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界动乱,算起来应该到了黎川、珈蓝应验劫数之时了,泰山神曾说不能将他们的魂魄留在混荒岭。
蛇灵寄存在小霜鸣身体里,眼看着鲛鱼的魂魄渐渐消失。她不知道灵魂会飘到哪里去,但那一定不是前往泰山的路。
蛇灵暗想:“她也许是去混荒岭找寻自己父亲母亲去了,当务之急是要得知混荒岭到底在哪里?”
此时,归墟结界再次受到未知的猛烈冲击,从而银鳞卫的巡查任务就更加艰巨,他们发现了晕倒在主殿旁的“霜鸣”。
鲛人王看着蜷缩身子,眼角带有泪痕的“霜鸣”,也表明了她已经知道了双亲殒命之事。
鲛人王本就在意其血统不正,此时怕她会有朝一日生出祸端,便暗中下令禁了霜鸣。
他们会有这种担忧也是应该的,自红光一族离开泑山,阆天阁的神明已将红光族归为魔族,唯有蓐收还视他们为旧友。
对于海内,天界一向只礼重龙族,而鲲族乃是玄冥旧部,鲛人族整体实力本不敌另外两族,若是再与魔族牵连深重,九重天那边怪罪下来谁也承受不起。
蛇灵前期用自己的灵气养育鲛鱼肉体不腐,如今她彻底掌握这具身体的主动权后,意外发现这具身体与她灵魂十分契合。
她喜欢“霜鸣”这个名字,在她回忆起自己是谁前,她可以是另外一个霜鸣。
霜鸣做了一个很长久的梦,梦里她感到全身都很轻松,就像天边的一片云,任由风吹。刹那间,白虹贯日,强光令她睁不开眼。千里之外的北海涌起巨大旋涡吸走了南方大部分江河之水,正逢南方的天空出现了一道裂缝,下起了天火,那是天外罗刹的引起的。
她看到一条带有金色条纹的黑色蛟龙,背后附有火翼。它一路上解救被天火损毁家园的难民。霜鸣就静静看着它纵身火海带着那些弱小无助的人类逃离天火,腾云御风将他们带到了西方高峰之巅,可没有水源就无法扑灭那些大火。
蛟龙环绕火势九圈后,选择将烈火全部吸入腹中,隐忍被恶火灼烧的痛苦。
霜鸣神情有些发愣,因为她能感受到蛟龙身上带着无法磨灭的邪气,可偏偏蛟龙的所作所为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无私。
下一秒,场景转换,九重紫雷,电闪雷鸣,这是蛟龙度劫将要飞升应龙的前兆。
她猜想,解救了苍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蛟龙得此机会飞升化妖为仙。
蛟龙为自己即将飞升为应龙惊喜万分,它矫健的身姿躲避着身侧的雷电,其利爪强劲有力,有划破长空之势。
九重天雷已过,蛟龙的黑色鳞片渐渐变成金色。还差一点,它就能摆脱一切了。
可惜天道改变了主意,一道惊雷狠狠击中了放松警惕的蛟龙,劈断了双翼与四爪,凄惨痛苦的一声龙吟差点划破霜鸣耳膜。
霜鸣过了一会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让她陌生却又熟悉。寒冷刺骨,晦暗不明,凭借灵识观察四周是否有危险。
那种阴寒入骨又熟悉的感觉令她猜测这里会不会是远古时期的归墟。
她感到足下在剧烈摇晃,海泥中现出白色鳞片。霜鸣这才发现,她站在一条大蛇身上,通体银白色。
巨蛇扭头看着霜鸣时,她看到了一双红色的招子和黑色的长信。
霜鸣复生后才看清了自己的元神,是一条附有深红色条纹的墨蟒,也有一双泛着红光的圆瞳。
霜鸣的直觉告诉她这条巨蛇没那么简单。小霜鸣的爹娘给她留下过很多典籍,其中好似提到过这种灵兽,名为虬褫。
虬褫是天界犯下错误被贬的龙类,只能在聚阴之处修炼,霜鸣若是没有猜错,这条大蛇是被雷击后流落归墟的那条蛟龙。
那泛着红光的眸子注视着她,逼得霜鸣从梦中惊醒,久久不能平复心情。
“尊者大人们讲霜姑娘心悸频发是受了夜里灵力波动所害,还望姑娘就在阁中静养,为了姑娘早日康复陛下给姑娘增加了守卫好好看顾姑娘,等伤好后自然会让姑娘出去走走的。不过,姑娘还是安分守己些的好,毕竟,姑娘是半个魔族人,若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牵连的就是归墟了!”
