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着急地转向陈县令:“那怎生是好?还请大老爷多派些人马……”
苏无名微笑道:“崔公子何必多虑?在下正要找龙三江的晦气呢!不劳陈大人费心,在下自有擒盗之策。”
崔浩忙作揖道:“那全仗苏先生搭救了!”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没有着落,虽然他也听说过苏无名智擒申不遇和侦破许多奇案的传说,可是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如此年轻的白面书生与传说中那个能文能武,英才卓荦的少年英雄联系起来。正当他心里七上八下之时,衙门外一阵罗唣,涌来了一群百姓,内中两个中年汉子,撕揪在一起,互相谩骂着。
陈县令大怒,一拍惊堂木喝道:“外面何人喧哗?”
一衙役跑上堂来禀道:“太爷,外面来了两个人,要打官司。”
陈县令道:“唤他们进来!”
在衙役的呼喝声中,那两个汉子踉跄地奔上大堂,扑通跪倒,口称:“老爷,冤枉啊!”
陈县令问:“汝等是哪里人氏?有何冤枉?”
其中一个凶眉恶眼的黄脸汉子道:“禀老爷,小人姓丁名富贵,是县城西面五十里外榆树镇上开布店的,他是小人同一个镇子上的铁匠张三。去年,张三向小人借了五十贯钱,说好一年后归还,不料,昨天小人去向他讨要之时,他死活不认账,还恶言恶语地辱骂小人,小人无奈之下,只得揪他来见大老爷,求青天大老爷为小人作主,替小人追回我的钱。”
陈县令怒视着那个粗黑的莽大汉,厉声问:“张三,丁富贵所说可是真的?”
张三着急地磕头说:“回老爷,丁富贵所说,全是一派胡言啊!小人从未向他借过钱,请青天大老爷明断啊!”
丁富贵马上说:“大人,张三确实向小人借过钱,小人有借据和证人为证。”说着从怀中掏出借据双手呈上。
陈县令看过借据,说道:“这借据上分明写着,张三借丁富贵五十贯钱,并且还有借贷双方和两位证人的签字,张三,你何以抵赖?”
张三道:“老爷,小人从未借过他的钱,也从未见过那张借据,怎会在那上面签字,这其中定然有诈,请老爷明察。”
陈县令让人取来纸笔,命张三将自己的名字写在纸上。县令拿它和借据上的字迹一比对,十分相象。又让苏无名看,苏无名也觉得很象。于是陈县令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张三,这借据上的字到底是不是你所写?从实招来!”
张三连声哀告:“老爷明鉴,确实不是小人所写。”
苏无名对陈县令说:“那借据上还签有两位证人的名字,大人何不传他们到堂对质?”
陈县令忙转向丁富贵:“那两位证人丁得胜和李贵何在?”
丁富贵忙道:“回老爷,他们是和小人一起来的,现在就在大门外等候大人传唤。”
陈县令道:“唤丁得胜和李贵进来!”
衙役们将县令的话一连声地传递到门外。门外那一大群看热闹的人群中立即跑出两个中年男子来,一溜小跑地上了堂,跪下磕头不迭,并自报姓名。
陈县令问:“丁得胜、李贵,一年前张三向丁富贵借五十贯钱,可有此事?”
丁得胜和李贵都证实说:“确有此事,借据上所有名字都是各人亲自签下的。”
张三大呼冤枉。
陈县令勃然大怒,喝道:“大胆张三,铁证如山,你还敢百般抵赖,不动刑,量你也不会乖乖地招,来呀,给我先打二十板再说!”
衙役们立即将张三揿翻在地,捋下裤子,举起板子就要下手,一旁静观的苏无名突然喊道:“且慢!”他向县令拱拱手,说,“大人,此事内中恐另有蹊跷,晚生有一办法,不须动刑,便可查明实情。”
陈县令喜道:“先生既有良策,敬请赐教!”
苏无名于是命令丁富贵和那两名证人分别面向东、南和西三面跪好,不得左顾右盼,三人之间隔开一定距离,使他们每人都看不到其他两人,然后每人发一副纸笔,苏无名大声道:“丁富贵等三人听着!张三借钱时是在早上,还是上午?或是下午?晚上?那天的天气是晴天还是雨天?阴天?他所借的钱是九二串的?还是九五串?九六串?这些你们都写在各自的纸上。”
丁富贵和两位证人顿时慌神,跪在那里咬着笔杆,不知如何下笔。良久,三人的额头都沁出了汗珠。
陈县令厉声催促:“你三人怎地还不动笔?”
丁富贵终于扛不住了,首先磕起头来:“小人该死,小人该死,求老爷宽恕,小人愿招!”
丁得胜和李贵见状,也一齐磕头求饶起来:“老爷开恩,小人愿招!”
陈县令于是大喝一声:“从实招来!”
丁富贵哭丧着脸说:“张三其实并未向小人借过钱,是小人串通丁得胜和李贵想诈他,借据是我们三人伪造的,张三的签字也是丁得胜仿照张三的笔迹写的。小人说的句句是实。小人该死,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大老爷开恩宽恕小人这一次,小人家中尚有八十岁的老母亲……”
陈县令问:“丁得胜和李贵,丁富贵所说是否属实?”
