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凉气入室,陈婷裹紧了身上的毯子,使劲擤了一下鼻涕,一只手里拿着保温杯暖手,还不停地咳嗽着。
“斌哥难道睡得这么早、这么沉,打语音电话都不接吗?”陈婷咕哝着,本想将阿雄和老严二人上门的事情告诉斌哥,没成想电话根本打不通。
她看着十几条未接通语音,又瞟了一眼老严给的名片,尽管并不知晓他们之间的恩怨,可是心中对斌哥的印象还是变得稍微差了一些。
虽然阿雄当时没做什么出格的行为,但是也能看出他的品性,无法保证他真的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万一把自己的花店砸了烧了,更甚者他如果直接伤害自己,那怎么办呢?
陈婷的心中有两种想法动摇作怪——坚持与斌哥的合作,向阿雄和老严妥协。
与此同时,陈婷也非常疑惑,既然阿雄知道斌哥和自己签了单子,为什么不直接去找斌哥,反而来逼迫她呢?
她见斌哥联系不上,于是只能在微信发消息留言:“斌哥,今晚有两个叫阿雄和老严的人上门来找我谈合作,我在交谈中发现他们可能认识你,想邀请你们三个人抽空一起来我店里见一面,希望你尽快回复我一下。”
陈婷为了说动斌哥,没有把阿雄和老严的真正来意和敌意说出来,这其实也是为了保全自己,必须尽可能地装作对他们之间有仇怨的事情不知情。
此时刚好十点整。陈婷刚要关门上去睡觉,却看见门外一个刷着蓝色油漆的同城寄送三轮车停在了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快递小哥,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门牌,一边说着“锁金街道11——诶找到了,”说完就朝陈婷的花店走过来,然后笑着打了招呼:“你好,你的快递送到了,比较多,我这就给您搬进来。”
陈婷愣了一秒,反应过来自己之前和供应商订了几百朵绣球花和绿植,于是点点头道:“好的,辛苦你了,一会儿你帮我搬到店中间的花架旁边就行。”
快递小哥答应了一声就去搬东西了,陈婷因为感冒头脑昏沉,站在一边等到快递小哥搬完就关门回楼上睡觉了。
陈婷是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这快递是寄到隔壁119号的,名字叫祁忆。只不过为时已晚,祁忆当晚只能躺在硬得硌人的床板上将就了一夜。
巧的是,这么一折腾,祁忆也感冒了,他和陈婷两个人在相隔一墙的二楼卧室里都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昨天从下午开始就一直大雨瓢泼,因此祁忆也就一直没出门。他百无聊赖地等到了晚上十一点半,见快递仍然没送到,以为是大雨天气耽搁了物流,拨了快递电话意料之中的没接通,他心想着计划赶不上变化,又困的不行,索性就在硬床板上对付了一晚上。
一声响亮的喷嚏打断了思绪,祁忆只觉得此时鼻子奇痒无比,两侧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他想起自己搬家的快递还没送到,于是想打快递员的电话,结果因为是座机号一直拨不通,接着他又打同城物流的官方电话,结果机器音提示他现在还没到上班时间。
无奈他只能等着,趁着手机还有10%的电量,下楼出门买了点早饭和感冒药。
而隔壁的陈婷此时却煎熬了起来,她也打不通这个快递的电话,唯一的办法是赶紧去隔壁说明快递小哥送错地址的事情,然后解释一下自己昨天因为生病很难受没有注意到收货信息,最后道个歉把东西搬过去。
但实际上,陈婷认定自己在这位叫祁忆的帅哥面前留下了坏印象,又担心自己面对祁忆时大脑宕机、犯社恐症,因此这出门去隔壁的步子变得极端难以迈开。
正纠结着,手机响了,斌哥的电话姗姗来迟。
陈婷接起来,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对面就急着大声道:“喂,陈婷!你没答应阿雄吧?”
“对,我没说答应他,我觉得还是先征求你的意见比较合适。”陈婷快速地回答。
“那就好、诶那他有没有跟你说我的什么事情?”斌哥声音中透着一丝紧张。
“没有说你什么事情。”陈婷语气冷静地回答,隐瞒了自己知晓他们有仇怨的事实,不过她也不算是说谎,因为她确实不知道斌哥和阿雄之间发生了什么。
“好、好、我知道了……”斌哥那边明显松了口气,顿了顿又说:“这样吧,我明天下午两点左右去你店里找你,阿雄那边你先别管了,我到时候喊他一起过来吧!”
“好的,知道了斌哥,那我明天下午在店里等你们。”陈婷说完就挂了电话。
她长出了一口气,既然斌哥让她不用理会阿雄,那说明他自己就能想办法解决,因此这个事情还没自己想象的那么严重。
只不过,运气总是此一时彼一时,陈婷刚放下电话,就看到祁忆出现了。
祁忆脸色十分难看,本来白皙的皮肤此时竟然显得有些憔悴,他招呼也不打地就进了陈婷的花店,然后眼神冷峻地看了一眼陈婷,没有过多停留,视线又转移到了店中央的几个大箱子上。
“这是你的快递吗?”祁忆语气冰冷,看都不看陈婷一眼。
“额……”陈婷此时如预料般的大脑宕机,很快就集中不了注意力了,于是她习惯性地装作了走神。
但是这样的反应在祁忆眼里可就是另外一种意思了,他脸上露出些微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好像不认识你吧?”,他甚至笑了出来,“这快递是昨天晚上十点钟送到的,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个小时,你不会一直没发现送错了吧?”
