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踏着云层,从波光粼粼的海面走来。天空如宝石一般湛蓝,远方与海水相接处,还泛着淡淡的鱼肚白。
一艘棕红色的帆船从晨光中走来。它高高挂起的白色帆布上,绘着一只从海中跃起的白鲸。
其他路过的船只,纷纷为其让路。
“顺风船队又是满载而归,这几年他们运气也真不是一般的好啊!”
一艘黑色捕鱼船上,水手们看着白鲸帆布,纷纷露出了羡慕的神情。
“据说他们新招了一个大副,那叫一个厉害。他能跟鱼交流,所以海域里什么秘密都瞒不过他。”
其他水手虽然承认顺风船队近几年确实运气极好,但对于这种言论,确是十分不屑的。
“你莫要危言耸听,哪有人能跟鱼说话的……”
而他们谈话内容的主人公,此刻却托着腮坐在船上的夹板上,眉头紧锁,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
他眉宇虽然清秀,却不失少年人的朝气。一袭灰褐色的船员短打,硬生生穿出了貂毛大衣的气势。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依旧化不开他浓浓的忧愁。
顺风船队的船长,此时也颇为踌躇。
“你说这小子这样多久了,好像全天下欠他八百两黄金似的。”
船队里唯一的女船员南宫九月把玩着一把白银匕首。她一头乌黑的长发被一根黑色的发绳系在脑后,百无聊赖地回着:
“说是要等他的天命。”
“天命?”
船长一时竟无语凝噎。
“这小子跟随我们上海也有几年了,别是傻了吧……”
南宫九月回了他一个白眼:
“你即便是不相信守泽的人品,也不能不相信他占卜的技术。”
船长怔了怔,而后恍然。他摸摸胡须,赞同地点点头。
自从三年前将这位姓墨名离的小伙子救下,顺风船队如有神助,生意蒸蒸日上。这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也是因为他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占卜技术,总能在其他人有所察觉前算出猎物的位置。
当然,有了他做大副,那些有钱的女掌柜们也更愿意同顺风船队做生意了。
突然,一股淡淡的血腥气息从前方飘来。
顺风船队的诸人也无愧他们第一船队的名号,不过几息,就都拔出武器,严阵以待。这三年中,船队的资源越来越多,每个人武艺都有所进益。在看似风平浪静的海域中,短短几瞬的迟疑就足以丧命。
只见夹板前方的海面上,飘来了一个黑衣的女子。
船长送了一口气。
非他冷血,只是在海域中,这样的情况不算常见,却也不是没有。茫茫的大海之下,埋葬了不知多少人的尸骸。
他正准备下令调转方向,继续航行。却见墨漓骤然起身,几个横跳,翻上了最上方的瞭望塔。
他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焦急,船长的内心也不由随之一抽,隐约想起六个月前,船队遭遇鲨群包围,生死存亡之际,他也是这般的神情。
不,甚至比上回更加严峻。
“怎么了?”
船长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紧张。
“天命。”
他只回了两个字。
船长如蒙大赦,一摸后背,冷汗涔涔,沾满衣衫。
一语完毕,墨漓也没有看向他,而是继续在杂物堆中翻翻找找。很快,他就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一根长约几十张的麻绳。他将麻绳的一端系在船梶上,另一端盘在腰间,系了死结。
他回头看了看,船长依旧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墨漓所性也懒得与他商量,两步并三步,行至瞭望台的顶端。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一跃而下。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围了他的五感,四肢都变得僵硬。墨漓虽不常下水,却也行走海域多年,想到自己的天命就在眼前,便也忘却了寒冷很快就调整好了状态。
他眯着眼,阳光照耀之下,水面清澈无比,那一团被鲜血包围的黑衣无比醒目。他快速划着水,冲入了血色的包围圈。
一袭黑衣之下,是一名面色惨白的女子。
墨漓小心地将手放在白少玄的脉搏处。
少女皮肤惨白,青色的血管十分醒目。她的手腕很是漂亮,冰冰的,冷冷的,却十分柔软。
咚、咚、咚……
细细的血管如冬日的看起来仿佛已经凝洁,但那轻微的搏动依旧存在,声声不息。
在墨漓耳中,宛如仙乐。
墨漓感到四肢越来越沉重,但这一切有所值。他来不及惊喜,小心翼翼地将白少玄搂在怀中。
少女身子很凉,像是冬日海面上的一块寒冰。她的上身紧紧蜷缩在他的胸膛处,贴得极近,墨漓甚至能感受到她胸口浅浅的起伏。他感到自己的耳后仿佛燃烧着一般,可四周明明是寒冰彻骨。
墨漓用一只手抱住白少玄,另一只手护她的身前,他神色认真,仿佛怀中不是一个将死的女子,而是传说中的绝世珍宝。
“快去帮他啊!”
