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镇本就不远,楚翊半个时辰便已返回清漪殿中,殿内,孙尚书已等候多时。
“老师久等。”
殿中只剩楚翊与孙尚书两人。
“二王子,近来身体可有好些?”
“老师无须担心,策之已无大碍。”
楚翊为孙尚书添了些热茶,这位儿时的启蒙之师如今已是白发苍苍。
“如今陈、楚两国战事一触即发,二王子要早做打算,莫要再为鱼肉。”
“老师放心。”
孙尚书走后,楚翊一人坐在清漪殿中。
当日若是果断些,何至于让那楚恒抢了先机,不仅失了一只精锐队伍,自己也是身受重伤,到底还是将往日的兄弟情义看的重了些,心中悔恨不已,手中的茶杯被楚翊大力捏碎,鲜血从指缝不断溢出。
阿元这几日有些烦恼,做蚕丝生意是个好买卖,可买货、囤货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自己一闺阁女儿,哪里有这么多钱?
故而,这几日总是有些闷闷不乐。
徐氏见女儿这几日茶饭不思,便想着法子做好吃的哄着,阿元看着桌上被做成各种花样的糕点十分惊讶,这简直是当大厨的料子,吃起来也十分开心。
这钱自然是不能跟徐氏要的,但阿元又实在不想就此作罢。
看着角落尚未拆开的生辰礼,阿元动了心思,借用一下,等有钱了还回来,这不算偷。
这三小姐本就不受宠,收的礼自然不贵重。
不过一只通体透亮,做工精巧的桃花簪看起来倒是值些钱,阿元小心收好,隔日,便找了当铺换钱。
那当铺老板实在可恶,见阿元着急用钱,便开出三两银子的低价,阿元愤愤,等有钱了定要赎回。
再来彩云阁,小伙计记性倒好,一眼便将阿元认出。
“公子今日可是来买那罗裙的。”说着便殷勤将罗裙拿出。
阿元摆摆手,“小哥莫急,今日在下来是同你谈生意的。”
小伙计泄气,“公子莫不是开玩笑,我这铺子眼看着就要黄了,还有何生意要谈?”
阿元将银子拿出,小伙计拿起仔细鉴定后,便掩门歇业。
“公子请到内堂一叙。”
“在下姓钱名哨,彩云阁乃是家父生前留下的铺子,只是我并不懂经营之道,败了家业,不知小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在下陈钰,家住红白镇西村,家中也做些小生意,此番想与钱大哥一同谋事,也是因为那罗裙实在好看,不忍明珠蒙尘。”
钱哨脸红,只恨自己实在不争气。
一杯清茶下肚,钱哨总算是憋不住了。
“不知钰弟说的是何生意?”
一盏茶还未喝完,就从小公子变成钰弟了,阿元偷笑。
“我这法子不仅能让彩云阁起死回生,还可成为红白镇数一数二的成衣铺。”
钱哨两眼发光,“钰弟莫要再打哑谜,快些说来。”
阿元放下手中茶杯。
“买丝。”
“买丝?这蚕丝虽然便宜,可买进容易,卖出可就难了,到时若是砸在手里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钱哨觉得眼前的陈公子实在是人傻钱多,这赔本的买卖还上赶着要做。
阿元笑笑,“钱大哥莫急,自然不是光买丝,这蚕丝轻柔,可做的式样繁多,不必仅仅拘于阁中这几个式样,在下刚好对着设计衣物式样有些心得,倒是能助一臂之力。况且这买丝的钱我出,赔了算我的,赚了与你平分,你只需要出些气力便可将彩云阁盘活,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钱哨思忖再三,左右不过是关门大吉,何不一试。
两人拿出纸笔,拟好契约,签字画押,达成共识。
“买丝之事还请钱大哥莫要耽搁,小弟改日将画好的衣物式样带来。”
屋外乌云密布,将有大雨,阿元加快脚步,得在下雨前赶回府中。
楚翊坐在太师椅上,这红白镇的女儿醇果然名不虚传,入口柔和,令人心醉神迷。
刘老太瑟瑟发抖,“二王子饶命。”女人恐惧的声音在大殿中显得十分突兀。
“饶命?那你且说说做错了什么?让本王子如何饶你?”
