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从这里，看不到地球。
凌川星球表面，从伫立的导航与通信高塔望出去，看到的，是被一颗苍白太阳所照亮的贫瘠与极寒之地。那艘巨型飞船从万米高空投下不祥的影子，则更加为而今的凌川殖民地，带来了一抹严酷的色彩。
“提儿。”
伍哈的意识也进入到塔内。面对成批次下降到气闸入口处集结，等待进入殖民地的海盗登陆舰，以及那些如同小梭镖般盘旋的战斗机，如果用目光就能击落飞行器，那么这些海盗早已经被伍哈打下来无数次了。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那些应该分别是YK-222型重战斗机、VS-470型战斗侦察机、TF-181轰炸机，以及‘白魔’级登陆舰。每艘登陆舰，最多可以运载三百人，或者一百二十名动力装甲兵，要么是运载六辆重型载具……”
“可惜没有办法在这里就把它们都给打下来！哪怕，哪怕只有一艘那样的登陆舰进入了凌川，那里的人们，也会承受不住啊！”
“……我的看法和你正相反。”
提儿口吻不变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但‘不死身’格雷瓦是以投入压倒性力量全力猛攻的类型。仅靠一艘主舰，携带一支登陆舰编队和几个中队的战斗机，如果凭这，就试图快速攻占近两百万人口的凌川，这未免有点太自信了，并不符合格雷瓦的逻辑。”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乎什么逻辑……”
“……”
就在伍哈试图与提儿争辩之时，伴随一阵空灵的“嗡嗡”声响起，有别的对话加入到了他们的讨论中。显然，并没有意识到会有人在听，按照他们的逻辑，凌川殖民地的人应该都已经逃命去了才对——这正是宫启昭，还有“不死身”格雷瓦之间的对话。
“……可是吾主，您是和我有言在先的……”
“我决定自己说过的话，要不要被遵守。而你，宫启昭，需要回答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便是：为何我要信任一个，甚至甘愿出卖自己母星的人？”
宫启昭闻言，回答的话音里多出几分阴狠。
“我的家族在这颗星球上呆了四百年，我自己两百年。就像我曾告诉您的那样，我曾经管辖他们的各种技术至少五十年，他们的愚昧、庸碌，固步自封和冥顽不灵让我感到恶心。唯一能从这些不可救药的顽疾当中拯救那两百万蝼蚁的，是一次大清洗，和一位从天而降的英明首领。告诉我您愿意信守诺言吧，吾主，我会协助您统治这颗星球的。”
“两百万？”
格雷瓦隆隆作响的话音里带着油滑，那是一种带有打趣口吻的腔调，就好像他正在讨论的不是人的性命，而是能随意揉捏的一堆数字——标准的亡命徒口吻。
“你怎么会认为，我有兴趣管理那么多人。”
“这就是为什么，我向您提议大清洗的原因，吾主。”宫启昭不减兴奋地说着，讨论起应该如何通过轰炸、大规模集中屠杀，以及饥荒，能够如何一片一片地尽量消灭人口，显示论暴虐和对生命的漠视程度，他也与海盗之王不相上下。伍哈则幻想自己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了，然后再握得死紧，虎口当中就是宫启昭那该死的脖子。
“……最终人口，我认为削减到15万左右为好，既然太多人不符合您的心意，那我们可以只保留年龄在十二至三十五岁的殖民地女性，她们不会剩下太多反抗的勇气，所要消耗的给养也不会多。最重要的是，她们还能为您麾下的大军提供别样的乐趣……”
“……”
如果提儿能实现“转头看”的动作，那么她就一定能看到，伍哈仿佛失控地燃烧起来。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伍哈一字一顿地说：“也没必要再听。反抗要开始，而且就从这里。提儿，你我一起来，我们让宫启昭和格雷瓦再也没话可讲！”
