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逢霜降,天色骤冷,人间又迎来了风霜,给万物裹上银装。我还能不能再看到篝火歌舞呀?”
霜鸣通过归墟的亏明镜看到了外界霜华满天的景色,不由得怀念起过往和父母在不周山定居的日子。
鲛人族里的老鲛人说过归墟国的行宫外到处都能见到神奇的巨型琉璃石,由它们打磨成的明镜可以展现镜前人想看到的画面,但前提是记忆中真实的画面,否则镜子就只是一团乌黑的烟。
此时镜前披着黑色披风的麻花辫少女叫作霜鸣。
“霜鸣”二字由来,是其父母黎川与珈蓝在丰山找到了复活女儿的方法后为她取的名字。
黎川所在的族群曾叫红光族,原本是山海境里的神族,脱离天界去往混沌之境加入了天魔族。
海神禺强曾对红光族有恩,北海禺强旧部冰劫遇难时,少主黎川来报答恩情,他便与同一目的的鲛人族公主珈蓝相识相恋,共同救下了受冰劫之苦的鲲族遗孤。他们跨越了层层阻隔终于在一起,并拥有了小霜鸣。
可还是逃不过命运的捉弄,在天界看来神魔不能相恋,更不能留下骨血。
天界布下九重惊雷,将刚诞下的女婴扼杀于襁褓之中
夫妻二人拼死保护孩子的魂魄,可女婴魂魄还是流落到东岳泰山府,苦苦寻觅复生之法却无结果。斗姆元君对他们一家深感同情,便给予他们一线希望,称在丰山之内藏有复生秘法,唯有一人可以助他们渡过劫难。
传言丰山内部藏着九座大钟,每当霜降这一天,山谷就会中传来钟声,沉郁悠长,不绝如缕,响彻整个山谷。
丰山中的人类没有见过霜钟,但他们坚信这是创世神给予的恩赐。
若是陷于愁思困苦的人游船至谷间,听闻这钟声,犹如醍醐灌顶般扫清一切苦愁,化解烦忧,平息心中业障。若非霜降这一天,听到钟声敲响的机会微乎其微。而且这钟声笼罩范围也只在丰山之中。
从丰山回来的他们希望女儿可以多受上神慈荫,为其取名为“霜鸣”。
这个故事他们从来没有谁说给小霜鸣听过,只是爹娘每日教导她懂得感恩,珍惜自己的生命。
她也从未听过丰山神秘的钟声。
他们一家承受着三界的偏见和族人的谩骂,但也无怨无悔。那几百年里,他们游访名山过着栉风沐雨却又悠然自得的日子。
在归墟里的无数个不想入睡的日日夜夜里,霜鸣逐渐明白,让他们宁愿抛下所有也要在一起的原因又怎会仅仅只是爱情呢?
她和爹爹娘亲就生活在雪山之上,那里的对他们很是友好,一同歌舞,分享果实,多出的猎物也会互相分享。
夜朗族人天生性情温和,有时会遭遇山妖精怪侵袭。霜鸣的爹爹黎川就会充当他们的守护神,不让山精异兽侵扰不周山的人类。
珈蓝喜欢带着她漫山遍野抓野兔,抢她的拨浪鼓耍。黎川有时只是在一旁笑而不语,再轻声嘱咐她不要总带着小家伙乱跑会受伤。霜鸣记忆中,爹爹是温柔又强大的存在,如锋芒毕露的刃却又能像和煦春风拂面,温柔却不失凌冽。
黎川总是披着狐皮大氅坐在湖泊旁钓鱼。珈蓝会在竹屋里煮好浓香的竹笋鸡汤。而霜鸣就老老实实地守着竹屋等着打猎摘果回来的双亲。
那天,不周山上的长乐民摆起了一年一度的篝火晚会。长乐民有他们自己独特的服饰,白日圣火纹在红白相间的绸缎上熠熠生辉,挂着琥珀的吊坠顺着族人转起的身姿摇荡在夜间。
他们毫不忌讳地拉着霜鸣一家三口围绕着篝火起舞。
霜鸣怀念那时的场景,长乐民人从不虚伪做作,肆意地笑、痛快地哭,以平等的态度对待他们,不带有一丝偏见,他们就像衣服上的圣火纹一样把光明带给人们,白雪皑皑的山峰为他们闪耀着金光。
本是其乐融融的一幕,霎时间,天边乌云集聚,红月当空,那一幕着实诡异,云层的闪烁着红色闪电。黎川见此状一向温润的他瞳孔微振,面露难色,那是红光一族的求助暗号,他们只好将霜鸣托付给归墟。这一去就又是一个五百年。
霜鸣被带回北海归墟,她曾在陆地生活了几百年,从来不知道原来海底那么冷、那么黑。
