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郎中等人离开后不久,有一群人来到这个山洞。为首的,是在当铺里遇到的那个华服的胖子。
原来,此人正是大将军府七贤之一的宗正伏景。
数天前,太后懿旨,伏景以宗正之衔,兼领河中郡太守。宗正乃朝廷九卿之一,总管皇家宗室内务之事,地位非同一般。伏景又是皇亲国戚之首,让他去担任一郡的太守,似乎不合常理。
然而,最近太子失踪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又有消息称太子出现在河中郡。因此,让伏景去河中郡,是要他借机寻访太子之意。
不过,朝里的事情错综复杂。近百年来,河中郡太守都是由黄氏之人担任。现在让伏景前去,显然打断了这个惯例。又则,以伏景的地位,黄氏家族无论如何都不敢反对这则任命。这样算来,是一箭三雕了。
伏景新官上任没两天,便微服前往太和县。据说有人便是在那里看到过太子。伏景身材肥胖,衣着华丽,在小小的太和县城里太过显眼。别说太子,就是普通人,也敬而远之。所以,他在县城里转来转去,一点踪迹也没有寻着。
这日他路过当铺,忽然闻到稀世宝物的气息。他天生有感应宝物的禀赋。况且在天京多年,又常常出入宫掖,所见过的宝物不计其数。所以,一丈之内有什么宝贝,他都能感应得到。
他看过邓郎中的镶玉腰带,虽非名贵物品,也是数百年前的古物,只是散发着阴阴的鬼气。伏景判断,这是有人盗墓所得,便派人暗中跟随邓郎中。跟踪的人到了那个山洞,意外发现太子也在其中。
伏景闻报,大喜过望,立即带人前来。不料,太子等人早已离开。伏景只得让人四出寻觅,自己悻悻然回到太和县里。
他刚进县城,手下有人来报:太守府衙失火,衙门里的僚属死伤大半。
他又匆匆赶往河中郡的郡治。半路上,有人伏击了他们。伏景的随从纷纷中箭身亡。得亏他的马快,只身逃得性命。
伏景到了郡治,只见府衙附近的大半条街都被火灾焚毁了,昔日巍巍的太守府衙,更是烧得只剩残砖瓦砾。从京里跟来的僚属,只有寥寥数人幸免。这些人个个灰头土脸,十分狼狈。
伏景问起火的原委,那些人支支吾吾,似有隐瞒。
伏景大怒,拔刀杀了一人。那些人才吞吞吐吐,讲述经过。
原来,府衙的东院厢房,放有积年的账簿名册,整整齐齐地堆满了好几间屋子。这些都是河中郡官府几百年来的簿书记录。
照例,新太守莅任,需要将府库银两等等事项,与前任太守结算明白,方才交接。
伏景到任,只是忙碌寻访太子之事,将其他一应事务,全部委与僚属。那些僚属多年在宗正府里办事,心高气傲惯了。到了此地,处处颐指气使,不肯让人。连前任黄太守,也遭他们刁难。
他们见厢房里这许多簿册,便要一本一本地拿来查验。房中阴暗,前任黄太守便好心拿来烛台,给他们照明。哪料想,这些烛台烧到一半,全都炸开来,将满屋的纸张点着。霎时间浓烟弥漫,烟雾障天,大半的僚属都被毒烟熏死。
伏景听到此处,知道吃了黄家的诡计。恐怕半路伏击他的人,也是黄家勾结来的。奈何没有证据,不能拿黄氏的人如何。看看眼前一片狼藉,所剩的僚属个个心有余悸的样子,伏景不觉气馁。
正没奈何间,御林军步军校尉刘绪纵马而来。刘绪是大将军王裕的外侄,伏景是晓得的。王裕护送梓宫回京,留下刘绪追拿凶手。此时,他也听说府衙失火,因此过来查看。
伏景仿佛抓到救命稻草,原原本本将经过说与刘绪听了。
