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是通畅了，但昊启发却开心不起来。此时，他想到了一个成语——叶公好龙。
拼了命地研究灵体，但真遇上了，内心的恐惧难以言表。在那句“我很喜欢你的逻辑，异界人”里，昊启发不寒而栗地注意到了一个词。
虽然他嘴上问的是，“为什么叫我异界人？”但他其实心里最想问的是，“为什么不是欣赏，要说喜欢呢？”
喜欢是什么？
喜欢是爱。废话？
爱是什么？
爱，在昊启发的认知中，大部分时候都不是好词，它意味着独占。当然，昊启发指的是世俗之爱，比如叶公好龙。
脑海中的光束团映像还在继续，蓝白光束团的边上，出现了一个五彩光束团。画面很清楚地交代着，是蓝白光束团把五彩光束团“勾引”过来的。
之后，蓝白光束团钻入五彩光束团，当它离开时，五彩光束团里少了一种颜色——蓝色。
虽然没有任何注解，但昊启发能清晰地感应到，那五彩光束团就代表着他的灵体。
“这是我被降智的原因吗？”
“这是真相，还是我想象出来的幻觉呢？”
“冷静，再捋捋。再确认一次，是梦境，还是穿越。”
虽然还在和灵体聊着天，但昊启发进入思考非常迅速。
此时，在昊启发面前有一面镜子。这也是一件很有佐证的事。《昊氏梦境定理》之三：“人永远不会在梦境里看见自己的脸。即使见过，也是在一些湖面，或是车窗的反光中。那都是模糊的映像。”
如此清晰的镜面，且长相和现实还有所区别，太不符合他对梦境的研究了。这，再一次让昊启发倾向于自己穿越了。
“百分之九十九，不是梦境。”昊启发沉重地确认道，“该面对现实了。”
对于穿越，他在七平米里研究过，甚至还会经常看看历史。人家看历史是为了鉴古今用。昊启发看历史，是为了回穿鉴路。结果没有回穿，穿未了，白准备了。
预防穿越而去看历史，别人指定没那么无聊，但昊启发就是这样的人。当他研究出灵体时，他就确信了穿越是肯定存在的。当然了，他无法证明，只是知道。
吃什么、穿什么、住哪里、赚多少，这些都是进水脑挥霍时间的地方。昊启发只有极小部分的时间，消耗在这些生活必需。他投入大量的时间用以思考。
唯有思考，方能专注当下。
昊启发的思考方法有两种，普通思考和冥想思考。普通思考每个正常人都会，而冥想思考，是指盘腿、打坐、冥想空灵、让问题在空灵里去自由匹配记忆。
在实践中，昊启发更倾向于冥想思考。
冥想思考首先省钱，因为普通思考经常会留下许多烟蒂。其次，省时。往往一次入定才十五分钟，却感觉有一个小时的效果。
冥想思考为昊启发带来了很多灵感，也因此得出各种各样的定理。这些定理，有的是原创，但大量是搬运，是他向世界之巅迈步的基石。
但冥想思考也不是完美的。它有个致命的缺点。可能每个人都经历过，但昊启发特别严重。
人经常会出现一种身体无比累、但脑子就是不想睡的状态，感觉脑子和身子完全不是一伙的。这种状态大多是脑力剧烈运动之后。
冥想思考之后的情况，比这还厉害很多，不仅不想睡，还头痛欲裂，脑筋像在被人演奏。昊启发认为这大概就是烧脑，“CPU是硅，烧多了顶多发烫。脑子里可都是水，一直滚着，还不得蒸干了啊？”
这句话，听着像是在开玩笑。但如果将脑电波的传输看做电信号；已知，水的电阻是很高的；那么，大量的电阻终将转化成大量的热能；就听着不像玩笑了。
昊启发有自己的记忆方法。他会将事物理解后，赋予它易记的画面感，比如，阴阳鱼转，即为纠缠。这种记忆方法，和他的逻辑有关，“映像，比文字更贴近意识的本源。”
“如果穿越了，那么，我首先要解决什么问题？”在七平米，昊启发曾认真地问过自己，并使用了5W分析法。
他认真地自问自答：“活下去。”
他又认真地追问：“那么，活下去的关键是什么？”
他总结道：“初来乍到、趋吉避凶。”
“什么是凶？”
“不可预知，是为小凶；破财无产，是为中凶；杀身之祸，是为大凶。”
小黑屋里。
经过试探，女版随身应该不凶。想关就关的东西，能有什么伤害性？
脑中灵体目前可算小凶，但随时可能成为大凶之兆：说话怪怪的，试探不出企图，并且寄居在自己脑中，有被夺舍的风险。