如果只是从外界看，你可能会以为这导航与通信高塔年久失修，终于从基座的变电系统位置发生了一系列的短路、过热，接着是连锁反应导致的爆炸撼动整座塔台。在地面引导突然失效的同时，两艘正在往气闸方向下降的“白魔”级登陆舰发生了碰撞，另有几架战斗机突然从盘旋中改出，摇摇欲坠地飞向不远处的山丘，结结实实地撞毁在了那里。
伍哈在巴宜之城中心的“降临广场”重新睁开眼睛。耳畔仍然人声鼎沸，但那些不再是兴高采烈的欢呼，而是惊恐万状的悲鸣与哀嚎。恐惧的市民们彼此推搡、撞在一起，呼唤、寻找着亲人，又或者只是想再快一点逃出城市。
“伍哈？”
“我没事。”
身后跟着小青，伍哈走向华丽高台，又看向面色一片灰败，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的城主李蟠。说起来，这个人到底也很可怜，“仙班”分给他的权限少之又少，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只是个傀儡。现在，除了卫队队长淘奇还在请求李蟠的命令，其他没有逃跑的卫队队员，则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伍哈。
“我们已经炸毁了‘凌川第001号’导航与通信塔台，阻碍了海盗登陆的效率；锁死了最内部的第四号气闸，但其它几座闸门仍还在宫启昭手里，这给了我们，一刻，最多二刻的时间。如果在这段时间里您想逃，那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逃？”
城主李蟠苦笑一声。
“往哪里逃？不，不不不，我已经死了，我们都已经死了。你们或许仍然有心去找一个理想的葬身之地，在父母的怀里获得慰藉。至于我？我没有妻子儿女，父母也早已离世。若我不再是城主了，那么我就什么都不是了。那样苟延残喘的日子，又有什么意思？我就留在这里了，我想通了：这里，最好。你们走吧，都走了吧，自求多福吧。”
一些卫队队员闻言便一哄而散，至于那些城主的仆人侍女，还有平日里满口溜须拍马、歌功颂德的门客，更是早就没了踪影。淘奇尚且还算有点骨气，与小青一道守在伍哈身边，待到他处理完控制台上的最后一道指令，方才重新开口。
“伍哈？你有何吩咐？”
伍哈看了他一眼。
“来吧，我们看看在这城里还能帮到谁。还有……我们得尽快与提儿会合。”
“‘提儿’？她是谁啊？”
“嗤嗤！”
“轰！”
不等伍哈回答小青的疑问，镶嵌在降临广场上方正中央，第四道气密闸门表面开始微微发红，随着残渣逐渐掉落，它软化破裂的速度逐渐加大——比预想中还要快。伍哈一边解释说“我们的命或许都是提儿救的”，一边拉着小青从西向主街道迅速离开。他走得如此之快，每一条腿都拼了命想赶在另一条的前面。
在他们右手边的“鸿福客栈”，牛老板探头探脑向外张望，仿佛不知怎么好像打定主意伍哈想要进他的店避难，将窗户也“哐当”一声关上，还落了锁。如此，仍热悬挂门楣之上那“欢迎贵客”的横幅尽显滑稽。
但愿他和他的宝贝女儿最后也能平安无事。
“往这边。”
此时距离降临广场已经走出很远，街道上几乎没有人了，一对老夫妇正在路旁忙碌着：炉子、铺盖、几册书和几袋粮食，看样子他们是打算把所有家当都装上马车。
“你们应该快点走了，海盗就快打进来了。”
老妇人急得几乎要哭出来。
“可是没了这些物事，我们又该怎么活呀……”
伍哈闻言和淘奇对视一眼。
“搭把手吧。”
不一会儿，所有行李装车完毕。老人对着他们千恩万谢一番，赶着车就消失在街道拐角处，小青突然推了伍哈一把——待回头去看……
随着又一道高热激光切开已经像脂油般柔软的闸门，第一艘海盗飞船亲眼进入了眼帘。
李蟠……？
伍哈回头，正见他从自己华丽的高台之上站起。海盗登陆舰无须太多姿态调整，便悬停在了他的头顶。两者看起来，就像大鱼和蚂蚁之间的差距。即使已经相隔如此之远，还是能看到已成孤家寡人的城主李蟠，向着飞船伸出代表“外交谈判”意味的手势。
“轰！！”
下一秒，爆炸的火光将他和整座高台一同淹没。
……满目疮痍。
宏伟壮观、优雅，古典与现代风格并存的高耸楼宇在轰炸之中轰然倒塌，半座城市陷入火海，从头顶呼啸掠过的海盗飞行器却仍不知足地继续散布着毁灭，与死亡。那些本应享受悠闲快乐生活的市民们，有不少倒在血泊里，或被埋在瓦砾堆下。伍哈原本担心小青在目睹所有那些鲜血和尸体之后，会因恐惧而无法动弹，但她顽强地坚持着，紧紧抓住手中的弓。只是，面对这样的入侵者，弓箭又能派到什么用处呢……？
