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天后）
再临A市，连空气都仿佛浸染了几分雀跃。面试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元易准时出现在临时住宿点楼下，身上还沾着写字楼里淡淡的空调和纸张油墨味，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子随意挽起。看到她时，眼睛很亮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自然而熟稔，瞬间驱散了十余天分离带来的微末生疏。
“走了，犒劳一下未来的大学者。”他极其自然地接过她并不重的包。
晚餐选在了他公司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餐馆。味道虽好，两人却都有些心不在焉。话题在R大的环境、H市的气候、他工作上部门重组的新动向周围打转，默契地绕开了那个最核心、最敏感的问题——如果都通过了，选哪个？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在用言语丈量对方，探测那次水边和树下的吻，是否仍具有改变航向的力量。
真正的“citywalk”在夜幕完全降临后开始。A市的夜晚繁华喧嚣。他们沿着霓虹闪烁的街道漫步，肩膀偶尔因人群拥挤而相触，又迅速分开。一种微妙的、比上次更清晰的张力在两人间无声流动，焦灼而暧昧。
路过一个大型商场，被门外露天广场一片暖黄色的星点亮光吸引。小型艺术展览的铁丝网上挂满小灯泡，映照着色彩浓郁、风格抽象的壁画。
人流熙攘，他们随波逐流，却在一幅巨大的壁画前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画作用色大胆压抑，抽象展现生命从胚胎至衰亡的全过程。扭曲的线条，混沌的色彩，充满冲击力，也弥漫着难以言喻的悲怆。
杨辰仰头看着，目光停留在最初那个蜷缩在温暖母体内的胚胎，那么小，那么脆弱。她有些出神，轻声喃喃，像自语又像对他诉说：
“你看最开始这个地方……蜷缩得那么紧，被保护得那么好，可最终还是要被推出来，独自去面对一切。每次……每次见面好像也是这样。”她顿了顿，声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好像总要鼓足勇气，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短暂地靠近一下，然后……又得分开，回去自己的轨道。”
话语未尽，所指模糊，但那份孤独、对短暂的珍惜与对分离的无奈，却清晰弥漫开来。
身旁的人动了。
元易猛地侧身俯近，迅速低头，将脸庞维持在与她完全水平的位置。温热的呼吸瞬间逼近交织。商场外墙的灯光在他眼底碎成璀璨的星点，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共鸣、思念、压抑已久不再掩饰的冲动。
杨辰的心跳骤停，所有感慨噎在喉间。她怔怔望进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看清里面自己清晰的倒影。
没有言语。
他凝视她短短一瞬，如同最终确认，随即精准无误地吻了上去。
不再是试探。这个吻带着积蓄已久的力量，直接、深入，是彻底的确认。像干旱土地迎来暴雨，急切汲取所有甘霖。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紧紧压向自己，隔着一层衬衫，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同样剧烈的心跳。唇舌热烈交缠，带着点横冲直撞的笨拙，却更多是不容抗拒的占有和思念的宣泄。
远处音乐、人群嬉笑、车流鸣笛……所有喧嚣褪成模糊背景。世界只剩下彼此灼热的呼吸、唇齿交融的气息和在艺术壁画前、璀璨星灯下，那个激烈得几乎燃烧的吻。
许久，他才喘息着松开，额头却仍亲昵相抵，呼吸灼烫交织。两人都没说话，眼神黏腻，盈满未褪的激情与一丝事后的赧然。他拉起她的手，十指紧紧交扣，掌心滚烫潮湿，牵着她沉默穿过热闹人群，走出商场区域。
晚风拂面，冷却滚烫脸颊。人行道上的气氛却更加微妙粘稠。那个吻撕碎了一切伪装，强烈的吸引力赤裸裸横亘其间。
......
两人路过一段有高低差的人行道，旁侧是绿化带矮阶。元易忽然停步。侧头看她，眼底暗流涌动，带着近乎野性的冲动和吻赋予的底气。
下一秒，他手臂用力，轻而易举——凭借身高优势——将她整个人抱起，让她稳稳坐上那截高出几十公分的矮阶。
突然的高度变化让杨辰低呼一声，手下意识扶住他肩膀。视线瞬间与他齐平，甚至略高。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石阶，将她圈禁在自己的气息里，仰头看她。霓虹灯光流淌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眼底情绪浓得化不开。没有丝毫迟疑，他再次仰头吻了上去。
这个吻与壁画前的不同。更加从容，却更加深入，带着肆无忌惮的探索和享受。他细细描摹她的唇形，吮吸她的舌尖，像品尝等待太久的美酒。杨辰坐在冰冷石阶上，手指插入他浓密发间，低头回应。晚风吹动发丝，拂过两人紧贴的脸庞，空气里弥漫旁边甜品店飘出的廉价糖浆甜腻，混合彼此唇间清冽气息，构成奇异令人眩晕的味道。
一整晚，时间仿佛被偷走。走走停停，在无人街角，在树影暗处，交换无数短暂或绵长的吻，贪婪弥补分离的时光。
最终，仍不得不送她回R大提供的临时住宿点。末班公交车刚从站台缓缓驶离，引擎声渐远。
住宿点门口的老式公交站旁，有几级宽阔水泥台阶。两人站在最上一级，背后是昏黄路灯光晕和空荡站牌。
“明天面试别紧张。”他低声说，手指无意识摩挲她外套袖口。
“嗯。”她点头，心里涨满情绪，无法多言。
沉默降临，不再尴尬，只有浓稠不舍。
他低下头，又一次吻住她。这是一个绵长温柔的吻别，带着夜露凉意和挥之不去的惆怅。唇齿相依，呼吸交融，仿佛都想通过这个吻，将对方气息锁进身体记忆。
许久，他才缓缓退开，指尖眷恋抚过她微肿唇瓣。公交车早已远去，街道空旷寂静。
他看着她，眼底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句低沉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私心的话，混着温热呼吸落在她唇边：
“这次……别选H市。”
夜风卷走话音，却将那份沉甸甸的期待与抉择的压力，重重压在她的心口。背后的住宿楼灯火零星，明天的面试和更远的未来，在这一刻都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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