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山在蜀中西北，山形如覆釜，四面绝壁，只有一条栈道通顶。
罗宪带着周砚和救出的十一个弟子，走了整整九天。
第十天清晨，他们趴在山外的乱石堆里，看见栈道上每隔三丈就立着一面青旗。旗上没有字，只有一道剑形的暗纹——那是镇一道派的旗号，武当山上下来的人。
“师叔他们呢？”周砚声音发颤。
“还在山上。”罗宪说，“守山大阵没破。”
话音未落，山顶方向忽然亮起一片白光，紧跟着是一声闷雷般的闷响。整座山都在抖，栈道上的青旗被震得东倒西歪。
“破了。”罗宪脸色一变，翻身跃起，“走！”
他一路从绝壁攀上去。到半山时，正好看见山门前的守山大阵裂开了一道细缝，白光顺着缝挤进去，把阵面上最后几道符文烧得发黑。阵后，一百多个玄霄弟子排成剑阵，个个脸色惨白，最前头站着的，是一个须发斑白、身形瘦削的老道。
陆康。
四年不见，陆康像是老了二十年。
“陆师叔！”罗宪的声音在山谷里炸开。
陆康回头的那个瞬间，脚下剑阵晃了一晃。
“阿宪？”他的嘴唇动了动，随即厉声道，“退下！这里是死地！”
罗宪没退。
他踏着碎石冲上阵台，一把握住陆康的手臂。只握了一下，他的手就顿住了——陆康的手腕上，皮肤薄得能看见骨头，那是灵力被抽干又强撑了太久的痕迹。
“师叔，你多久没合眼了？”
“闭嘴。”陆康甩开他，声音却哑了，“阵破在即，先过眼前这一关。”
罗宪没再说话。他转身，面向山下。
山下的白光越聚越浓。一个身披青色道袍、手持符笔的身影踏光而上，一路走到阵前三十步停下。
青松道人。镇一道派的掌门。
“陆康真人。”青松道人拱手，礼数周到得近乎嘲弄，“熙帝有旨，玄霄派私藏前朝余孽，即日清剿。你若现在把林灵素交出来，贫道可以保这一百多条性命。”
“林师兄早已虹化。”陆康的声音很稳，“你要一个死人做什么？”
“死人也有用。”青松道人笑，“国师的神魂，是烧阵最好的柴。”
那一瞬，罗宪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这么多年，天松道人要的、李文成要的、熙帝要的，从来不只是玄铁符箓。
他们要的是林灵素——这个曾经压得整个玄门抬不起头的人，就算是死，也得连灰一起用尽。
“青松。”罗宪往前一步，走到阵前。
青松道人的目光落在罗宪身上，先是疑惑，随即一点点变了。
“……罗宪？”
“你认识我师伯，”罗宪说，“那就该知道，他有个不成器的师侄。”
他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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