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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帝宝镜(二)

《苏公六奇案》 吴楚恒伯/著, 本章共3708字, 更新于: 2023-09-13 10:40

话说与方岩县相邻的水西县,有一小山村,唤作松树坡。此村离县城二十多里,四面青山环绕,村边清溪潺潺。村中有一富豪,名叫崔浩,乃是已故弘农太守崔延年之子。

十多年前厌倦了官场生活的崔太守相中了这一方泉甘土肥,远离尘嚣的桃源乐地,毅然抛弃官职,带着家眷来到这里,埋名隐居。

崔太守的父亲生前是一位极蒙高祖皇帝宠佑的文臣,一生受皇帝赏赐的各种珍宝财物无数。因此,崔知府息影此地之时是带着大量财宝来的。他在这里置下了一眼望不到边的田产,建造了一座高大坚固的城堡式豪宅。

崔知府和他的父亲都酷爱收藏古玩,两人都身为高官,有足够的条件收集珍奇古物。尽管他们眼界极高,要求极严,非麟角凤觜,罕觏珍稀之物不藏,但父子两代人,穷数十载之功,所积累的藏品数量依然极为可观。

崔太守在他的书房之中专门筑了一个密室,存放他的宝贝。他的晚年就是在书房和密室中度过的,整整二十年,他没出家门一步,天天在津津有味地摩挲品赏他的古物。他死后,独生儿子崔浩继承了这庞大的家产和这些奇珍异宝。大概是受了乃父的熏陶,他对这些藏品也十分着迷,看得比性命还重。

这日清晨,朝阳初升。崔家一个看门的家丁打着呵欠睡眼惺忪地走出门房,来开大门。他刚把大门拉开一半,一个东西飘落到他的脚边,拾起一看,是一封信。他不识字,就把信交给管家,管家见信封上写的是“崔浩先生亲启”,就赶紧把信送给主人。

崔浩拆开信封,抽出信笺,只见满纸龙蛇飞舞,字迹不如文人的圆熟有法,却自有一股怒猊抉石,渴骥奔泉的奇气,其文曰:

龙三江拜上崔浩先生,敬启者:

在下即是妇孺皆知的绿林豪客龙三江,龙某行走江湖二十载,作下无数惊天大事,中原之人,闻我之名,无不丧胆落魄,想必先生亦已有所耳闻。

近日闻听阁下好藏古玩,龙某平生唯知杀人越货,于古物却亦有嗜癖,与公堪称同好。然据龙某看来,阁下藏宝密室之内,藏品虽丰,大多不过凡俗之品,唯有四枚古镜,堪称稀世之珍,令在下不胜艳羡,日思夜想,寝食难安。

阁下得此书后,请于五日之内,将其中两枚古镜送达县城之南十八里,南山之上,有一荒庙,将古镜埋于庙中供桌之下即可。

如至期未将古镜送来,龙某只得亲临尊府取宝,彼时将把四枚古镜悉数取走,以示薄惩。何去何从,望先生熟思!

崔浩看着信纸,不禁两眼发直,冷汗浸背。

龙三江说得不错,这四枚古镜确是崔家所有藏品中最珍贵者,传说乃华夏始祖轩辕黄帝亲手铸造,因而在世人心目之中,其价值不下于连城之璧!这是崔延年和他的父亲,两代人花了几十年时间和大量的钱财才好不容易收集到的,如今居然被天下最有名的大盗龙三江看上了,崔浩如何不急?他手捏信纸怔怔地坐在那儿,发了好半天呆之后才大声喊道:“来人啊,给我备车!”

水西县衙的大堂上,新上任的陈县令正在坐早堂,他听完崔浩的陈述,看过了崔浩呈上的龙三江的那封信,就不以为然地笑了:“本县上任才几天,就遇上这等奇怪之事,真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崔浩见县令如此漠然处之,不由得着急起来,说:“还请大人速速派人捉拿盗贼,这些人可是说得出做得出的啊!”

陈县令笑道:“真是可笑!试想,盗贼若真要来盗宝,怎会事先写信知会于你?龙三江乃天下闻名的巨盗,岂会如此愚蠢?这不过是有人跟你开个玩笑罢了!”

崔浩着急地说:“自先父退职隐居以来,小人一家人就一直局处于那山村之中,方圆百里之内既无故旧,亦无亲戚,谁会跟小人开这个玩笑啊?”

“难道你家就没有左邻右舍么?”

“舍下是独门独户,村中虽有十来户人家,离我家都较远,他们都是我家的佃户,靠租种我家的田过日子,怎敢跟小人开这样的玩笑?况且他们都不识字,也写不出这样的信来啊!”

县令十分不悦:“你还是不要庸人自扰吧!本县以为,或许是其他盗贼之徒,借龙三江之名,向你勒索亦未可知,你大可不必理会!”说罢一挥手就退堂了。

崔浩失望焦虑地回到家,大骂陈县令昏官,这样严重的事,他竟然视同儿戏!他的夫人劝慰他不要过于忧虑,说咱家墙高院深,又有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护院,盗贼若轻意来犯,决讨不了好去,而且,家里房屋众多,布局复杂,盗贼即使进了家门,若没有熟人指路,也找不到藏宝密室。

崔浩说:“怕只怕家丁或仆人之中有人与盗贼暗通,果真如此,龙三江盗取宝镜就易如反掌了!”