下一个街角，他们猫着腰快步穿过道口，却正见那辆老旧马车停在路边上，瘦弱的马儿倒在一旁，已经死去了。从车厢里掉出的一个橱柜翻倒着，相片、饰品，还有一大袋子生辰庆贺卡片和空的礼物盒零散散落，除此之外，并没有见到那二位老人的身影。
“伍哈！”
“……提儿！”
粉发少女四下张望片刻，接着快速朝三人跑来。她身上衣服，变化成了一件寻常的交领装，还为自己弄了双轻便的鞋子。短暂让双方认识之后，小青起初还带有一丝怀疑地打量着提儿，却因为对方一句“你就是伍哈的妻子？伍哈跟我说过你”而瞬间满脸飞红。
“……你都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我们得先想办法出城！”
沉闷的爆炸又从身后响起，很近，他们冲出掩体，继续朝西门方向跑。
路上，所见逃难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而且有的人往东面跑，有的人往西面跑，显然都在觉得另一个方向可能更加安全。就在这儿，伍哈又被一个声音吸引——循声望去，那不正是辆金穆会馆的马车吗？只是车夫不知去了哪里，马儿们困惑地站在原地，车子一动不动，从里面仍传来一阵阵气愤的号叫。
“你们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不是？！都给我回来！回来！回来！”
伍哈上前揭开帘子，一个身影“吓”地一声往角落里缩，但在见到来人正是伍哈之后，那股娇蛮的小姐脾气就又上来了。穆红澜正正身上衣裙头发，问道：“你在这里干嘛？”
“这话不应该我问你吗？”
“车轴坏了，车夫和丝儿都跑了，怎么叫也叫不回来，真气死我了！外面到底怎么了，不是说天外有客人来，怎么所有人都跑来跑去。那是什么声音，又是烟火表演吗？”
伍哈几人面面相觑，也不清楚，这位小姐是真的处于状态外，还是她一定要在伍哈面前继续保持高高在上的形象。
“这是战争。”提儿完全没想照顾娇小姐的感受，她的声音，也让穆红澜眼睛一下子就张大了——“忽”地冲出车子，指着提儿和小青就问：“伍哈，这两个女人是谁？！”
“哈？”
相比于似乎还能接受提儿，小青打这一个照面似乎就决定了自己不会喜欢穆红澜。伍哈觉得这实在太不是时候，捏着鼻梁又说了遍两位姑娘的名字。穆红澜似乎全然不在意，转而又问淘奇道：“淘队长你也在？城主李蟠大人呢？这一次他可太不像样，哪有放烟花把整个城市给搞成这种样子的？……”
“你还不明白吗？这是战争。城主已经为殖民地捐躯了，太空海盗正在大举入侵！”
提儿似乎因为另外的原因，而和小青一样对穆红澜没好感，她抬头看着穆红澜一脸震惊的表情，又说：“我们正打算从西门出城。要想活着，而且不是活着落在海盗手里的话，就现在跟我们走。”
“……呵！你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还敢命令我……”
“我们赶快走！”
见穆红澜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完全缺乏应对急转直下局面的智商，伍哈也不再跟她客气，招呼其余人就继续前进。这下，没有想到伍哈会如此干脆地把一个后背丢给自己看，穆红澜这才咬牙一跺脚，提着罗衫裙摆摇摇晃晃地快步跟上去。
“喂！伍哈！你，你要我跟你走，把我的宝盒跟梳妆包也带上走啊！喂！听我说话啊！是不是连你也要气我啊？！啊啊啊啊，真是，你们都气死我了！”
“嘘！”
眼前景象突然阔开，而那边的广场上站了好多人。但走近之后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这里是“拜龙殿广场”。往上看，你会发现雄伟壮丽的风云龙巢穴“风云顶”环绕一座倒悬山而建。它仍完好，在那里补充能量的五条风云龙似乎也整装待发。
“神龙，神龙啊，请你们焕发伟力，扭转凌川面临的灾祸吧！”