陈婷毫无反应。她模糊感觉自己余光看到祁忆,听到他在说话,但是无法思考他说了什么。
祁忆没有等到回答,以为陈婷故意不理睬他。于是又说:“你把我东西给扣在这里不送回去,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陈婷还是没有回应。
祁忆瞬间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这样爱搭不理,就如此讨厌自己吗?他见陈婷自始至终不愿意和自己交流,于是只能愤愤地把行李一个人搬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陈婷突然感到一阵轻松,她慢慢意识回笼,然后骤然回过神来,抬眼往店里一看,祁忆早就离开了,几个大箱子也已经被搬走了。
这回她是真的有些伤心了,虽然不知道祁忆对自己说了些什么,但是发生了这种乌龙事,他肯定对自己的印象一落千丈。这么一来自己和这位帅哥肯定毫无可能了,她只能劝自己死心。忽而又莫名其妙地想到她爸劝她相亲的事,两事相加,竟然觉得痛苦起来。
祁忆费了不少劲才把这几个大箱子搬到楼上,此时他坐在床板上一语不发,眉目阴沉。其实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因为隔壁这个美女老板而影响自己的心情,现在他觉得非常失落和难过,好像被人伤害了一样。
他痛斥自己过于多愁善感,臧猛的死因还未查明,这个时候根本不应该被琐事分散注意力。于是他整理了一下情绪,从行李中翻找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之前搜到的邱濠名下投资公司主页。
这个公司是今年一月份才成立的,到今天还不满七个月,注册地址是在Z城银行附近的商业街。祁忆猜想,Z城银行内部一定有人和邱濠有关系,甚至还有可能是害死臧猛的同谋,只不过他现在查到的信息有限,无法凭借确切的证据来找到这个人。
祁忆仔细翻看了这个公司公布的每一条投资记录,似乎都和臧猛扯不上关系,他有些丧气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然后低头把脸埋到两只手里,重重地叹了口气。
调查实际上毫无进展,不断地受阻和碰壁,让祁忆有些失去信心,但是每当在梦里看到臧猛的脸,祁忆就又觉得一刻也不能松懈,眼看结案日期将至,如果不能及时地找出证据和线索,臧猛的死亡就真的没有翻案机会了。而且一想到真正凶手还没落网,祁忆的斗志又重新燃烧起来。
第二天下午,陈婷收拾了店里的沙发和茶几,又摆了一些瓜子和茶杯,等待斌哥他们三个人的会面。只不过,意外来的更早一些。
锁金街道上突然爆发了一阵巨大的声响,听起来像是炉子爆炸了。路上的人都惊得站在原地四下张望,寻找着事发中心,街道两边店铺里的人也都走出来到街上看热闹,很快众人便发现了爆炸源头——是一家殡葬服务店,“日落殡葬服务”。
阿雄和斌哥在店门口不远处的路上扭打在了一起,老严从店里冲了出来,右膀子的衣服烧着了,他急切地甩掉了身上的衣服,然后扑倒阿雄身上把他制住。
阿雄嘴里骂骂咧咧,“你他妈给老子滚开,我今天就要弄死这杂种!”
斌哥因为老严的帮助获得一丝喘息,他踉跄的从地上爬起来,边大喘气边说道:“我看你是失心疯了,你敢把我吃饭的家伙烧了!”说罢看了眼店里,还有黑烟不断地往外冒,显然里面的火没有完全灭掉。
阿雄在地上挣扎地厉害,老严很快便压不住了,阿雄从地上一下子蹿了起来,拳头袭着斌哥面门就挥过来,斌哥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吃痛捂着鼻梁,然后转头瞪着阿雄。
两人剑拔弩张,好像态势一发不可收拾了。
“住手,都给我住手啊”,红姨的声音传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伙子,其中一个小伙子手里端着一个装了水的红色塑料桶,他们走到阿雄和斌哥面前挡住。
阿雄不想被阻挠,于是想要推开红姨他们,不料红姨身边那个小伙子眼疾手快地把塑料桶里的水泼到了阿雄头上,阿雄猝不及防地被泼了一脑门的水,本能地闭着眼睛拿手去擦,结果被那个小伙子用塑料桶套住了脑袋,然后趁势拿绳子给绑住了。
围观的人不少都拿出手机录像,还有人直播。就见红姨动作迅速地指挥另一个小伙子拽住斌哥,把这两个打架滋事的当事人给抓了个全。
“你们俩在这等着,警察马上就来!”红姨毫不畏惧地大声说。
阿雄听说警察来了,很明显有些慌了,不再说话,只是动作还在挣扎。斌哥还算配合,想和红姨解释自己没有犯错,只不过红姨拿他当扰乱社会治安的犯罪分子对待,压根不理斌哥说什么。
很快一辆警车驶来,将阿雄、斌哥、老严三个人都带走了。
祁忆坐在二楼卧室里整理东西,听到一阵警笛鸣过,心里想着,这锁金街道还真是热闹。
本书首发来自四月天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