夫人说:“这些仆人大多是我们的家奴,跟随我们多年了,一向忠心耿耿,想来都是可靠的,不至于勾结匪人。”

崔浩摇头道:“看龙三江信中的口气,对我藏宝密室中的宝物好似已了如指掌,他若没有内应,怎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夫人说:“你的藏宝密室四壁都是用巨石砌成,用糯米汁拌和石灰灌浆,坚愈钢铁,密室上唯一的一扇小门是用生铁铸就,十分厚实,门上常年挂着三管大锁,钥匙在你身上,从不离身,而密室又是筑于你的书房之中,你离开书房一步,都要将书房门上锁,钥匙随身带,连我都不能碰一下的,不要说家丁仆人,连我和儿子女儿们都从未进过你的密室,就算家里有龙三江的内应,他也无从得知里面有哪些宝物。那四枚古镜,原是天下闻名的宝镜,知道的人自然不会少,龙三江是个江洋大盗,知晓此事,也不足为奇。而他的信中对其他藏品只是泛泛一提,我看他并不知道多少,不过是虚张声势,吓唬人罢了!”

但崔浩生性多疑,夫人再三劝说,他就是无法放下心来。最后,他把家丁们分成三班,日夜轮流巡逻,大白天也大门紧闭,没有他的许可,任何人不得随意出门。一到夜里,戒备更加严密,门房和所有的厅房都是彻夜灯火通明,大厅和内室、书房的门口都派了全副武装的家丁、仆人守卫。崔浩自己则干脆住进了书房,日夜不出。

眼看五天即将过去,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家人们都累坏了,私下抱怨不迭。

然而,第五天的夜里,忽然车门发出一阵巨响,并且强烈地震动着,显然是有人在外面放肆地擂踢大门。崔家是官宦体面人家,即使在大白天,也从无人敢以如此无礼的行径敲门,这敲门之人显然是一横行无忌的暴徒了!现在是半夜,又是龙三江信上规定的最后期限到临之际,家丁们怎能不紧张万分?

管家和武装家丁们大声喝问:“谁呀?谁在外面?”

门外没有回答。大门响了一阵,终于回归平静。

崔浩得知后更加紧张,让管家命令所有的家丁仆人都操起家伙,出来巡逻护院,连那些刚刚换班睡下不久的家丁们也都从被窝里被叫了起来。上上下下如临大敌地折腾了一夜,却再未发生任何事。

天大亮后,家丁们全副戒备,战战兢兢地打开大门。门外却空无一人,有一封信从高高的门槛上飘落到家丁们脚边。信仍然是那个自称为龙三江的人写给崔浩的:

崔浩君,五天期限已过,古镜未见送达,可见阁下实在是悭吝之至!龙某平生最恨此等无义之人,阁下有古镜四枚,龙某只求其二,岂过份乎?而阁下竟然一毛不拔,实无义之尤!龙某无奈,只得亲临潭府取宝。后日正午时分,龙某必至府上,彼时必将把四枚宝镜悉数取走。阁下无义,也就休怪龙某不仁!龙某乃顶天立地伟丈夫,向来明人不做暗事,在此不妨先将行藏告知于你,届时见红衣黄裤黑幞头,胯下黄膘马者,便是龙某也! 龙三江稽首

不到一个时辰,崔浩的马车已停在了县衙门口。失魂落魄的崔浩跳下马车就火烧火燎地直奔县衙大堂。此时,水西县陈县令正坐早堂。

陈县令看毕龙三江的第二封信,不屑地将它往公案上一扔,笑道:“不过是哪个刁民的恶作剧而已!”

崔浩惶急地说:“大人,那龙三江诡计多端,不可不防啊!那四枚古镜是先祖父和先父一生的心血,万一有所闪失,小人之命休矣!望大人救命啊!”

陈县令不耐烦地皱起了眉:“你想想,世上有哪个盗贼会在下手之前预先告知事主他到来的时间?尤其连身上装束和骑什么马都说得清清楚楚,这分明是恶作剧嘛!退一步,即便他信上所说是真,到时候,你们只须见有如此打扮之人到来就抓将起来,送交县衙,不就得了?”

“龙三江非是一般鼠窃狗盗之徒,官府的兵丁都奈何不了他,小人如何抓得住他?”

陈县令不耐烦地摆摆手,又要退堂。这时一名衙役从外面跑上堂来,禀道:“禀太爷,外面有一位年青书生求见。”说着呈上名刺。

陈县令很诧异地接过名刺一看,不觉浑身一震:“苏无名?!”马上说道,“快请!”

一位二十来岁,容仪俊爽,神韵潇洒的少年书生大踏步走上堂来,向陈县令作揖施礼道:“晚生苏无名,参见陈大人。”

陈县令肃然起敬地拱手还礼:“足下就是智擒江洋大盗申不遇的那个奇少年苏无名么?”

“不敢,晚生正是苏无名。”

“哦,下官久仰大名,不意今日得瞻风神,果然神采不凡啊!”

“大人过奖了,晚生何以克当!”

陈县令吩咐衙役:“快给苏先生看座!”

一名衙役忙搬过一个坐墩,放在公案的左前方。苏无名谢过县令,在墩子上坐下。

陈县令问:“不知苏先生来到敝县,有何贵干?”

苏无名从容地说:“晚生奉刺史大人之命追查龙三江一伙,路过贵境。龙三江盗匪作恶多端,人神共怒,刺史大人希望晚生尽快将他们擒拿归案,为天下除去一害。晚生受命之后,四处查访,今日来到贵县,特来向大人打探一些线索,不知贵县近来有无发生盗案?”

陈县令惊道:“如此说来先生来得正是巧了!这位崔公子,乃是已故弘农崔太守之子,他最近遇到一桩怪事,也许当真和龙三江有干连也说不定!”

崔浩与苏无名拱手相见,互相作了自我介绍后,崔浩便把他遇到的事说了一遍,又把龙三江的两封信都拿了出来。

苏无名看毕信,肯定地点头说:“确实是龙三江,这和他的一贯作风十分吻合,他做案向来喜欢别出心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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