“走了吗？”昊启发微仰着脑袋，试探着问道。许久没有得到回答，他又试探道，“再多问一个问题，可以吗？”
还是无人回答。昊启发心道，“连试探的机会都不给，果然是个狠角色。”
自从随身被关闭后，光线已经不足够照亮昊启发的脸。昊启发对着空气讲话，空气在回答他。气氛十分诡异。
与昊启发聊了几句，连空气都嫌弃他碎嘴，不爱搭理他了，而昊启发还是自言自语了一小会儿，聊到他自己都尴尬。
此时，连昊启发也闭嘴了。他正在尝试一件奇怪的事。
他闭着嘴，却尝试发声。既然能穿越，他应该算个灵体了吧。既然脑中灵体可以创造声波，为什么自己不可以呢？
毫无意外，尝试失败了。
但昊启发并没有在浪费时间，他做无聊的事，一般都是在思考，如同打苍蝇。目前，昊启发内心有二个判定：
第一，确认脑中灵体非常强大，而且可能比较危险；第二，自己被降智，很有可能跟脑中灵体有关。
这两个判定是基于昊启发的意识呈现，而不是事实判定。
智力较高的人，大多有很强的警惕逻辑。这有好处，但也有坏处。坏处就是很容易让自己悲观。长期处于悲观，在中医里，比癌症还可怕。
还是那句话，“能伤害自己，无非是自己孱弱的心。”孱弱并不一定是天生，也有可能是脑力剧烈活动后的疲惫。
虽然需要警惕，但要谨慎悲观，“第一，它那时候肯定就在阅读舱里。第二，如果没有它的翻译，我在阅读舱里要续氧气的时候，就应该挂了。第三，如果要夺舍，干嘛还要救自己？”
从这些方面看，昊启发觉得自己最好还是乐观些。当然了，昊启发故意忽略了好几点，比如第四，“会不会它当时也困在阅读舱，如果我死了，它也走不出阅读舱。”
既然是穿越，那么就是现实。既然是现实，最好不要猜，猜了你就输了。
既然灵体救了自己，那么至少提供了两个积极的信号。要么自己对灵体有所用处，比如蓝色光束；要么灵体心地善良如医者。
即使是第一点，昊启发也觉得不错，至少可以和一个强大灵体互利，利益的利。也是利用的利。
从一场秋梦的期盼，到啥重量感都没有；从发现灵体的警恐，到如今的审慎乐观；昊启发的双眼，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因为环境实在是太暗了。
小黑屋里微微的光。那微光来自阅读舱。通过镜子，折射在昊启发眼里的。他呆呆地对着镜子沉默着，忽然回神，发现了光。
不是光线的光，是光溜溜的光，“玛德，好尴尬。不过身材不错，比地球上大太多了。”
镜前台上放着一件白色T恤，和一套藏青色的飞行夹克套装。穿上之后，昊启发在镜前摆弄了一会儿。
这在地球上是不可能发生的，且此刻的昊启发并未意识到。
镜中，原主的发型有些呆板——叛徒中分。昊启发将身体原来的主人命名为原主。
一顿摆弄后，发现还是齐刘海好看，不过偏长了点，等会儿问问随身，哪儿有理发店。看着桌子上的剪刀，昊启发甚至觉得这里的人，会不会是自己理发的啊。
左手姆尾相触，激活了女版随身。昊启发突然发现这个动作，有点像掐指一算，然后意识到缺了点什么，于是对着光屏问道：“你没有键盘的吗？”
“有的呀，主人。”
昊启发注意到，键盘两个字没有卡顿，“那键盘呢？”
“你的左手，就是我的键盘呀，主人。”说完，昊启发左手五指的指节上，微微亮起了光。每一节上面也出现了符号。
这在刚才昊启发咬手指时，可是没有的。
“这么神奇的吗？五姑娘是我的键盘？”昊启发好想把右手放进自己的嘴里，模仿一下相声短视频里那张大圆脸。
不过，这右手还有用。
昊启发右手戳着左手，又问了随身使用的方法，听了个大概，忽然瞥见镜中身后的阅读舱，问道：“阅读舱是什么？”
他一开始并不想问，不过脑子一转，想通过这个问题，再试探试探灵体的翻译顿点。可能灵体真是好人，一直翻译没听过。这样白打工不拿薪水的人，去哪里找？
“主人，你真的失忆了吗？”女版随身柔和地问道。
“你有药啊？”昊启发没好气地脱口而出。
“有的，不过只有药方，主人。”
“草，有药方为什么没有药？”昊启发愣了。