霜鸣醒来后得知自己被关了禁闭,面上波澜不惊,内心暗潮涌动。她长年与世隔绝,为数不多的对三界的认知还是靠这些典籍;看样子鲛人王虽疼惜子女,但更在乎鲛人族子民,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那些侍者起初都是对带有红光血脉的小霜鸣又惧又怕,后来见她孤苦无依后什么事都敷衍以待。
霜鸣觉得鲛人王那老头属实冷漠虚伪,说着自己有多疼惜女儿,多后悔没能留住女儿,而听到女儿死讯不过掉了几滴眼泪就当作无事发生。
霜鸣坐下思考,她想泰山神无法度化他们,会不会是魂魄根本到不了泰山?
“到不了泰山,便是被拘禁在混荒岭了,天外罗刹虽忌惮红光族的力量但也要靠他们一起对抗天界,拘留了黎川的魂魄就可以让红光族遗孤听命于他们。”
霜鸣就喜欢无人打扰的环境,毕竟她现在不是真正的鲛人族公主,她还需要好好了解这个三界。
霜鸣又想起了之前的梦,不禁内心感慨:“那蛟龙保护了灾民,吞噬了烈火,却死于天道赐予的一道斩命雷,为什么心怀善念的却偏偏要枉死呢?”
外界不比泰山,她只是一缕幽魂不敢走错一步,梦中心结得不到解答,只觉得周遭的物品再精美也十分厌恶。
手中琉璃盏不知不觉粉碎在焦虑中,等她逐渐反应自己心神异常后,只能看着正在愈合的伤口发呆。
“这种心口闷堵的感觉真的很难受,我只能感到心中有多难受,却无法明白它到底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因为那条蛟龙吗?也许吧……”
霜鸣及时凝神静息,才使得心情平复下来,随后有些懊恼,难道一个梦,就能给她造出了心魔吗?
霜鸣只敢在夜里修炼,她很想摆脱脑海里蛟龙留下的阴影,而结果却是梦里的景象越来越生动细致,遗留的影响更加深刻,而她的情绪也越来越不可控制。
可是她不想服软,就算那蛟龙托梦是想夺了她的舍,她也要搞清楚其中因果才行,不能不明不白回泰山府。
她想再次翻阅识海里的典籍,可它们随着主人的离去慢慢消失了,那毕竟是黎川和珈蓝留给自己亲生女儿的。
“说不定小霜鸣已经到了他们身边,想要从罗刹手中抢东西,以我现在的条件是根本不可能成功的,他们若是猛虎,我便只能是一只泥蚓。”
蛇灵能明显感应到这具身体不再属于鲛鱼了,连面容也发生了细微改变,她暗自愧疚与困扰,一是眼看黎川一家深陷浩劫无能为力;二是力量过于薄弱不能找到混荒岭;三是这具与她生前再相似也不是真正的她。
几番沉思,主意打到了藏经阁,一来,梦中的荒芜场景像是上古时候,若是蛟龙曾经真的存在,古书里可能会有记载;二来,藏经阁这种地方他们是允许霜鸣进入的,只是不允许她进入法术区。
霜鸣抱着这样的念头,沉浸于养神打坐中。
蛟龙的梦终于不再出现,可霜鸣自己的识海里溜进了一条巨型白蛇。
“晚辈霜鸣拜见前辈,我们生前也算同类!”
她不再逃避那条虬褫,而是与它亲近,虬褫也发现了霜鸣的转变,便让霜鸣骑在它头上遨游识海,像是对她的行为表示赞许。
四十九大关一过,霜鸣明显感到周身灵力剧增,泉涌般流淌全身丹田生成一微粒,灵气由它输送到全身,这是她不曾有过的感觉,连忙与大蛇对话。
“您没有伤害我的意图,还帮助我修炼,我受了您这么大的恩情,无功不受禄。您还有什么遗愿吗?在霜鸣能力范围之内的定当尽心尽力!”
霜鸣怀着真诚向白蛇说出这句话,而后又尴尬地低下头:“但是,我现在自身难保得很,也没办法为你实现多么宏大的目标。你既然能进入我的识海,也是我们有缘,对吗?”
“比如想见的人呀!那些多年前被你救助过的灾民,看看他们如今的子孙后代的状况如何?”
虬褫低下脖颈,摇头,尾巴环住霜鸣拉近距离。
随后梦醒,霜鸣躺在雕花玉床上抚摸自己眉间,识海里多了些悬浮玉简,应该是虬褫赠与她的。
在归墟生活的几天里,霜鸣更加明白为什么珈蓝会选择离开这里,她太明媚了,归墟这个寒冷封闭的地方不适合她那样炽热的人。
“虬褫留给我这些秘术,我若是潜心修行,定能成为我潜进混荒岭带走黎川与珈蓝魂魄的助力,莫非这就是别人所说的机缘?”她又回想起白蛇梦中的惨状,心想:“它送了我这么多东西,那我以后就得帮它解开心结!”
转身,她紧紧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房门外是城墙,城墙外是海底沟壑,最外层的还有她难以冲破的已经保护归墟万年的结界。
她要想找到小霜鸣一家的魂魄,并且找回遗忘的曾经,未来的路怕是太过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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