教主（伍哈至今不知道他的名字）头戴一顶流苏与长须编成面纱的高帽，手拿祭器朝天祷告，所说祷文是伍哈听过拜龙教派里意思最直白的。在他身后，那无数巴宜市民们几乎快把整片广场都给站满了。他们呼喊声逐渐一致，变成了山呼海啸般的祈祷。
终于，“风云龙”从它们的巢穴当中蜿蜒飞窜而出，既像狼嚎，又如雷声，这就是龙的咆哮。石穹之下的另外一侧，原本在城市上空大肆破坏着的海盗战斗机与登陆舰也重新编排阵型，向着风云龙猛扑而来的时候，打出了一片拖曳蓝光的对空导弹。
“啊——！！！”
除了穆红澜的尖叫，伍哈一时听不见爆炸声以外的其它任何人声。他也只是看到，至少有三条风云龙被密集的导弹直接命中，长度近三十丈的钢铁身躯在火焰和浓烟中顷刻间四分五裂，大量碎片如雨点般落向地面，伍哈赶紧拉着小青招呼其他人快走快走！就见一颗风云龙斗大的脑袋砸穿一栋楼顶，弹起来，又滚落到广场当中。教主呼喊祈祷的声音停了，男男女女的教众起先如石像般愣在当场，接着，大约有一半的人跪坐在草地上，对着神龙陨落的方向，又是哭喊，又是打滚，无不痛心不已。另外一半的人向着四面八方彼此推挤、厮打在一块儿，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他们中的很多又与从其它路口出现的逃难者撞在一起，场面顿时更加乱成一团。
“铁人！铁人！铁人……在杀人！见人就杀！快跑，快跑啊！！”
伍哈等人当即朝喊声传来的反方向逃去。和提儿交换了眼神，伍哈明白这是提儿刚才所提到的“动力装甲兵”。难道说，海盗已经开始在城里逐渐登陆了？
空中，信徒的有无对风云龙的表现看似毫无影响。又一条风云龙被击落了。
“不……”
“没事的，跟紧我！——小心！”
伍哈手上突然发力，将小青拽回到自己怀里——下一秒，更多风云龙凌空爆炸后的碎片落向前面街道。很多店铺和楼层都被点燃了，而那无数尖锐金属碎片落向的地方，就是小青刚刚差点跑进去的死亡陷阱。
“呆在路上不踏实了，走楼里！”
“等等，等等，我……我跑不动了……”
伍哈过去并不相信，出身习武世家的大小姐竟会毫无武术根基，体力更是连常人都比不上。见她有淘奇扶着，心里头也稍微放心了些——或许对大小姐来说，这是她有生以来遇到过的最糟糕的一天吧？不过，无意嘲笑，更无意幸灾乐祸，对于凌川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从今天开始往后算，可能每一天，都会变得更加糟糕吧……
他们顺着依山势而建的房子一路向上，直到气喘吁吁，这才来到一处点缀着绿化，还有凉棚雅座的品茶胜地。但，现在无人有闲心干这些：从这里凭栏向下望去，巴宜之城西门，已经笼罩在一片熊熊大火之中——城门倒塌，汇聚在城门内数以万计的市民逃不出去，恐惧和绝望的哭喊声连成一片。这是所有人在噩梦中都不敢想象的场景，更何况，空中传来呼啸声，众人赶紧重新进屋躲避，一阵天摇地动之后，他们发现出口几乎被最后一条风云龙迫降在此的身躯给堵满了。
“快去看看，还有没有人！”
伍哈把手从耳朵上放下，他明白小青的意思：是里面还有没有活人。他跟在小青身后，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只有靠得很近了，才能意识到“风云龙”体型到底有多大。此刻，这只仅存的稍微完好的机械巨龙浑身散发出蒸汽和电火花，头朝外地蜷曲在露台之上。它无疑是有驾驶舱的。在靠近前肢之间，也就是心脏位置的地方，一个舱门已经打开，伍哈放小青进去查看，但没过几秒，她就捂着嘴逃了出来，右手上满是鲜血——按照她的说法，里面复杂的操纵装置、仪表盘、显示屏，还有座椅，哪里都是血，四名驾驶员都死了，其中两个被压扁了……
但提儿也紧绷着一张脸出现了。她从伍哈手里要过那“仙班叄洞幺”号神算仪，仿佛与龙体内仍然运转的系统同步一番，“哧”地一声，又打开了位于后腿之间的那扇舱门。一个满脸是血的人昏迷在其中，不过人确实还活着。伍哈、小青、淘奇一起帮忙，七手八脚地将幸存者从舱室中抬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有动态捕捉功能的紧身服装，所以身体曲线一览无遗。她左腿伤得很厉害。
“凌美女神在上啊……她……龙月！”
“你认识？”
