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零四分,大雨如预料般倾盆而下,浇的整条锁金街道的下水道都泛滥起来,路上行人渐渐变少,不少店面为了避雨都收起了摊子。
陈婷端着门外最后一盆兰花急急忙忙走进花店,雨水来的太凶猛,她来不及准备,只能冒雨去收拾外面的鲜花,现在她的头发还有上衣都湿漉漉的,不多时就忍不住打起了喷嚏。
“糟糕,要感冒了。”陈婷一边念叨着一边赶紧跑到二楼卧室,拉开床头柜翻找着感冒冲剂和温度计。倒霉的是,嗓子这时也作起怪来,时不时地疼上两下,陈婷很快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了。
她用开水兑了点冷水冲了杯感冒冲剂,狼吞虎咽地喝下去,又裹了个毛毯子,把温度计插到腋下量体温。
坐在床上等待的时候,突然她想起来放在花店门口的殡葬广告牌没有拿进来,于是便像个被火燎了的松鼠一样跳了起来,慌忙冲到了楼下。她跑到门口,伸出头朝外寻找广告牌,可是她左看右看,哪有什么广告牌的影子,八成是被大风刮走或者是被雨水冲走了。
陈婷绝望地呆立在门口,心里猜想着斌哥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一定会拒绝再和自己合作吧?虽然只靠之前斌哥给的订金也已经足够付一个月的租金了,但是再往后怎么办呢?陈婷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出门把广告牌给找回来。
她走到吧台后面拿了把伞,扔下身上的毯子就走出了门,沿着街道两边仔仔细细地寻找着,连树上也不放过。不知道走了多久,陈婷感到裤脚和鞋子都完全湿透了,快走到街道的尽头了,才在一处下水道口看到了那面广告牌。陈婷取回了广告牌,松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得亏这是塑料做的……”
说来这雨下得可真是奇怪,虽然来势汹汹,却持续了还不到半小时。到两点半的时候,太阳竟然重新破开云层出现在天空中,刺眼的光芒照的地面上的人困惑不已。
陈婷站在店门口一脸郁闷,心想这老天爷真会挑时机,要是早那么几分钟出太阳,至于自己冒着大雨找广告牌,还湿了一身衣服和鞋子吗?一声喷嚏打断了陈婷的抱怨,她拿出夹在腋下的温度计,一看37.9℃——这下好了,发低烧了。
她叹了口气,直接锁上了店门,拖着乏力而又刺痛的身体爬到了二楼,打算就这么倒头睡下,可谁知楼下有人喊老板,说要买花。陈婷自然不放过这赚钱的机会,于是强打起精神,走下去开门迎接客人。
来买花的是个中年女性,她挎着一个帆布包,一进店就盯着牡丹花看。
“哎哟,这红牡丹真漂亮啊!”
“阿姨,您喜欢的话尽管买,您看是要多少呢?”
“就这一束吧,我数数,11朵,哎哟这数字不吉利,美女你给我凑个双数吧。我买回家是要送儿子的,他刚生了个闺女儿!”
“好的,阿姨。那给您拿12朵吧,十二的寓意是完美和圆满。红牡丹的花语是富贵吉祥,配您一家再合适不过了!”
“哎呀,美女你真会说话,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
陈婷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阿姨,我再送您一个寄语便笺,您可以把想说的话写在上面,然后插在鲜花上。”
中年女性接过寄语便笺,写了句“儿子儿媳平安幸福,孙女顺利长大”,陈婷又提醒了一句“阿姨要签上自己的名字”。最后陈婷笑着将包装好的红牡丹递过去,说了句“欢迎下次再来”。
等到客人离开之后,陈婷才开心地翻开交易记录册,写下了“红牡丹12朵,480元”。
陈婷又坐着等了一会儿,以防有客人再来,但是喷嚏一个接一个,鼻子不停地流着鼻涕,嗓子像被刀割一样的疼,四肢乏力,浑身难受。实在受不住了,她打定主意今天先休息,就不强撑着看店了。
她看了眼手机,大概三点多,算了下时间,睡两个小时应该能休息充分,到那时正好赶着下班高峰期,说不定来的客人会多点。于是便锁了店门,赶紧跑到楼上卧室裹着被子躺下睡了。
云层在太阳底下来来去去,这雨也就断断续续地下着,一直到了晚上,天空中的乌云才慢悠悠地飘走,预示着明天大概率是个晴天。
陈婷这么一睡就是五六个小时,等她醒过来时已经是晚上了。她睁开眼睛,发觉光线昏暗,过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看时间,已经20:30。陈婷揉着自己僵硬的脖子,并没有感到好受一些,一觉醒来非但没有好转,还偏头痛了。
她拖着病恹恹的身子走下楼,看到外面已经亮起了路灯,花店没开灯,陈婷抹黑走到门口找开关,却模模糊糊看到门口站了几个人影。她赶忙按下开关打开灯,刺眼的灯光让陈婷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睛,适应后她没有片刻犹豫地往外看去,两个陌生人突兀的出现在眼前。
陈婷受到惊吓叫了一声,大声问道:“你们是谁啊?干嘛站我店门口!”