丁得胜和李贵磕头如捣蒜,一齐哀声道:“回老爷,他说的都是真的,小人该死,求大老爷宽恕……”
陈县令一拍惊堂木,怒喝道:“大胆奸徒,竟敢假造借据,讹诈良民,来人啊,先将这三个刁奴才收入大牢,待本县查明他们还有无其他劣迹后再行一并发落!张三,你无故受诬,甚是委屈,这就回家去吧,本县自会叫这三人向你赔罪!”
张三高高兴兴地走下堂去了,一出县衙大门便被门外的百姓们围住了。百姓们热烈地议论着,都说多亏了那苏无名断案如神,否则张三今天要蒙冤了!若非亲眼所见,还真不敢相信这么一个白面后生竟有那么大的的能耐!
崔浩已被苏无名的这一手完全折服,不再对他的能耐抱有丝毫怀疑。陈县令连连对苏无名抱拳说:“苏先生果然名不虚传,明察秋毫,下官不胜钦佩!不胜钦佩!”随即又说,“那么,依先生之见,写信恫吓崔公子的确是龙三江了?”
苏无名点头道:“没错,一准是他。”
崔浩忙恳求道:“请苏先生救救崔某吧!”
苏无名微笑地看着崔浩道:“若崔公子果真信得过苏某,擒住龙三江倒也不难。”
崔浩连忙说:“信得过,信得过,岂有信不过的!照龙三江信上所说,他明日正午就要到舍下来盗宝了,还请苏先生今日便移玉前往寒舍,早早设法啊。”
苏无名爽快地答应道:“既是如此,小生马上就随先生去尊府察看一番,摩厉以须,务必将这伙作恶多端的盗贼捉拿归案!”
陈县令高兴地说:“果真如此,也是为天下百姓除去一大害啊!”
苏无名向陈县令拱手道:“不过,晚生尚有一不情之请。”
陈县令道:“不知苏先生有何见教?只要是力所能及,下官一定全力效劳!”
苏无名道:“如此,多谢大人了。龙三江那一伙人,皆是刁悍骁腾的亡命之徒,仅凭晚生一人,再加上崔公子家的那些奴仆家丁,只怕难以制服他们。因此晚生恳请大人从贵衙之内调拨三名得力的衙役往助晚生一臂之力。”
陈县令道:“这有何难!”当即就派人传来三名高大威猛的壮年捕快,陈县令指着他们对苏无名一一作了介绍,这三名捕头,一姓王,一姓张,一姓赵。
陈县令说:“这三人皆是本县来此上任之时带来的,下官在信州做县令之时,他们就来投奔我了,几年下来,始终忠心耿耿,他们个个武艺精强,办事得力,苏先生就将他们带去吧。”
苏无名向县令深深致谢,满意地说:“三位差爷神威凛凛,雄武过人,一看就知都是百里挑一的干才,晚生有此三人相助,龙三江何足道哉!”
陈县令对三捕快道:“你等三人跟随苏先生前去办案,须事事听从苏先生的指挥,若有半点违拗,本县是断断不依的!”
三捕快一齐恭敬地口称遵命。
崔浩领着苏无名和三捕快回到松树坡,崔家的车门犹自紧闭。给崔浩赶车的家丁一声大喊,内里守门的家丁慌忙打开了门,卸去门槛。崔浩的马车直接驶进了宽阔的车门,苏无名和三捕快也策马随入,他们一进去,身后的家丁就又将车门关上了。
进入车门才发现,里面还有一道围墙。崔浩从马车里出来,苏无名和三捕快也下了马。立即就有管事的奴仆上来将马车和马都拉走了。
苏无名他们四面环顾,只见两道围墙都筑得又高又厚,十分坚固。第一道围墙和第二道围墙之间形成了一个可容两辆大马车并排通过的夹道,顺着夹道,无论从左边还是右边走,都可直达后门那儿的马厩。车门开在外围墙的南墙正中,两侧各有两间供上夜守门的家丁坐卧的门房。正对着车门,内围墙之前,是一个大大的照壁,照壁后便是进入崔家那浩大而复杂的宅院的大门。
在苏无名的要求下,崔浩领着他们在宅院各处察看。这崔家的宅院果然非比寻常,众多房舍布置得有如迷宫,到处都是似曾相识,似是而非的的院门、回廊、过道和房舍,外人若贸然闯入这家中,三转两转一来,便会晕头转向,不辨东西南北,更遑论找到藏宝密室了!整座宅院只有前后两个门与外界相通,而两门又均是日夜有人把守。
苏无名不禁赞叹:“潭府果然窈深缭曲,布局繁复,大有巧思,令晚生大开眼界!”