“奴婢年事已高,记不住事,还请二王子提点一二。”
“看来刘嬷嬷这几年返乡后日子过的还不错,往日里做过的亏心事都不记得了。”
刘老太惶恐,连连磕头,“二王子饶命,奴婢在宫中三十年,从未做过违心之事,还请二王子看在奴婢在宫中服侍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饶了奴婢。”
“看来刘嬷嬷还看不清如今形式,月影,带嬷嬷下去,好生照顾,帮嬷嬷回忆回忆。”
“饶命啊!饶命啊!”女子的哭喊声越来越远。
楚翊又饮下一口女儿醇,闭眼掩去许多情绪。
母妃离世多年,如今再要查当年之事谈何容易?可楚翊坚信这恶事就算包得再严实,只要开了一个口子,离真相大白便已不远。
自和钱哨谈好生意之后,阿元便一刻也不敢懈怠,专心致志设计起女子衣物的式样。
儿时上绘画兴趣班用的钱总算是没白花,给了阿元将脑中浮现的样式通过画笔绘出的能力。
古代女子衣服大多繁重,阿元想将衣物设计得既简单好看,又行动方便。
功夫不负有心人,连熬两夜,阿元终于将图画完,只等钱哨将成品制出,便可售卖,到时候还不是财源滚滚而来。
阿元等着时机想将图纸送出,可好巧不巧,宿修将要休沐,且让奴仆传话,要考元律、元谨两兄妹功课。
徐氏和阿元如临大敌,自阿元从桃树跌伤后,徐氏心疼阿元,功课便懈怠了。
徐氏拿出阿元的书本,两母女熬更宵夜恶补功课,阿元连做梦都是“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终于到了宿修休沐之日,元律、元谨两兄妹并排而站,三位夫人一一落座,宿修神情严肃,端坐堂屋,身旁的奴仆拿着两指宽的戒尺站在一旁。
“阿律,阿元,今日为父得空,便来考考你二人,且背背《诗经·周颂》的第二篇《维天之命》,再说说自己的见解。”
阿元低头不敢正视宿修,“阿律,你是哥哥,便是你先来说。”
宿元律从容应对,“这维天之命整文皆是在颂美文王之德光明纯正......”
宿修听得连连点头,面色缓和,“看来阿律最近在功课上有所精进,书中自有千钟粟,我儿有心,定是前途无量。”说完便看向阿元。
阿元颤抖,早死晚死都得死,只得硬着头皮上。
“维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於乎......”
宿修气的摔了茶杯,“蠢钝,我宿修怎会生出你这般不知上进的女儿,往日里便是你娘纵着,才让你不学无术,今日为父便要好生管教管教,伸出手来。”
宿修拿起戒尺,重重打在阿元手上,只两三下,手掌便已肿的老高,眼中已沁出泪珠。
“老爷,阿元自跌伤脑袋后,便记不住事,这诗文繁多,阿元记不住实乃情有可原。”徐氏将阿元护在身后。
“是啊,老爷,阿元年纪尚幼,不懂事也是有的,莫气急伤了身子。”大夫人从容将宿修手中的戒尺拿下,递给奴仆。
“好,今日便饶了你,一月之后,为父再来考,到时候还是毫无长进,便打上二十板子,好生长长记性。”
回到院子,徐氏拿出伤药给阿元手掌上药。
“阿元,娘知道这诗文晦涩难懂,不如喂鱼、爬树好玩,可是,来日你总是要嫁人的,若是做那吴下阿蒙,岂不是让婆家耻笑,抬不起头来,你得为自己打算。”
阿元觉得徐氏说的有理,就算不为嫁人,要渡过眼前难关,也得读书。
“娘再给阿元请个先生可好?阿元定然乖乖听话,好生读书。”
“好,阿元是个懂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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