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警报！”
“什么鬼？”昊启发问道。这是一句口头禅，其实并没有任何的意思，但随身好像听懂了。随身听懂的前提，就是翻译肯定听懂了。
“主人，由于你阅读了安乐死故事，并且时间已经超出限制，因此，警方派来了专业人员。”
“什么鬼？”昊启发又故意说了这句。
“换句更直白的话，有人来替你收尸了，主人。”随身再一次听明白了问题。
这让昊启发很焦虑，脑中灵体的翻译水平正在进步，这意味着它探知自己越来越多了，“怎么应付？”
“不需要应付，跟它们说清楚前后状况就好了，主人。”
“怎么说清楚？”
“交给我，主人。”
“好的，一切都拜托你了，随身。”
“但你要先把我带上去啊，主人。”
“怎么带？”
“看见地上的圈了吗，主人？”
“嗯。”
“站上去，主人。”
“好了，然后呢？”
“然后就看我带你飞吧，主人。”这明显翻译调皮了。
光屏上跳跃旋转着各种进度条。绿星的进度条都是圆圈状的。随之，昊启发感觉到了上升。
原来，他脚下那个圈是一台升降机。升降机的尽头，是一个银盒子通道。通道尽头，一扇移门自动打开，露出一个房间。
这应该是阅读室的门面房。移门所在墙的对面墙，是一整面落地窗。落地窗外，正有两个垃圾桶站着。
其中蓝色垃圾桶正在伸出一只如吸尘器管式的无骨手臂，在落地窗上点按。
“停止你们的行为，不然将被视作入侵。”随身严肃严厉地说道。
昊启发感觉到了随身语音方向上的改变，问道：“他们是什么？”
“他们就是警察，主人。”随身瞬间转换了口气与方向。
蓝色垃圾桶在听到警告后，收回吸管手臂，并立即回答道：“尊敬的阅读室主人，已停止破译入门密码，但请回答几个问题。”
“无需提问，浪费我家主人的时间。情况很简单，我家主人在阅读《王启明之死》之后，侥幸活了下来。”
两个垃圾桶相顾无言，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说道：“情况已核实。感谢你的接待。”
“不客气，再见。”随身道。
“稍等。”红色垃圾桶道。
“还有什么事？”随身道。
“尊敬的阅读室主人，依据绿星法律，务必向你转达一个告知和一个警告。”蓝色垃圾桶接着说道，“鉴于你阅读《王启明之死》而未死，属于罕见事例，将被上报至质安省，谨向你表示告知。”
红色垃圾桶说道：“尊敬的阅读室主人，由于你购买《王启明之死》而耗尽积蓄，目前接入绿星网的流量已开始欠费，请于24小时后完成续费，特此警告。”
红色垃圾桶的说话速度被拉得很长。昊启发知道，脑中翻译又吃苦了。
“知道了，再见。”随身的逐客令响起在那段警告还未结束之前。
阅读室的店面房里，一面落地窗，三面墙。陈设非常简单，仅有一张桌子，两排沙发。桌上放着一个绿色的星球仪。墙壁都是深绿色的，与移门相对的那面墙上，印着反白的一串数字，译作“阅读室”。
阅读室是绿星上很常见的店面。小规模的，称之为阅读室，一般放置两台阅读舱。大规模的，称之为阅览室，一般放置数十台，甚至上百。
阅读室和阅览室的区别，就像社区小卖部和大型超市。小卖部的东西贵点少点，仅此而已。
这家阅读室是原主父母创办的。
原主父母是一对旅游爱好者，并以此为业。他们把自己各种旅行探险的经历，记录成为书籍，在阅读室中作为独特书籍进行销售。
大约十年前，原主父母去海上历险，后来便下落不明了。此后，阅读室便被原主继承。
半年前，原主失恋了。
前女友带着新男友，来阅读他父母的探险经历。阅读舱不仅有湿舱模式，还有情侣模式。两个人在小黑屋里，解开所有的遮挡，然后手牵手一起躺着入梦，进入享受一段玄幻的旅程。
旅游类书籍通常都是一对男女共同制作的，这样的方式，可以令阅读受众更广。它即适合情侣穷游，又适合孤独的人廉价地寻求陪伴。
昊启发想把这种书籍，称之为情侣小影院。但实际上，绿星这该死的地方，竟然没有电影。不要说电影了，根据昊启发的搜索，绿星上没有艺术！