崔浩高兴地说:“苏先生过奖了,这宅子是先父一手设计的。”
所有院落都看过了一遍,最后,崔浩把苏无名和三捕快领进了一个幽静的小院落。这小院落与别的院落明显不同,因为院门口守候着两个带刀的家丁。进得院门,只见院当中一株老梅,冷蕊疏枝,集霞争雪。这院落三面高墙,只坐北朝南的那一面有四间房屋,两扇窄门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坚固的大铜锁。苏无名估计,那就是崔浩的书房。果然,崔浩走到门前,掣出挂在腰间的钥匙,打开铜锁,推开门说:“这就是小人的书房,苏先生和三位差爷请。”
苏无名和三捕快步入书房,崔浩立刻就把门锁上的钥匙拔下,仍旧挂回了腰间,然后也进了书房。
书房中三面都是书架和满架的藏书,靠门处有一张卧榻,卧榻上铺着极厚的锦被,枕头下竟还压着一口剑。
崔浩说:“自从接到龙三江的来信以后,小人每天夜里就睡在这里的了。”
苏无名见西边书架旁边有一扇铁门,上面挂着三道大锁,便说:“那铁门之内,想必就是崔公子的藏宝密室了?”
崔浩连连点头,从腰带上摘下三把钥匙,打开铁门上的三管锁,又点起一根蜡烛,这才推开沉重的铁门,擎着蜡烛进了密室。苏无名和三捕头尾随而入。
密室之中堆满了各种厚实的木箱。崔浩说:“小人的各种藏品,都在这些木箱里。”说着掏出钥匙打开其中一只大木箱,从中捧出一只小木箱来。这小木箱朱漆红木,箱身上镂刻着精美的图案,铜钮铜锁,虽未嵌金镶银,却也显得异常珍贵。
“四枚宝镜就在这里头。”崔浩说着取腰间钥匙开了小木箱上的锁,打开箱盖,捧出一面古镜。这古铜镜很大,直径足有一尺五寸,通体氲氤着一层幽幽的异光,一看就是世间罕有的宝物。
苏无名和三捕快顿时眼睛放光。
苏无名说:“传说我华夏始祖轩辕黄帝曾亲手铸造铜镜十五枚,至今大多已湮没不见,存世者仅有四枚,想来正是崔公子箱中这四枚宝镜了?”
崔浩点头道:“苏先生果然博闻强识。此镜尚有一些奇异之处,苏先生可知道?”
苏无名道:“小生孤陋寡闻,还请公子赐教。”
崔浩于是饶有兴致地指点着宝镜讲解说:“你看,此镜的镜鼻犹如一只蹲伏的麒麟,环绕镜鼻,分别排列着龟龙凤虎四兽,全都是栩栩如生,呼之欲出,环绕这四兽,又是一圈八卦图案,八卦图案之外,便是一年十二个月的星辰图,最外面这一圈,更铸有二十四个象形古字,分别写的是一年中二十四个节气,真是巧夺天工,独具匠心!这古镜因是黄帝轩辕氏亲手所铸,故而还有驱邪镇妖之功呢!”
苏无名和三捕快都赞不绝口。
崔浩捧着宝镜走出密室,来到书房门口,苏无名和三捕头也跟了出来。崔浩站在门口太阳光中,将镜面对着阳光,调整角度,使镜面反光投射到书房门边的粉墙上,墙上形成了一个圆圆的光影。突然,奇迹出现了,那镜子反面的图案和文字竟纤毫毕现地映现于光影之中!
苏无名和三捕头不禁大声称奇。
崔浩笑笑,又掩上书房门,用手在镜子上轻轻地叩击两下。镜子马上发出悠长徐徐的清音,十分悦耳,余音袅袅,久久不息。
崔浩得意地说:“若在静室之中,这声音可以响上一整天而不消失呢!”
苏无名和三捕快连连赞叹:“此镜真是宝物,非凡间所有啊!”
那姓张的捕快问:“另外三枚古镜,也与这枚一样的么?”
崔浩点头道:“皆是一样。”
姓赵的捕快说:“如此珍异之物,当真是无价之宝,难怪那龙三江要垂涎三尺了!”
崔浩闻言,顿时脸色剧变。
苏无名说:“有我等在此,先生不必惧怕,快把宝镜收起来吧。”
崔浩将宝镜藏回原处,锁上密室和书房的门,便领着苏无名和三捕头去花厅喝茶。
苏无名悄悄对崔浩说:“据小生看来,府上的奴仆和家丁之中必有龙三江的内因。”
崔浩大惊失色:“先生竟也如此认为?在下早就有疑心了,究竟是哪个畜生?得赶快把他抓起来啊,免得他们里应外合,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苏无名说:“目前还无法断定是哪一个人,不必担心,山人自有妙计,到时候让他动弹不得,待龙三江束手就擒之后,他自然也就无所遁迹了!”
崔浩连连称是,随即吩咐下人摆上酒菜来。
酒菜丰盛之极。席间,苏无名绘声绘色地谈起自己侦破的一些奇案和捕获申不遇的经过,崔浩听了更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他不禁问:“龙三江明天真的会象他信上说的那样到来?”
“会的。”苏无名肯定地点头。
“那我们只要在正午时分看到他信上所说装束的人就抓起来,不就得了?有先生和三位捕头在此,不愁抓不住他!”
苏无名笑道:“没有赃证,就算抓了也奈何不了他,反而可能被他倒打一耙,告我们诬良为盗呢!先生不必操心,此事小生早已成算在胸,到时必将他们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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