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真身各异,面容丑陋,所以它们修得人形后都会是一副精致的皮相。
面部轮廓分明,皮肤苍白,眼眶深邃,这样的外貌特质是鲛人族的标配。在珈蓝脸上就是美艳动人,可表现在归墟中一部分人身上就显得阴险刻薄。
随着时间如流水般地消逝,曾经无忧无虑,不周山上天真烂漫的小霜鸣也学会了装聋作哑,逆来顺受。
只是每年分别那日,霜鸣会被噩梦惊醒,梦里一片火海,硝烟弥漫,到处充斥着杀戮。殷红的晚霞照映在大地上,宛若一块红布遮住了眼前的一切,耳边是阵阵雷声。
而今年同一天,她又梦见那宛如阿鼻地狱的景象,红光族人被赶尽杀绝,他们死后化作的红烟甚至可以形成一片红雾林。
霜鸣越想越后怕,忐忑不安,周身血液像往头顶涌去,内心极度燥郁,她怕爹爹娘亲也遭遇不测。
霜鸣控制不住自己满脑子的胡思乱想,情急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怎可想那些个不吉利的事情,爹爹战无不胜,娘亲灵术变幻莫测,他们肯定会逢凶化吉的!等问题都解决好了就会回来的!”
“一定会的!”
霜鸣自我安慰,小手按摩心口抚平心绪,可这心悸之感却怎么也降不下去。
沉郁的心情实在得不到宣泄,霜鸣躲避守卫偷偷跑出房间,抬头一眼是一条她从没见过的鱼类,它们左右两腮各有一条长须在扭动,一条是红色,一条是绿色,身上的鳞片发出耀眼的光。
她所在的房间是最昏暗无光的,虽然有丝滑的丝绸床幔,珍珠珊瑚装饰的墙壁,汉白玉的桌椅等等精致华美的物件,可就是缺少照明的明珠,每晚一个人独居在偌大的厢房内,好不寂寞。
霜鸣越过正殿,准备从偏院偷偷溜出去,当然这基本上没被发现过。
每每看着上面相隔八百米的鱼群,她都会为这个神秘奇丽的深海世界惊叹,这里像是被光屏笼盖着,光屏之上是真正的海,而光屏之下是归墟之国,北海远古神族的城池,神秘又庄严。
霜鸣缓缓走在铺满鹅卵石的路上,边观察着顶空漆黑如墨的暗海,边爬上假山一边察看那些奇幻的游鱼。
那些鱼似乎不敢靠近那层光屏,但是屏障外却总有成群结队的鱼围在一起,像盔甲一样包裹着这座城。
一条体型五尺有余,长着扇形鱼鳍的玫红色大鱼似乎很友好,在霜鸣头顶上空徘徊嬉戏,霜鸣也向它打了招呼,出乎意料得到了回应。
“青苍有灵,太上感应,愿霜鸣能与爹娘重逢团聚,无论身处何处,终有相聚的一天,从此不再分离。”
霜鸣双手合十,闭目凝神,像是要向那玫红色大鱼许下不再骨肉分离的心愿。
她不知道那些鱼能不能听得懂她的话,只见那条鱼做着亲吻她脸颊的动作,然后赤尾一甩,一跃而上远远游去。
赤红鱼鳍划破水层,顺着那道弧线望去,是一片深不可测的黑暗,她知道,如果她想离开这里,就要穿破上面的鱼群阻隔。
霜鸣看着群居的大鱼们,心想若是有一天自己化为了寻常野兽,不再记得爹娘甚至自己,就像这些鱼一样,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可是,看着那条背离鱼群独自飞到高空的红鱼,她猜测它应该很快乐。
突然,排列整齐,俨然有序的鱼圈开始暴动起来,全都仓皇逃窜。
一阵声波使海水不停翻腾,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向这里突袭过来,这显然惊动了这里的鲛人。
霜鸣惊讶之余赶快找座珊瑚假山隐匿身形,不料身后一把短刃抵住了她的腰部。
“身着黑衣,一路鬼鬼祟祟,你是何人,有何企图,说!”来人声线娇俏,语气有些凌厉。
对方是霜鸣的大表姐,归墟储君之女,名为落晨。
霜鸣连忙解下斗篷回身,心虚回应:“落晨姐姐,是我。”
落晨见是本族人,便收回短刃,又问:“蒙着黑色斗篷,还对珊瑚亭路线了如指掌,你不是第一次偷跑了吧?”