刘绪年轻气盛,听罢大怒,也不管伏景阻拦,带了部下五千兵马,直奔黄氏祖庭所在地,黄家集。
黄家集名为乡下集市,其实是一方大城,不比河中郡的郡治小多少。城市四周一样高墙深沟,城上兵丁日夜值班巡逻。
刘绪到得城下,五千人马扎定阵脚。有人报与城中黄氏族长;族长大惊,慌忙召集了五百壮丁,出城相接。
黄氏族长是个瘦骨嶙峋的老者,颤巍巍仿佛风吹就要倒下。他骑在一匹瘦马上,扬鞭到了阵前。
伏景跟在刘绪身边,也到了阵前。他怕刘绪鲁莽,先与黄族长搭话,将事情经过又说一遍。
河中郡前任黄太守跟在族长身后,正要上前申辩,被黄族长回手一剑,斩落马下。黄太守头颅落地,身子尚端坐在马上,一腔鲜血喷出一丈有余;良久,尸身方才缓缓滚落马下。
这倒让伏景与刘绪吃了一惊,想不到黄族长如此狠辣,一招便将正主杀了灭口。
刘绪余怒未消,况且本来就是来找茬的,依旧不依不饶,高声说道:“我听说黄氏族中人才辈出。这次便来领教一番。”
刘绪是十万御林军中排名第三的好汉,手上丈八蛇矛所向无敌,从来不曾服人。他催马在阵前左右奔驰,耀武扬威。
黄族长知道不能善罢,便退回阵里。
只见黄氏阵中飞出一名膀大腰圆的猛将,眼似铜铃,声若洪钟,手使一把开山巨斧。他乃是黄太守的大哥,此时也是义愤填膺,想要与弟弟报仇。他并不多话,朝着刘绪劈头便砍。
刘绪哪把他看在眼里,只一个回合,便将巨斧崩飞。那猛将失了兵器,转身败回阵去。倒是来得快,回得也快。
立时,又一名小将飞马而来,直奔刘绪;只三个回合,被刘绪长矛戳中面门,跌下马去。不到一刻钟,黄氏族里的七名高手,都被刘绪轻易打败,非死即伤。
这时黄氏阵上再无人出来,五百壮丁个个没了声响。黄族长面色阴沉,思忖如何收场。
却听得城头之上,有一人沉声一喝;如巨石落水,一道音波汹涌而来,将两边阵营上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又听得噶嘣嘣弓弦响处,一支利箭飞出;眨眼间飞过五百壮丁的头顶,正中刘绪头顶簪缨,将盔上雉鸡翎打落。与此同时,那人也如飞般直落两军阵前。
只见那人十七八岁年纪,高大威猛,英姿焕发。真是狡捷过猴猿,勇剽若豹螭。他手持方天画戟,雄赳赳站在两阵中间。
黄氏阵中立时哗声一片,有人喊道:“黄轩辕!黄轩辕!”
又有人唱道:“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过河梁。”
群情激愤,战鼓也敲得格外响亮。
刘绪知道遇到敌手,不敢怠慢。他紧握长矛,催马冲向这个青年。战马嗅到骑手的一丝紧张,战斗的气氛让它兴奋不已;它撒开四蹄,全速狂奔。
黄轩辕也不躲避,方天画戟轻轻一挥,将刺来的长矛格开,笑盈盈地看着刘绪。
刘绪一击不中,调转马头。见黄轩辕举重若轻的样子,心中恼怒,益发使出全身能耐,要与黄轩辕决一死战。
黄轩辕却只站在原地,不动半步,悠闲地舞动方天画戟。恁刘绪使出吃奶的劲,长矛飞舞、战马盘旋,他的凶猛进攻总是被黄轩辕毫不费力地轻轻带过。看看刘绪已经使出十二分的本事,只是奈何不得黄轩辕半分。
站在后队观阵的伏景看出局势不对,下令鸣金收兵。刘绪闻声而退,心中暗暗道声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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