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阁中,钱哨已经等的发慌。
钱哨受阿元嘱托,早已将蚕丝买好,整整堆了两间屋子,只等陈钰将图纸送来,便可开工制衣。可左等右等,足足等了四五日,都未见陈钰身影,钱哨只当这陈钰终于幡然醒悟,知晓这是亏本买卖,便做了缩头乌龟不再露面,好在自己也并未当回事,只是这满屋子的蚕丝让他发愁。
“钱大哥。”
这声“大哥”仿佛百灵鸟儿般悦耳,钱哨喜出望外。
“钰弟,我还以为你不跟我做这生意了呢,真是大哥小人之心了。”
“家中有事,让大哥久等了,且进屋内,让我与你细说。”
钱哨看着阿元的图纸,这衣物简单大方,虽是初次见到,但钱哨心中有了些底气。
“钰弟,这衣物式样虽好,但不是当下盛行的样式,想要卖得好,这屋里里的丝想要全数卖出,怕是......”
阿元笑着摆手,“钱大哥的担心,我自是知晓的。待着衣物售卖之时,大哥只需找几个女子,由画师将穿上这丝质衣物的女子画像贴在店外,再贴出布告,讲明这丝质衣服薄如蝉翼,冬暖夏凉的特性,不出一月,丝质衣物定能成为红白镇的时兴衣物,大哥还是想想怎么再多囤些蚕丝吧,不然可就没有如此便宜的价格了。”
钱哨半信半疑。
“近来,家中有事,我不便外出,此事就有劳大哥了。”阿元郑重拜托,这关系到两人的命运。
钱哨见阿元如此慎重,自是不敢懈怠,当即便重开了自家的制衣坊。
人一旦有了盼头便觉得生活十分有趣,阿元日日都在做着躺在金山上的美梦。
可见到娘亲请回来的先生时,阿元脸黑了。楚翊悠闲坐在堂屋里,唇边勾起一道妖娆至极的弧度。
宿府堂屋中,阿元如坐针毡。
“阿元,往日教你课业的朱先生如今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此乃朱先生关门弟子刘策之先生,深的朱先生真传,你可不许再如往日一般顽皮,否则娘定会好好罚你。”
阿元摆弄着罗裙上的流苏,乖顺点头。
“先生多担待,小女年纪尚幼,还需要先生多多教导。”
“夫人放心,策之定倾囊相授。”
奴仆将楚翊和阿元领至西边的书房便在门外候着,屋内只剩阿元与楚翊两人,有些尴尬。
当日搭讪之人竟然变成了自己的先生,这让阿元严重怀疑那日的搭讪是否是有意为之。
可转念一想,自己那日做的是男子装扮,现如今分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何至于此?
“不知三小姐课业如何,在开讲之前便测试一下吧。半个时辰为限,请三小姐浅谈对‘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的理解。”
阿元摸不透这人的脾性,只得乖乖照做。
好在这诗文阿元早已烂熟于心,自己往些年写作能力也还行,就是这毛笔用起来十分不顺手,笔尖柔软无力,阿元有劲使不出。
眼看时间将至,阿元万不想在这人面前失了脸面,便将毛笔翻转,用笔杆蘸墨书写。
楚翊见此番情景,把玩手串的动作不经意慢了一拍。
不出一刻,阿元已写的满满当当,满意交卷。
楚翊看着阿元歪七扭八的字,神情凝重。
阿元居于下座,埋头不语,只等先生发作,只是一盏茶的时间已过,这人还是一言不发,阿元忍不住试探,“先生?先生?”
“三小姐年纪虽小,但对这诗文的见解倒是十分独到。只是,这字还得找对法子苦练一番才能有所成,今日时辰尚早,刘某便为三小姐讲讲这《诗经》。”
听着此话,阿元白玉般的耳垂早已红的如同熟透的石榴。
诗文冗长,阿元觉得甚是无聊,眼皮上下打架,手中的笔早已丢在一旁。
楚翊住了声音,“今日便到此吧,三小姐回去好生温习一番,过几日刘某再来考一考三小姐今日学成如何。”
阿元抓狂,怎的考起来没玩完了还?面上却是恭顺的模样,“先生慢走。”
冬日的暖阳晒得人发懒,本还在发奋背诗文,不消一会功夫,眼前的文字便开始颤抖,阿元又来到那片竹林。
白衣男子背对阿元一动不动,阿元不敢上前,转身跑开,男子追上阿元,剑抵背心,阿元缓缓转身,那男子样貌却如笼薄纱,无法看清......
阿元睁眼,宿元律的脸却在放大在眼前,阿元被吓得跌坐在地。
“怎么,二哥是洪水猛兽,叫你这般害怕?”
“二哥说笑了,只是阿元方才梦魇了,一时没缓过劲来。”自来这个世界之后,阿元并未过多与宿元律接触。
宿元律瞧着阿元一脸生分的模样,抬手使劲揉搓阿元头顶。
“往日里你这小妮子总是没大没小的,回回都偷摸来书房缠着我要吃的要喝的,还要替你写题,怎么,摔一回就傻了?”
头顶被揉得发烫,阿元记得似乎确是如此,宿氏两兄妹素来亲密,在房顶上吃绿豆沙仿若昨天。
“二哥......是那日我课业不精被父亲责骂,这几日正加紧读书......”阿元脑子飞转,嘴里胡乱说着。
宿元律宠溺捏捏阿元晒得发红的脸蛋,“等几日让小厨房做些你爱吃的,好生喂喂你这小馋猫。”
阿元看着宿元律离开的背影,鼻子没由来有些酸,作为独生子女,自己从未感受过来自兄弟姐妹的关爱,宿元律对这个妹妹的爱护让她觉得自己受之有愧。
楚翊站在窗前,今日正值十五,月圆,想起阿元课上打瞌睡的模样,嘴角弧度不由加深。
“公子,那刘老太受不住刑,招了。”
“哦,说了些什么?”
“这老太只是领皇后之命将这药放在清漪殿的海棠树下,但却不知这接头的是何人。”
“再查,莫让那老太死得痛快了。宫中可有什么动静?”
“近来宫中新进一吴美人,主子十分偏爱。”
楚翊不动声色,望着窗外,月影偷看一眼,这深冬的夜,一片漆黑,有甚好看?
楚翊关窗,“去买一只上等羊毫笔。”
月影疑惑,宫中什么样的毛笔做不出,还需得买?
阿元最近十分忙碌,不仅要日日背诵诗文,还要练字,每日手酸得拿筷子都觉着吃力,让她叫苦不迭。
徐氏心疼,便备了些秋梨膏给阿元下火。
阿元吃着秋梨膏,徐氏今日穿的这件衣裳有些眼熟。
“娘,这衣裳甚是好看,在何处买的?”
“是那彩云阁,往日都觉着这丝质的不如棉质的,不想今日穿在身上不仅好看还柔软舒适......”
徐氏还在高兴地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阿元心中放起了烟花,这是成了?
阿元迫不及待想见钱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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