瞭望台上,迟迟反应过来的船长急得额头直冒冷汗。
墨漓本事虽大,但身子骨却不健壮,这正是初冬的季节,海水冰凉,若是感了冒可怎生是好?
南宫九月没有理会老船长的碎碎念叨,径自取了一根长绳,叫上水手们拉住绳子一端,另一端抛向水中。
“守泽,接住!”
她大声喊道。
墨漓接过绳子,先使劲拉了拉,确保安全后,将绳子绕着白少玄腰身围了一圈,向上方回道:
“先送她上去!”
情况紧急,南宫九月也不是犹豫之人,她深知这位“天命少女”对墨漓的重要性,连忙招呼着水手一齐向上拉。人多力量大,众人很快就将绳子拉到了船身一半的位置。
墨漓在水中见状,也暗自送了一口气,他紧紧抓住绳子垂下的部分,手脚并用,熟练地向上爬去。
三寸,两寸……眼看即将到达尽头。
突然,麻绳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声音。
从南宫九月开始,那条不知多少年头的麻绳开始出现一道道的裂痕,裂痕顺着支点的方向垂直蔓延,不过几瞬,就轰然断裂。 而麻绳上方,身着黑衣的白少玄如破布般坠落而下。
墨漓瞳孔猛然一缩。
几乎来不及思考,他扔开了麻绳,借着船身的力一跃而起,一手攀住船板上粗糙的凸起,一手将白少玄紧紧搂在怀中。
“墨漓小子!”
甲板上,船长拉长了嗓子嘶吼着,声音中是满满的焦急。
他从甲板探出脑袋向下望去,海面波涛汹涌,巨浪之下,点点荧光明灭可见。
而墨漓,却不见了踪影。
“不好,是魔鬼鱼!”
船长惊恐地喊了一声。
墨漓拧着眉,环顾四周,迅速地在心中思索着。他闭上眼,四周的一切环境都留在了心中。他念诵了几个奇怪的音节,眼神一变,很快有了决断。
墨漓在心中默数几声,骤然松开手,护着那女子,一同跌落水中。
南宫九月也迅速扔下跑来,她站在船长身边,伸长了脖子张望着。
海面不算激荡,那几只小小的荧光色的鱼儿还有些可爱。
“不过是几只会发光的小鱼罢了,海域里也不算少见,船长你也过于……”
话音未落,那群看似无害的小鱼,突然闪起了凶狠的红光。成百上千的鱼儿从海底浮现,游动着形成了一个红色的漩涡,整个海面都仿佛变成了一滩鲜血。
南宫九月咽了咽口水。
船长指着下方的鱼儿。
“看到哪些红色的光芒的了吗?”
南宫九月呆呆地点了点头。
“这些颜色,传闻可都是鲜血浇灌出来的。墨漓小子要是只是掉落大海倒不算什么,可这魔鬼鱼,却不是普通的海兽……”
船长面带惧色。
“这魔鬼鱼在数百年前曾是威震海域的存在。它们平时潜伏在深海,身体是淡淡的荧光色,一旦闻到鲜血的气息,便浮出水面,颜色也转为鲜红。它们的个体并不强悍,但一个群体却有成千上万只,实力强大。当时若是有船只不幸被其包围,几乎毫无幸存的可能。”
“那守泽岂不是十分危险?”
南宫九月眉头紧锁,其他围上前来的船员们也面带忧色。虽然顺风船队此刻也是十分危机,但没有人希望墨漓出事——不放弃任何一个船员,一向是顺风船队的原则之一。
船长心情也十分沉重,但依旧安慰道:“放心,墨漓小子既然敢往下跳,便是心中有数。他命硬的很,不会有事的。”
南宫九月点了点头,虽然她也十分担心,但还是赞同地点点头:“墨漓当时跳那么紧急,也不同我们说一声,定也是不希望牵连我们。”
说完,南宫九月的眼眶似乎有些湿润了。她呆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血红色的大海,又随即问道:“如果它们当真如此可怕,为何我从来没有听闻过?”
船长叹了口气,摸着南宫九月的脑袋。他顿了顿,有些不情愿地继续说着。
“虽然峡湾商会那帮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人,但至少还是做了些事情的。为了方便通航,他们早已联合海域的高手,将魔鬼鱼彻底清缴过许多次了。”
他补充道:“如今的魔鬼鱼,早已不成气候。”
南宫九月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喃喃道:“即便如此,守泽,你也千万不要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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