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雁谭水边那个带着夜露凉意的吻，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烧红烙铁，嗤啦一声蒸腾起所有朦胧水汽，留下清晰到令人心悸的印记。
分别比预想中更仓促。元易次日一早就需赶赴机场。送她回学校旁旅馆的路上，沉默如同实质，挤压着两人间刚刚被吻点燃、却立刻要被距离掐灭的星火。
旅馆楼下，那棵光秃梧桐的浓重阴影里，他猛地拉住她手腕，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急迫。这个离别前的吻，截然不同于水边的试探。
它来得凶猛，带着啃噬般的力度，呼吸灼热而混乱，像一头被困的兽，急于在她唇上、在她气息里刻下独占的痕迹，用以对抗汹涌而来的分离和所有悬而未决的未来。他的指节深陷她外衣的褶皱，勒得她生疼。
这不是温存，是一场无声的争夺，争夺一点渺茫的确定。短暂，却充满了焦灼的恐慌和浓烈的索取。
唇分时，两人气息都不稳。黑暗中，他眼底有骇人的亮光，紧紧锁住她，拇指重重揩过她微肿的下唇，声音沙哑得碎掉：“……面试顺利。”
旋即转身，快步消失于夜色，背影决绝得像逃离。
杨辰独自站在树下，唇上残留着刺疼与滚烫的湿意，心里却空了一块，灌满了冬夜所有的冷风。
S市的生活看似回归正轨：图书馆、文献、研究计划。可有些东西变了。安静变得难以忍受，屏幕上的字母时常跳跃。那隐秘的刺痛总在不经意间被回忆唤醒，带来剧烈心悸和更深的不安。
那枚“安”字铜钱揣在兜里，冰冷却沉重，章旭走向战争的背影与元易离去时焦灼的吻诡异重叠，让她无端心惊。
元易的旅行开始了。消息断断续续：雪山湛蓝天空下的V字，夜晚模糊跳动的篝火，凌乱酒店里堆叠的啤酒罐。热闹隔着屏幕，透出一种欲言又止的沉默。他不问“你想我吗”，她也不问“你和谁在一起”。离别前的激烈被刻意封存，线上联络是小心翼翼的平淡，回避着触碰那个吻之后更加复杂难解的未来。
直到几天后，邮箱里几乎同时躺进两封邮件。
A市的R大学。H市的D大学。都是顶尖学府，都是她曾不敢奢望的机会，此刻像命运慷慨掷出的两颗糖，璀璨夺目，却让她瞬间慌了手脚。
心跳如擂鼓。指尖因这巨大的可能性而微颤。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截图，点中那个熟悉的头像发送。
杨辰： [图片]
杨辰： 看来……又要来A市打扰你了。R大也给了面试机会。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立刻震动。
元易： ！！！！
元易： 两个都是好学校！厉害啊！
元易： 什么时候来？这次一定好好给你接风，上次太仓促了。
他的惊喜和热情穿透屏幕，驱散了旅行照片的隔阂。然而，没等她回复，又一条消息紧跟着跳了出来，那速度快得几乎不像经过思考：
元易： D大……面试也在同一天吗？
杨辰看着这行突然弹出的字，所有雀跃和期待像被细微的针尖戳了一下。刚才因他热情回复而轻快起来的心情，瞬间被拉回到现实的选择面前。选择的天平尚未倾斜，但他那句小心翼翼的试探，已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落下。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悬在回复框上，字打了又删。窗外的S市夜空，遥远而沉默，给不出任何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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