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道雷落下来的时候，青松道人还以为是错觉。
第二道雷落下来的时候，他身后的三名弟子已经化成了焦炭。
第三道雷落下来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罗宪的掌心里，有五色雷光在转，像五条小蛇缠着一颗心脏。
“五雷正法……”青松道人的脸色真正变了，“张道宗竟然传了你这个。”
天师府的镇派秘法，历来只在天师府嫡传里转。张道宗把它给了罗宪，等于把天师府的脸面押在了一个被天下通缉的人身上。
“他传我，是为了让我别死得那么快。”罗宪往前踏了一步，***光暴涨，“不是为了让你们死得那么快。”
他抬起手掌。
五道雷光从掌心喷出，掠过阵前的青石，青石没炸，只是裂开一道细得像刀痕的缝。可阵外的镇一弟子，一个个像被人从背后抽了一鞭，齐齐吐出血来，人还站着，魂已经散了。
雷法伤人，从来先伤魂。
青松道人的符笔挥了三次，才勉强挡住第三波雷。他的道袍下摆已经烧穿了两个洞，手背上裂开一条细口，血顺着笔杆往下滴。
“你拼着神魂受损也要用这法，”他喘着气，“你以为你还能再用第四道？”
“我不必用第四道。”
罗宪收掌。
“你从山下来，”他说，“一共带了三百七十人。第一波死了三个，第二波死了十七个，第三波死了一百二十六个。剩下的，你自己数。”
青松道人的脸，一寸一寸地灰了下去。
他确实算不清。他只知道，身后那一片本来密密层层的青旗，如今稀得像秋后的稻田。
“……罗宪，”青松道人退了一步，声音里第一次有了人味，“你杀的是武当的人。”
“我杀的是来诛我同门的人。”
“你要与天下为敌？”
罗宪笑了。那笑很短，一闪就没了。
“青松道长，”他说，“我师父死后，我在蜀山谷里守了他三天，没人来。我师伯虹化那天，我在石室里给他梳了头，没人来。我回南昌，我家的宅子被雷劈成了平地，我爹死在江里，没人来。”
“那时候天下在哪里？”
青松道人没有说话。
山风从谷底刮上来，把阵台上残余的白光一层层吹散。
许久，青松道人把符笔插回背后，转身，往山下走。走了七八步，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罗宪。天松道人的分身，昨夜已经到了剑门关。你好自为之。”
陆康在他身后站着，一直站到青松道人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才猛地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往旁边倒。
罗宪一把扶住他。
“师叔！”
陆康抓住他的手腕，抓得很紧，指节都在响。
“阿宪。”他喘着，一字一字说，“阵可以破，人可以死。可有一样东西，你绝不能让它落到他们手里。”
“什么？”
“你师伯留下的那枚玄铁符箓。”陆康盯着他，“那不是钥匙。”
“那是第九根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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