,“我在。我父亲也在。我们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李瑾鼻尖一酸,慌忙低头:“知道了,啰嗦。”

“嫌我啰嗦?”沈云挑眉,“那下次遇险别指望我来救。”

“谁指望你了?”

“刚才在仓库里,谁紧紧抓着我衣服不放的?”

“我那是——那是怕你乱动暴露!”

“哦?”沈云拖长声音,“那我怎么记得,是我先扑过去护着你的?”

李瑾耳根发烫,转身就往巷子口走:“不跟你说了,我回去了!”

“瑾儿。”沈云叫住她。

她停步,没回头。

“三天后是秋猎,”沈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皇室、文武百官都会去。温如晦一定会去,三皇子也会去。”

李瑾心头一跳:“你是说……”

“那是个机会。”沈云走到她身侧,压低声音,“猎场在城北围山,地形复杂,若他们要在京城之外做些什么,那是最佳地点。”

“比如?”

“比如……”沈云目光幽深,“杀人灭口。”

李瑾猛地看向他。

“赵康那封信是个饵。”沈云缓缓道,“我们咬了饵,他们就会收线。秋猎时所有人都在野外,死个把人,可以说是‘狩猎意外’。”

“他们要杀赵康?”

“或者杀我们。”沈云笑了笑,“又或者……一网打尽。”

晨光终于突破云层,照亮巷子青石板路。

李瑾看着沈云在阳光下的侧脸,忽然问:“沈云,你怕死吗?”

沈云转头看她,唇角微扬:“怕。但更怕你死。”

“那我们就不死。”李瑾也笑了,笑容里带着前世磨砺出的锋利,“不仅不死,还要把他们一个个,都拖进地狱。”

沈云怔了怔,随即大笑:“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李瑾!”

笑声惊起屋檐上栖息的鸽子,扑棱棱飞向天空。

远处传来李府开门的声音,丫鬟开始洒扫庭院。

平凡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只是暗处的棋局,已经摆好。

李瑾回到房中,刚换下那身粗布衣裳,春杏就急匆匆进来。

“小姐!边关又来信了!这次是、是赵康将军的妹妹,赵婉儿姑娘送来的!”

李瑾心头一紧:“人在哪?”

“在偏厅,哭得眼睛都肿了,说要求见老爷和您!”

李瑾匆匆更衣赶到偏厅。

一个身穿素白衣裙的少女正跪在地上,见她进来,扑过来抱住她的腿:“李小姐!求您救救我哥哥!他、他就要死了!”

李瑾扶起她,这才看清少女的脸——十六七岁年纪,眉眼与赵康有五分相似,此刻满脸泪痕,楚楚可怜。

前世她没见过赵婉儿。只听人说,赵康倒台后,这位妹妹就“病逝”了。

“赵姑娘慢慢说,怎么回事?”

赵婉儿抽噎着递上一封信:“这是哥哥昨天托人偷偷带给我的……他说如果三天后收不到他的下一封信,就让我带着这封信来李家……他说、说只有李将军能救他……”

李瑾接过信展开。

只有寥寥数语:

“妹,见信如晤。兄身陷死局,温如晦欲灭口。黑水河粮草案为饵,实则为掩盖私运精铁之事。兄手中握有其与三皇子往来密信三封,藏于北境老宅灶台下。若兄死,妹携此秘密投李家,或可保命。勿信温,勿近三皇子府。兄绝笔。”

信纸上有暗红色的斑点,像是……血迹。

李瑾捏紧信纸,看向哭成泪人的赵婉儿:“这封信,还有谁看过?”

“没、没有……”赵婉儿摇头,“哥哥说事关重大,只能给李将军或者您……”

“你为什么信我?”李瑾盯着她。

赵婉儿抬起泪眼:“哥哥说……李家满门忠烈,宁可战死也不通敌。他说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对抗温如晦,只有李家。”

李瑾心中复杂。

前世她恨极了赵康,认为他是害死父兄的帮凶之一。可这封信……

“你哥哥还说了什么?”

赵婉儿抹了把泪,压低声音:“哥哥说,温如晦和三皇子……要叛变。他们在北境私练兵,精铁就是用来造兵器的。秋猎时,他们会……”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异响。

“谁?!”李瑾猛地推开门。

庭院空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屋檐下的青苔上,有一个新鲜的脚印。

有人偷听。

李瑾缓缓关上门,转身看向脸色煞白的赵婉儿。

“赵姑娘,”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从现在起,你住在李府,一步都不许离开。”

“为、为什么?”

“因为……”李瑾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猎场已经布好,猎物已经入笼。”

“只不过这一次,谁是猎人,谁是猎物,还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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