这两个人一高一矮,高个子是个长相凶恶的青年,右半边脸布满了紫色的疤痕。站在左边的是个稍矮一点的中年男人,长相很普通,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头发也花白了许多。
高个子开口道:“听说你跟斌哥合作了是吧?”顿了顿又说道,“我们也是承办白事的,我们出三倍的价格买你的鲜花,以后生意就跟我们做,不能再跟他合作。”
陈婷诧异地很,如果真的是同行,这种半路截胡的下三路手段砸的不是自己的口碑吗?她猜不透这两个人什么意图、和斌哥又是什么关系,于是打开门锁,礼貌地请这两个人进来谈。
青年很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来,两条腿还翘到了旁边的花架上,不知道从哪里抽出了一只烟,叼在嘴里就要拿打火机点着。
陈婷还没来得及坐下,见状动作迅速地抬起手掌示意青年不要点烟,说道:“这位小哥,你不能在这抽烟的,我这店里还养了这么多鲜花呢……”
青年闻言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盯着陈婷看了几秒,然后语气不善地说:“抽个烟而已。怎么,你是要跟我们合作,还是只要店里的这些花啊?”说完凶恶地瞪了陈婷一眼,好像料定陈婷不敢阻止他似的,自顾自点着了烟头。
陈婷气地语塞,想要整理措辞跟他摆事实讲道理,不过却被那个中年人抢了先。中年男人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朝青年严肃地说:“阿雄,别在这里抽烟了,要抽出去抽!”
然而青年丝毫没有顺从的意思,他甚至把头仰的更高,作出一种你拿我怎样的态势。
中年男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有点愠怒,低声朝青年说道:“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青年的眼神闪过一瞬的凶狠,他把烟从嘴里拿开,然后直接摁灭在了玻璃茶几上。
陈婷观察着这两个人的反应,心中笃定他们跟斌哥有着什么过节。于是她轻轻地坐到沙发上,也没有指出阿雄破坏茶几的举动,来回看着这两个人,试探性地问道:“两位大哥,合作的事情,毕竟我也是先答应的斌哥,如果要我反悔的话,我也得先和斌哥说一声,征求一下他的同意。”
青年闻言眼睛猛地一抬,大声说道:“我说话你听不懂是吧?我让你别跟那个斌哥合作了!”
中年男子呵斥了阿雄一声,但是阿雄这次并没有配合,而是气势冲冲地说道:“老严,你他妈少管我,斌哥那孙子害得我这么惨,我这次无论怎么着都要……”
话还没说完,老严咆哮了一声:“够了!”这一声震得茶几都晃了两下,陈婷和阿雄都被惊得愣了一下。老严激动地站了起来,说道:“阿雄,不要只顾自己,我来帮你不是帮你惹事的!再说你连毁容都受不了,那我是不是应该现在就去死了?”
陈婷着实被眼前这一幕给吓到了,她屏住呼吸,不敢插嘴,只能一动不动地装沉默。
阿雄把翘着的两条腿放了下来,也跟着老严站起来,垂着眼睛说:“行了,我知道了,”又看了看陈婷,对她说道:“你自己想想吧,是要合作,还是要这花店!”
老严稍微平复了自己的情绪,也看向陈婷,带着歉意地笑了一下,然后递过来一张名片,说道:“这是我的电话,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吧。”说罢两人就一前一后走了出去,阿雄路过门口花架旁边看到了斌哥的广告牌,还恨恨地上去踹了两脚,牌子被他踹地断成了两截。
目睹了一切的陈婷,在那两人离开过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紧张地憋着呼吸,此时重重地出了一口气,大口呼吸起来。
她赶忙跑到后面吧台拿出手机,拨了110想打过去,可是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决定报警,而是拨通了斌哥的微信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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