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清明，谁还没穿过清明？浩瀚网文瑰宝早以为昊启发预备下九百九十九种穿越趋吉之法。其中最好用的一种叫做，抄原化缘。
抄原来世界的东西，去赚取钞票或者缘分。
抄原，以诗为主。对万事都有应急计划的昊启发来说，当然去背过一些，但背不了很多。
昊启发的记忆力非常好。这得益于他的记忆方式，多以画面、映像为主。他能将一首诗的意境画在脑中，但他却再也无法把画变回诗了。
多好的《春江花月夜》啊，画面感多丰富啊，全记在脑子里了，但诗歌的第一句是啥来着呢，昊启发想了老半天，“好像是连什么共什么，是‘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吗？不对啊，没有连啊……”
毕竟是理工生，遣词造句的能力不行。在他看来，记十几首诗，还不如记十几个公式简单。公式虽然在脑子还是一堆符号，但每个符号都是有逻辑的，是唯一的。
抄诗，是肯定没机会了。而抄书，嘿嘿，容易了。绿星上的书籍其实很好理解，那就是VR电影。
在绿星抄书，就是抄电影。那就不同了。毕竟，映像比文字更好记。
说来也巧了，VR电影有个专有汉语名词——灵境技术。这是昊启发初中时，大科学家钱学森提出来的。昊启发对灵体的命名，就来自这个词。
灵境技术是一种针对意识的技术。而《王启明之书》，在昊启发看来，就是这种技术在绿星上的第一次大成。宗旨就是，通过代入某人的知与行，去体会此人在知行转换之间的逻辑。
虽然专业对口，但昊启发只是理论家，动手能力极其有限，因此问得很仔细。
一问，开心了。随身告诉他，绿星上所有的书籍，都是随身制作的。
又多一个光干活不要钱的宝贝，“那话咋说来着的啊？生之误困，涯之幸长？”
“……”
但很快，昊启发就高兴不起来了，“只能做真人真事的书籍？”
“只有记录真人真事，才能编撰成书籍，主人。”
“太米歪！？”
“啥，主人？”
昊启发会心一笑，果然翻译不了，又说了一遍，“告诉我为什么。”
书籍，其实不算灵境技术。真正的灵境技术在阅读舱。但由于阅读舱的限制，因此对书籍制作的要求非常高，不然灵境技术就无法翻译给阅读者。
书籍的制作首要条件：全！
比如《王启明之书》就是双子座连续几年对王启明生活每分每秒的记录的集合，包括上厕所。
“这是能播的吗？”
“为什么不能播呀，主人？”
“也对，”昊启发心想，“关起门来一个人看的东西，有什么能播不能播的。”
昊启发问道：“但为什么要播那么无聊的事呢？”
“因为剪辑之后，主角的情绪和感受会不连贯，阅读舱无法填补这些，导致阅读者会产生强烈的身体不适，主人。”
“怎么样的强烈不适？”
“阅读时的强烈不适是什么，我也不知道，主人。但从阅读舱出来后，阅读者会出现头疼欲裂的症状，主人。”
“哇擦，你是在讽刺我在地球上读的都是断背书吗？”昊启发脱口而出。
“啥，主人？”
头疼欲裂让昊启发生出许多想法，稳了稳情绪，随口问道：“吃喝拉撒容易记录，心情怎么记录？”
“还记得吗，主人？”随着银铃般的耍宝语气，以及光屏上开始不断跳动的数字、转动的圈圈，“这些就是你的心情，主人。”
昊启发大致想起，在阅读舱内，刚醒来时见过，“心情能数字化？”
“为什么不能呢，主人？哦，我又忘了你失去记忆了，主人。简单回答，还是详细点的，主人？”
“稍微详细点吧。”
随身使用生物电，另一个好处就是与主人（主体）身体相连。也因此，可以监测到主体的各种身体指标，比如心跳、血压、血糖、表皮温度、脸皮温度、弯度、硬度、升旗角度……这个时代的随身，将身体指标还原成心情的准确度，堪比纯金纯度。
这得谢谢王启明。
心情，并不是最难记录的。最难记录得是情绪。情绪是心情产生之后的思绪，是一种逻辑。
比如，同样知道了地球是圆的，有的人就会去逛一圈，而有人就会想，我怎么没掉下去？
为了研究精神分裂症，王启明去了太空，做了一件前人从来没做过的事，让随身将他所有知行都记录下来。
他在双子座里交代了这么做的动机。第一，方便反思。第二，为了证明。
他将自己每一刻的思考都告诉双子座，其中包括怎么产生的灵感、怎么化灵感为试验等等。双子座则毫无人性地记录，方便王启明试验失败之后的忆甜思苦。
而“为了证明”这个动机，是王启明的悲观之源。他认为，因为禁止一切活体试验，精神分裂症最终是无法说清楚的。只有鲜活的数据，才能成为板上钉钉的证明。
因为有这么个交代，后人一直争论，王启明到底是因独立而分裂，还是为分裂而分裂。这件事已经说不清楚了，但无论如何，对自己如实连续的全方面记录，这件前无古人的事，最终成就了王启明绿星第一作者的名头。
这事也特别刺激昊启发，甚至都想给王启明更名了，比如独孤求病，比如东方不亮。
书虽然不是王启明完成的，但他对灵境的研究还是具有极大贡献的。比如心情数字化，就是王启明的首创。王启明拿自己的体征数据，和双子座做了好几年冷冰冰的试验。
就因为心情数字化，惊艳了那人，后来发明了造梦舱。
也因为心情数字化，导致了书籍在意识传递上必须是连续的。这涉及到阅读舱的灵境转译技术。
随身解释到这里，昊启发大致对书籍的制作有了概念——纪录片。“那完犊子了，电影也没得抄了。”
百般琢磨，忽想起一个问题，昊启发问道： “造梦舱和阅读舱到底有什么区别？”