绿星人非常务实，这可能是导致他们没有艺术的原因之一，昊启发如是想。
绿星人务实到不是在祷告，就是投身于科学研究中。他们发明产品，使用产品，进化产品。产品是他们前进的动力。
另外，绿星人不进行文学创作。可能绿星人根本没有艺术细胞，书籍里没有小说这个类别，更没有电影了。
在与随身交流时，昊启发一直在琢磨，除了务实，到底是什么原因，竟让整个星球的人都没有艺术细胞呢？这里面肯定有深层次的原因，不仅仅是务实。
绿星是有宗教的，全民唯一信仰的宗教。而且严格意义上，统治绿星的就是这个唯一教。
送走两个垃圾桶后，昊启发立即问道：“这是垃圾桶的形状吗？”
“是的，主人。”答案来得很快。
“我擦，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昊启发心道，于是脱口而问，“也是人工智能型机器人吗？”
“是的，主人。”
“为什么要做成垃圾桶的形状。”
“简单回答，还是详细点的，主人？”
“稍微详细点的吧。”
“它们是几百年前的产品老产品，当时垃圾分类细化提升，市民们手工无法完成，所以这项工作就由机械警察们代劳。几百年过去了，这些警察早就更新了好几代，镇政府也想要购置新款。但因为需要大量的经费，都是来自市民们的税收，被市民们投票否决了。因此，延用至今。大致就是这样的，主人。”
“为什么老要问我简单回答，还是详细点呢？”
“不浪费你的时间和金钱，是我设计的初衷，主人。”
好话不便宜。听着心里暖洋洋的，但昊启发忽略了这句话的深刻含义，在不远的将来，他将深深感到后悔。
昊启发接着又问：“罕见事情是什么鬼？”
“这是高层机密，我无权搜索相关内容，主人。”
昊启发很想问，“灵体是否存在，是不是也是搜索权限问题？”但最后没敢开口，转而问道，“那质安省是什么？”
“是政府下设的一个部门，主人。”
“具体负责什么。”
“简单回答，还是详细点的，主人？”
“简单点。”
“负责治安、环境等安全方面的工作。至于具体分工及部门细化，我无权搜索，主人。”
听见两个看似毫无意义的问答，让昊启发的警觉心又开始了。然而随着思考陷入瓶颈，他的目光被桌上的绿色星球仪给吸引，“这是什么？”
“老款的随身，主人。”
“我擦，它也是随身？”
“是的，主人。”
“和你有什么区别吗？”
“除了体型笨重、携带不便以外，几乎没有区别，主人。”稍微停顿了一会儿，随身又道，“哦，还有个区别，老款的存储量要远大于我，主人。”
新款随身出现描述上的停顿，被细心的昊启发发现了。这是停顿，不是卡顿，区别在于，停顿是随身主动的，卡顿是翻译造成的。上一次出现停顿，还是跟双子座争宠那句“他的声音有我那么甜美吗”。
随身为什么要争宠？她有思维意识吗？
昊启发很想就这个问题继续，但他发现一个问题。那么多随身，他需要给他们命名。这不仅仅是名字，更是试探。
“随身，下一句你不要回答，我是在自言自语。”
“好的，主人。”
“老款，就叫老K吧。扑克牌里的老K。至于新款，就叫QQ吧。”昊启发对着空气说道。
“QQ，现在我问你。老K的个头大，就代表存储量大吗？”
“可以这么理解，主人。”
“为什么？”
“简单回答，还是详细点的，主人？”
“简单点。”
“由于我这个系列诞生前，绿星网的共享率已经变得极大，几乎所有资源都能访问，不必自身存储，所以我的造型就趋向迷你，主人。”又是一段缓慢的诉说。
“QQ，随身不是使用生物电吗？老K他不连着我的身体，是怎么实现供电运转的啊？”
“不是的，主人。只有达到我这代机型，才采用了生物电。老K比双子座都早，它那个时代，随身还都使用太阳能。”
门面房的落地窗设置，让这里阳光充足。阳光将绿色星球仪照得特别好看，就像一颗巨大的翠绿猫眼石。
昊启发问道：“老K其实也是一台个人电脑？”
“可以那么理解，主人。”
“能上网吗？”
“当然可以，主人。但现在恐怕不行。”QQ委屈道。
“为什么？”
“因为你的账户已经欠费了，主人。”
“欠费了，你不也是还能上吗？”
“每个人只有一个账户，一个账户只能接入一台随身，主人。”