小青一边对幸存者施以应急护理，一边对着伍哈投来一个“你在城里还认识多少个女人啊”的意味。伍哈赶忙回答：“她叫龙月，是我一个朋友的姐姐……”
“嗖！”
毫无征兆地，一艘海盗的“白魔”登陆舰从空中直降到他们面前。相隔不过五十丈，从正面的驾驶舱黑色玻璃当中看不到人影，但伍哈很肯定那里头正有人以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他们。也就在登陆舰正面，密集的武器射口已经对准了他们。伍哈后背冷汗直冒地回想起了宫启昭和海盗王的对话，同时也记得逃难者们惊恐大喊的声音：“他们见人就杀！”
“不要动！等等……”
那是提儿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
“还等什么啊……”小青不像伍哈那样慢慢举起双手，她紧握手中的弓，好像真以为能用弓箭就将眼前这个庞然大物给射下来一样。
“……就是现在，快往前！躲到胸墙后面！”
提儿说的，肯定是指露台边沿的栏杆。无暇再问为什么，伍哈拉着小青照做——淘奇和穆红澜也是一样。就在他们头顶上，损坏严重的风云龙突然又再一次恢复了生机。提儿将手在神算仪触控屏幕上向前用力一划，昂首奋起的神龙便直冲登陆舰发动了最后的决死反击。
“轰！！！”
当爆炸的巨响和火光都渐平息，伍哈从掩体处抬头去看：正中。登陆舰一定是在风云龙朝它冲去的时候试图转向，结果被撞到侧面正中间。风云龙那能量仍然充沛的核心被引爆，导致“白魔”登陆舰受重创——熊熊燃烧起来的同时，浑身起火的海盗从破口处纷纷落下。登陆舰挣扎着一路爬升，但随着助推喷射引擎过载发生爆炸，它就又在几人头顶的楼间急转坠下。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带上伤者，沿着唯一的出路向上层城区跑去，登陆舰坠毁爆炸的冲击仿佛是在推着他们不停往前。
“我们到底往哪里去啊？”
“前面，旧环城地铁总站！”现在换到淘奇引领众人，他边跑边说，“地铁停运以后，那里改成了放旧东西的仓库。也许能有还能开动的列车，载我们去别的城门！”
伍哈刚想说“这会不会有点冒险”，街道另一边的巷道里，一名身着动力装甲的“巨人”猛地杀出。他很可能是从刚才坠毁的登陆舰里逃出来的幸存者——不同于毫无保护，被摔成肉泥的其他海盗，这动力装甲兵似乎毫发无伤。他没有了枪械，却手持一把大到夸张的砍刀直朝伍哈袭来，大概是把伍哈当成了导致登陆舰坠毁的罪魁祸首。
“铛！”地一声，箭矢射中这名海盗的后背，却从装甲上清脆地弹开。伍哈看到小青躲在那边的廊柱之后，又再一次弯弓搭箭，赶忙示意她快跑。但小青不为所动，仿佛全神凝聚在目标之上，她飞快地接连射出两箭，其中一根在海盗的动力装甲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白点。但也仅此而已了。当海盗将注意力转向小青，伍哈从后腰抽出手枪，在很近的距离上命中了那有装甲保护的头部。提儿和淘奇随即加入战斗，从三个方向被连连“爆头”，裂缝在降下的玻璃面罩上快速扩大。海盗发出一声狂吼，抡圆了手中砍刀就要向提儿掷去——下一秒，“嗖——啪！”——又一根箭矢顺着面罩上面的豁口，径直射入了头盔里面！动力装甲兵骤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先是双膝跪了下来，倒下所发出的声响竟不亚于又一场爆炸。
“好样的！”
见小青双手持弓，还有些发愣，伍哈上前搭住她的肩头。
“我……”
“没事的，你做得很好！”
提儿和淘奇这时也上前来，前者对着猎人少女，脸上颇赞许地点点头。只有穆红澜在后面，跟昏迷不醒的龙月在一起，抽抽嗒嗒地没有说点鼓励的话。
不再耽搁，他们在这些幽静雅致的房子间继续穿行，没多会儿，就来到一扇封死的大门前。淘奇输入一串密码，打开边门让大家进去——但是，前面究竟是出路，还是绝路？此刻已经没有人愿意去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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