霜鸣一向独来独往,跟落晨没什么交情,不过霜鸣觉得落晨性格和她娘几分相似,骨子里都有股韧劲。
落晨总带着天生的傲气,只是不会对霜鸣带有恶意罢了,她们的关系算不上亲近可对比归墟其他鲛人,霜鸣已经觉得很好了。
霜鸣沉默了,总不能说她是出来放松心情的,免得被认为是受了苦。“落晨姐姐,为何那些鱼群会一时间受惊成这样呀?我以前可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啊!”,她只好引开话题。
落晨心系归墟,念及正事:“我也是因这暴动才出来的,那些鱼群受百里之外音波干扰,可能是城外发生了什么。你一向把自己封闭在西阁里,见到此番阵仗也难免会惊慌。”
“我劝你还是赶快回房吧,别再瞎晃悠了,否则被爷爷发现了,你以后恐怕想出门都不行了。”
落晨的心始终放不下那奇怪的暴动,也就让霜鸣自己回房,警告其没有必要就不必出来。
霜鸣对于这些暴动不放在心上,但庆幸发现她的是落晨,否则就自己不受待见的处境,不知道要获得多长时间的禁足。
霜鸣现在必须回到房内,免得被其他鲛人发现夜行又被奚落一番。
她裹紧黑色长斗篷,避开出来巡逻的侍卫,躲在正殿大门背后。暗殿只有鲛人贵族能够进入,她先躲藏在这里,为了可以伺机通过正殿与西苑那条捷径迂回到西阁入口。
也许是结界外动乱的原因,这里的银鳞卫增多了。
看着那些侍卫离远了,霜鸣准备回房,眼前忽然有一根银丝掠过。银丝在霜鸣眼前晃了晃,勾住了她的小指,牵引她走进正殿,最终停在鲛人王的寝殿外。银丝围绕在她身边形成一个圈,神奇的是那些守卫看不见,也无法察觉到她。
寝殿内鲛人王正在与舅舅交谈,好像是关于魔族内乱的,其中还夹杂着她爹娘的消息。
霜鸣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为避免被发现,在与礼堂有一段距离的隐蔽地点,偷偷施展地听术,双手结印后,手掌附在地面对向礼堂方向,另一只手附在耳边。
虽然灵力薄弱,听起来有些吃力,但还算清楚。苍老有劲的声音传来:“玉青,魔界内乱之事进程如何?难道真如那些传言所说?”
王储玉青回应道:“禀告父王,儿臣也不愿如传言那般,但消息确实如此。”
停顿半刻,声音又起:“据说混荒岭内的天外邪魔忌惮红光一族势力太过强盛,趁着黎川远走且新任族长羽翼薄弱,他们大肆残害红光旧部,妹妹和黎川赶到之时已经没有转机了,妹妹她也……”
“唉,忤逆女一生都在忤逆我这个父王,不允许她研习禁术她就偏练到出神入化,不允许她和红光族人成亲她也要忤逆我,不许她随黎川去魔界送死她就偏要与他生死与共。”鲛人王便愤恨地拍起大腿,恨在心头。
“事已至此,父王再耿耿于怀也只是徒增忧伤,如今,天外罗刹在魔界权势滔天,红光失去了黎川这一支柱,恐怕抵挡不了多久。”
“只怕,那些罗刹的野心远不止泑山,我们归墟也要多做打算了。”
他们商讨的内容有提到如何处置霜鸣,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满脑子只有爹娘被魔界的叛贼杀害的消息,耳边犹如耳鸣,双脚瘫软倒在地上。
层层虚汗从霜鸣额间渗出,她紧紧抱住自己,指间攥紧斗篷,强行压抑泪水与哭声。
霜鸣胸口阵阵绞痛,脑海逐渐失去意识,整个人像是挣扎在死亡边缘,只觉周身好似雷击之痛,灵魂不断被剥离出体内。
闭眼前一秒,结界被巨大的能量撞击,她甚至可以看到屏障的波动,而屏障外被黑暗笼罩,根本辨不清能量的来源。
弥留之际,尘封的记忆浮现出来,她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她看着身体里沉睡的灵体苏醒了,但鲛鱼丝毫不怨,她相信那个人可以救爹娘的魂魄于烈狱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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