“我把你关闭网络，就能把老K弄上网？”
“可以那么理解，主人。”QQ又出现了一个停顿，仿佛醋劲儿又上来了，“但性价比很差，主人。”
“能欠多久？”
“无法预知，主人。”
“为什么？”
“简单回答，还是详细点的，主人？”
“简单点。”
“上网搜索资料，就会产生费用。费用欠到一个峰值，就会被停网。和时间无关，和你的信用账户有关，主人。”
“我擦！”昊启发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句话“不浪费你的时间和金钱”的准确含义，于是急切地问道：“回答简单和详细，会影响流量？”
“那当然，主人。”
“是不是回答详细，就需要搜索更多的资料，然后造成更多的消费？”
“是的，主人。”
“草，为什么开始你不告诉我呢？”
“你没问啊，主人。”
“什么服务态度，你不知道我失忆了吗？”
“这一项，没有写进我的算法。”QQ的声音突然变了，变成了一个机械声。QQ首次在终了时，没有说“主人”。
昊启发很想问QQ你怎么了，但他怕，怕花钱。反正还有老K，不花钱也能弄明白，“QQ，你可以关闭了。”
“好的，主人。”甜美的声音再次回归，“3，2，1……”
等关闭QQ之后，昊启发傻了，怎么打开老K啊？拇尾相触？
“你好，主人。”QQ的声音和光屏再一次出现。
“怎么激活老K，越简单描述越好。”
“用手抚摸它，主人。”
“好的，你可以再次关闭了。”
“好的，主人。3，2，1……”
绿色星球仪的形状，几乎和地球仪一样，唯一的区别，它的球身是不会转动的。
“嗨，贫穷限制了我的思考啊。”昊启发自言自语道，然后手掌接触球身。
球身亮起光芒，光屏界面从里面弹出。一个机械声随之而来，“你好，我是老K。”
出场方式是自我介绍，这和QQ有点区别。
界面里有一排数字，昊启发看不懂，但猜到是老K的代号。很明显，老K自我介绍时，称呼是被脑中灵体翻译过的。
“老K，你现在没有连接网络吧。”昊启发不放心地先问道。
“并没有。”
“也不会随时突然就又连上吧。”自从来到绿星后，昊启发的沉稳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冲动和小器这些负面情绪。
“不会。”
“首先，我有个问题，在没用网络的情况下，QQ是不是还不如你？”
“并没有。QQ的性能速度等等方面，都远超于我。她的设计初衷，完全通过网络神经获取资源，不需要大量存储。而我仅仅比她多了些物理储存空间。”
“没有网络，QQ就回答不了任何问题。这是不是连你都不如？”
“如果从这个角度考虑，好像的确。”
昊启发发现老K有点偏傻，或者说板正，“老K，我在绿星上，能通过什么赚钱？”
“一是政府补贴。二是阅读室收入。”
“政府还补贴？”
“是的，以不同种姓进行补贴，每个月都会定时汇入您的账户。”
这是三款随身的语言里第一次出现“您”这个字眼，不过昊启发好像并没有注意到。昊启发接着问道，“不同种姓？”
老K详细地介绍了种姓。昊启发很快发现，这个问题老K比QQ更适合回答。因为篇幅很长，明显省了不少钱。
因为老，老K的硬盘里装着很多历史，但令昊启发失望的是，没有姿势。他今天对那件事总是念念不忘。
绿星人共分四个种姓。像原主这样的，就是最低种姓，称作普罗。再高一层，称作信徒。再往上一层，称作门徒。最后一层，就不得而知了。因为权限问题。
老K告诉昊启发一个好消息，种姓越低的人，权限虽然小，但是政府补贴却越高。
“哇擦，好人性的设计，这不是鼓励我安安心心做个不劳而获的普通人了吗？”
当昊启发正在感慨，脑中灵体突然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关键的是，声源方向和老K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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