“因为没有钱了呀，主人。”欢快的声音第一次有些委屈的撒娇状。
“没有钱了？”
“主人，你忘了吗？你购买安乐死故事的时候，用完了最后的存款。哦，你是真的失忆了，主人。”
“噗，”也是，谁自杀前还不把钱给花光了呢。昊启发稍微愣了一会儿。他脑子里有个火花在闪烁，于是问道，“赶紧，赶紧跟我解释解释阅读舱。”
“简单回答，还是详细点的，主人？”
“越详细越好。”
“好的，主人。阅读舱最早的构想，就是来自……”
省略号处是一长串数字，代表着一个人名，脑中翻译无法传译，直译成了数字。说来也巧，这人就是刚才安乐死故事里的主角。
昊启发很想骂一句，那叫什么安乐死，窒息能算安乐吗？不过，骂了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昊启发给那个主角起了个名字，王启明。因为这个人名字数字的尾号是70。
70和王启明有什么关系吗？
需要关系吗？
需要的是试探。
女版随身介绍说，阅读舱最早的构想，就是来自王启明。
王启明是一名医生。从事精神类疾病的研究，不是当代人。需知，绿星现在这个时代，称作通天时代。上一个时代称作太空时代。王启明是太空时代的人。
当时，出现了一种怪病，业界称作太空精神分裂症。王启明等很多医务工作者，被政府委派研究这种疾病。
太空时代，无数绿星人被送上太空，去执行一个叫搬家计划的任务。主要工作就是对太空站的扩建以及维护。
太空精神分裂症，是指长期工作在宇航飞船里的人，会出现各种无法预测的躁狂和抑郁。当时，人工智能还处于很低级的阶段，因此很多工作还是需要活人来完成的。
开始，业界普遍推论，太空精神分裂症的致病原理有两种，一是抑郁症的衍生，二是宇宙射线的辐射。
而根据王启明的研究，将第一条推进了一小步，他认为可能和睡眠质量有关。
当时有一种东西叫睡眠舱，是专门为宇航员设计的，形状造型和阅读舱几乎一模一样。区别仅在于，在睡眠舱入眠之后，人是无法产生梦境的。
王启明非常确定没有梦境的睡眠是不完美的，但由于绿星法律规定，禁止一切活体试验。因此，他只能通过研究自己，去证实自己的猜想。
王启明向政府申请了一艘宇航飞船，并独自驾驶飞船进入太空，并预计停留十年。想通过详细记录自己在太空的生活，论证梦境对活人的重要性。
不幸的是，最终单独生活在宇航飞船上的王启明忧结，得了太空精神分裂症，万念俱灰中，从宇航飞船中走出，命令双子座——那个呆板的随身，切断了自己的供氧，在宇航服里窒息而亡，成为了宇宙垃圾。
王启明死后，绿星政府收回了太空飞船与他的尸体。通过整理双子座里的记录，发现了很多有价值的研究材料，于是赠送给了太空精神分裂症研究小组。
研究组肯定了王启明的研究方向，但并未发现有突出贡献的医应价值，于是束之高阁。
几十年后，这些材料被某人偶尔得到，惊为天人，并最终实现了在睡眠舱的基础上，增加阅读书籍的功能，将之命名为造梦舱。
而绿星历史上诞生的第一部书籍就是《王启明之书》。这是一部观影时长长达几年的书。
然而，造梦舱并不完美。因此后来被改进成阅读舱。其实，造梦舱和阅读舱几乎没有区别。甚至，几乎都可以去掉。
女版随身还略讲了一些后续。太空时代的随身技术比较不成熟，在设计上，不注重交流的感受。比如双子座，无论说什么，都是冰冷的。专家研究得出，这可能是导致王启明抑郁自杀的主要原因。这一重大研究成果，也导致了随身技术革命性的发展。
对昊启发来说，阅读舱不难理解，无非就是一口带做梦功能、长得像棺材的床。倒是另一样新鲜事物引起了他的好奇，“随身，书籍到底是什么？”
“简单回答，还是详细点的，主人？”
昊启发看见了商机，“越详细越好。”昊氏穿越对策之二：“破财无产，是为中凶。”药都吃不起了，还不得出去挣点？
昊启发没有意识到，以前的他可不会在乎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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