“简单回答，还是详细点的，主人？”
“详细点。”
造梦舱的出现是划时代的。它让思考变得可以分享，更容易换位思考，从而更容易逻辑升维。绿星上99%的书籍都是工具书，几乎都是某位科学家在发明某样产品时的全过程。
然而，造梦舱在被投入商用很久，才发现了弊端，它会对人体产生伤害。
业界称之为造梦症。研究表明，当人长时间使用造梦舱，会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由于禁止一切活体试验，造梦舱上市之前并未被测试出这个问题。因此，很多人都得上了造梦症。但奇怪的是，绿星法律并未惩罚开发造梦舱的商家。
绿星法律有很奇怪的责任和义务的限定。绿星政府会将所有已被证实的信息，做出最完备的申明。至于没有被证实的，它也会备注警告。但至于选择，纯属个人行为，后果自负。
比如，购买安乐死故事在阅读舱内自杀，绿星政府不鼓励，却完全不干涉。不鼓励，表现在安乐死故事的售价上——售价远超其他同时长的书籍。
由于造梦症，后来在造梦舱的基础上，研发出了阅读舱。
其实阅读舱和造梦舱的灵境技术一模一样，只是修改了一些很小很小的辅助功能，比如湿舱模式。由于造梦舱已经给消费者造成了阴影，因此研发者偷换了概念，让造梦舱变成了阅读舱。
解决造梦症，是通过书籍来完成的。书籍的时长上限大约是两小时。像《王启明之书》就变成了丛书，上万册，最后一册叫做《王启明之死》。
“绿星政府知道阅读舱和造梦舱只是改了一个名字而已吗？”
“知道啊，主人。”
“一开始就知道吗？”
“那就不知道了，主人。”
昊启发思考了一会儿，转念问道：“为什么书中自杀会变成真实的死亡呢？”
好好的活人，就感受个故事，怎么就梦死了呢？
随身回答得很玄乎，“相信的力量，主人？”
“相信的力量？”
“相信死了比活着更好，主人。”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呢，主人？”
“你要是今天能把这事给我说服了，我就跟你性。”
“死亡很伟大，而活着很平庸，主人。”
昊启发被一句说懵。好像听着有点道理，“展开说。”
王启明不知道他后来会成为了书籍发明的启蒙者。在他生命的最后，他只知道他已经无法完成自己的研究。因为，那些研究需要大量的帮助，而他只是一个渺小而孤独的医生。
虽然政府为他提供了宇航飞船，但其实他是个非著名医生。政府只是舍得为科研花点钱，即使这钱白花了，政府也不肉痛。
王启明除了这艘飞船，以及饮食补助，就再也没得到过帮助。孤独的他在看不见任何未来后，产生了以死明志的念头。
如果他一无所获地回到地面，他的成就将永远被烙上失败者的标签，无人问津。而如果他研究太空精神分裂症，最后又因此病而死，说不定反而会吸引更多的人研究这件事。
“突然的死亡，有可能成为永恒的伟大。”这位医患一体者，在双子座里，记录了这句话。
恒的大，的确可以量产无数的事后诸葛亮。如王启明所愿，他的死真得被分析来分析去。这些分析，对精神分裂没有任何帮助，但随身和书籍却得到了空前的发展。
在《王启明之死》中，谁都会变成王启明。你用他的鼻孔喘气，你用他的心跳发电，你用他的逻辑执行。当他决定干什么的时候，你根本无力阻止。
在书中，他不需要说服你，他说服的是他自己。至于他是怎么说服自己去死的，那就没人知道了。看过书的人都死了。
唯一活下来的昊启发，只看了最后几分钟。
因此，随身的解释，都是后人的猜测。这猜测很合理，说服了昊启发一大半。
但对于研究灵体的昊启发来说，逻辑自杀，是在理解范围之内的。
逻辑自杀？
要读懂这个词，先要理解到底是王启明要自杀，还是他的灵体要自杀。王启明和他的灵体，在这里是两个生命。
人在刚出生时，灵体并不存在。意识与意志之间，只有本能。灵体的出现，在逻辑之后。
“王启明要自杀，还是他的灵体”可以理解成， 是本能要去死，还是逻辑要去死？
一般来说，本能是不可能要去死的。人之所以怕死，就是本能怕死。但凡有危险，人一定是先去保护头。为什么？因为本能意识与意志的共同作用。
从骨骼上，也能看出本能的怕死。只有颅骨是全封闭的。心肺外面是肋骨，到处透着风。至于其他地方，都是肉包着骨头。
那就是逻辑要去死。
逻辑为什么要去死？
向死而生！
逻辑要去死，本能肯定会劝逻辑。劝不住，说明逻辑的能量已经完全超越了本能。逻辑升维，是灵体想要去死死看。
“灵体相信死亡不是终点，而是开始。”昊启发脑子里看见了映像，鲤鱼跃龙门。
“相信的力量”成功说服了昊启发，但他不可能兑现跟她性的承诺。他也想啊，办得到吗？要是能办到，他绝对说干就干。
虽然不能抄书了，但昊启发对书籍还是很感兴趣。通过随身，他在绿星网上看到了大量书籍。它们几乎都是科研类的工具书，记录某项发明顿悟前的经验。旅行类书籍排名第二，但仅占约1%。
旅行书籍可以提供很多穷游体验。原主家就以制作这种书籍而小有名气。
此时，光屏突然弹出的一段数字，把昊启发给吓了一跳。绿星所有文字都是由数字组成的。紧接着随身的声音响起，“入侵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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