归墟之国在北海的底部最深处,最寒冷最黑暗的地方,这种冷不伤身但会令人倍感不适。
北海除了鲛人族还有实力最强的北海龙族和饱受冰劫之苦的鲲鱼族。
进入归墟之国的霜鸣感叹其华丽,归墟外层被层层灵光彩鱼包围,群鱼腹部金光闪闪的鳞片作为照亮整个归墟的光源,金鳞流光而且这样的奇观,霜鸣在陆上从未见过,归墟里的人习以为常。
整座城池由汉白玉打造,奇珍异宝目不暇接,海下行宫由寒玉与琉璃打造,明珠和珊瑚给冷酷的行宫几分柔光,金黄的海底矿石打磨成金砖铺在归墟城外,结界外是神秘美丽的鱼群。
归墟每条小鱼都会获得珊瑚明珠串作为福气的象征,那么多不同风格色彩的珊瑚串,没有一串会是属于她的。她一天身体里流着魔族的血,她就一天不能被归墟接受。
鲛人王即便视魔族血统的霜鸣为耻,还是收留了她。鲛人族禁止小霜鸣学习法术,不仅如此还要她每日带着一副锁妖脚铐限制行动。
失去父母庇佑的霜鸣这才知道没人疼的孩子命有多苦,她好想念爹爹娘亲,她还记得爹爹曾说过要带她和娘亲看泑山的夕阳。
红光族所在的泑山能看到三界最美的夕阳,天魔族为了引诱他们归顺,直接将泑山移到了混沌之境,这便是直接动了世间灵气的仙基灵脉。
这争端祸及三界苍生,四象兽神便在人间化出灵体守护四方安定,在这一加持下天魔族战败。
后来一些独自修行的妖魔精怪会向天魔族投降。可究其本质,天魔族和红光族在魔界的根基谁也无法动摇。
黎川法力高强,本性正直,他从不允许天魔族人残害无辜,更不容得自家族人通过吞噬修为来提高法力。红光一族安分守己,刻习术法,皆有所成,而这也引起了其他妖魔的不满……
在霜鸣看来,偌大的归墟城,宫殿再华丽宏伟也抵不过深海的寒冷阴暗,太阳的光永远无法穿过层层海水照耀到归墟,只能依靠鱼群的光辉得到光明。
归墟的宫殿修得再富丽堂皇,金砖铺地,玛瑙弄墙,绫罗帷幕,明珠作亮;也掩盖不了那股阴暗肃杀之感,霜鸣没有一天不想离开归墟,这里真的让她感到深深的恐惧,不禁抓紧了自己的披风。
珈蓝,自幼天资卓越,法力高强,自然是家族新的希望,可她自小崇尚更高的修行和自由,归墟陈旧迂腐的条条框框无一不是阻碍了她修行的绊脚石。珈蓝内心光明磊落,霜鸣猜测她更向往的是广袤明亮的山水之间。
归墟里的族人很矛盾,为鲛人族曾经的丰功伟绩得意洋洋,却又安于现状懒惰修炼,把珈蓝如视珍宝的秘术当作禁术封存,这可能也是鲛人被龙族各种轻视的原因之一吧!海底这样纸醉金迷,故步自封的环境下,能培养出一群只知道眼前利益的伪君子也是在所难免。
这座宫殿不属于霜鸣,她也不喜欢这座行宫。毕竟鲛人族是她的的母族,她起初还是渴望亲情的,可期待的背后往往都是失望。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不再生出那些可笑的念头,只等着未来有一天能够跟家人团聚。
霜鸣每每百无聊赖,夜不能寐时,唯一的乐趣就是偷偷练习母亲留下的密卷,享受真气在体内不断增强所带来的成就感,平常安分守己,绝对不主动招惹其他鲛人。
这时的亏明镜顺了霜鸣的心意,让她回顾不周山的风景。
琉璃镜里,银装素裹的林丛里,明媚娇艳的年轻妇人牵着一个可爱女童,银色狐皮披风,红白相间的广袖裙,她们都挂着红色珊瑚制成的珠串。
她会笑吟吟地从篮子里变出拨浪鼓,作弄小丫头,小丫头努力去拽拨浪鼓的珊瑚绳。随后,一声温润柔和的呼唤让“两只雪团”都望向声音源处……
她看着眼前的一切,想要再目睹一次记忆中的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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