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裴家,明月居内。
耳边响起一阵轻微的声响,随即,有一只手轻轻拂过脸颊。
难道做了鬼还会有感觉?
刚才还在奈何桥上,如今又在何处?
叶月昭睁开眼,觉得身子虚弱的厉害,正想动动身子,却感觉有人将自己揽在怀中。
一转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剑眉星目、轮廓分明,虽然生的刚毅正直,却又因为温柔的神情带着几分君子一般的风度。
好晦气!
如今我做了鬼,还管那些礼数!
叶月昭毫不犹豫的出手,转身对着那人的俊脸左右开弓,用力打了一百个巴掌,直打得裴轩嘴角淌血、脸肿若猪。
她还是不过瘾,直接一脚将人踢到地上,对着他一顿输出。
直到已经打累了,她才舒了一口气,对裴轩吐了一口痰:“姑奶奶忍你五年了,终于忍出头来,你怎么不给姑奶奶去死呢?”
对呀!是姑奶奶先死了!
那这龟孙子怎么还在这里?
正当她准备再把人打一顿的时候,却见裴轩一脸温柔的望着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情意缱绻:“阿月,若是没出够气,再打我也无妨…”
他一面说,一面翻天覆地的咳嗽,就像要把心肝都咳出来一样。
好令人作呕!
叶月昭直接踩着他的肚子跳到了门外,心里忍不住腹诽,明明自己之前已经把孟婆汤扣到了地府衙役的头上,那些人还追着自己一顿跑,怎么只是跳到往生池里,就来到了这里?
不对…
往生池!
这是什么运气,明明不想进六道轮回,却自己直接跳了进去!
她一拍脑袋,心中充满着懊悔。
虽然说是往生,但说不定因为自己不守天道准则,就受到惩罚,又被送回来受苦…
天啊!
那方才狠狠地打了裴家的大公子,这条小命恐怕又是不保!
罢了,不保就不保,反正六界这么大,任我逍遥!
只是,总要想个办法破了这道阻碍!
想到这里,她一头撞向面前雪白的墙,可惜只是头上起了个包,都没有晕倒。
正当她准备继续撞的时候,却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抬起头,便看到了一位衣着华美的女子向自己走来。
这不是公主嘛!
见到公主的那一刻,她恰到好处的晕倒。
等到再次醒来,身边仿佛环绕着熏香的气息,有一人坐在她身畔,一张肿成猪的大脸正对着她露出情真意切的笑容。
滚啊!
这回叶月昭是真的发怒了,她直接将裴轩按倒在床上,继续扇耳光,而那人就一脸享受的望着她,眼神迷离。
疯了吧!
这还真是冤家路窄,怎么到了地府都摆脱不了这俩货?
只是,既然打了,就干脆打个痛快。
叶月昭直接坐在他肚子上,左右手如同两个风火轮,不停地击打着这张可怜的脸。
若不是裴轩习武,估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但他依然一脸陶醉,还用肮脏的双手扶住叶月昭的腰,生怕她摔着。
这还了得!
“贱人看拳!”叶月昭一把拽住裴轩的衣领,用脚踩他的手,直踩的骨头噼里啪啦的响。
正在她打得正是酣畅淋漓,却听得门外传来一声高喊:“轩儿!我的轩儿!你们快去抓住那个疯婆娘!”
叶月昭回过头,就看到大太太那张丑陋的嘴脸,还有两个小厮正在向自己全速冲来。
姥子不发火,就骑在姥子头上是吗?
公主说过的话又在脑海中响起:弱者是不配活着的。
去你的强弱规定!如今到了地府,还要守你们那些道德,姥子就倒立吃屎!
叶月昭将裴轩向旁边一甩,直只将他的脑袋撞在墙上,发出了砰的巨响。
转了转手腕,她直接越过那两个小厮,一脚踢在大太太的胸口,直踢的这女人怪叫一声。
随即,她拽住那女人的头发就向墙上撞去,一边在口中尖锐的骂着,一边用脚踢她的屁股。
这女人就像一头待宰的猪,发出悲鸣,一身的肉动来动去,如同一只蛆。
去你的贤良淑德!去你的女德规范!要不是为了叶家,姥子早就和你们同归于尽,把你们都拖下深渊!
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她尖叫着,对着这女人又踢又打,脑海中又回荡起了哥哥令人作呕的声音。
什么骨肉亲情,什么仁义道德,都是骗人的!
在离开前的最后一刻,她分明看到哥哥松了一口气,唇角微微上扬,吐出了一句凉薄的话:“一个女人换家族荣光,正好。”
呵,因为我是女人,所以活着的时候要被你们利用的连骨头渣都不剩,就连死了都要为你们的大业陪葬,那我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这世道,真的太可笑了!
叶月昭如今发疯的模样和平日里温婉娴静的大家闺秀相差甚远,直将身边的吓得以为她被鬼魂附体,都躲得很远。
只是裴轩见到母亲被打得半死不活,便拖着青青紫紫的身体向叶月昭爬来,一边爬,一边温柔的劝说:“阿月…不要…这些孽因都是我种下的,与旁人并无关系!”
或许是因为心急,他竟挣扎着站起身,向叶月昭奔来。
叶月昭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便一把将女人甩在地上,大步向外跑去。
这时,公主正好走过来,她毫不犹豫的对着那人就甩了两巴掌,直将公主打得眼冒金星,跌倒在路旁。
她来不及思索,只是向前奔跑,就好像要把前尘往事都抛在身后。
裴轩的声音依旧在身后响着,听着就让人生厌,那两个女人都叫人来追她,只是裴轩虽然自己跑着,却让其他的人不要跟过来,一时间场面混乱不堪。
叶月昭趁着这间隙,浑然不顾眼前是否有人,就像一只野兽一样冲出去。
她自顾自的向前跑,没有看到眼前竟有人在向自己走来,嘭的一声,脸直直撞上来人胸膛。
胸膛坚硬,撞得她眼冒金星。
不过她才不管这些小节,对着那人下盘踢去,可惜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在她的腰间,让她只得靠住那人。
叶月昭心中充满着愤怒,一边推搡那人,一边用平生所学的最恶毒的话骂着。
只是骂着骂着,那压着的气息远去了,叶月昭头向上一顶,原本想用额头撞他的下巴,没成想那人已经移开。
眼前的人身量很高,她抬起头,正好撞入那双眼睛。
眼前的人站在太阳光下,俊美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就如同风华绝代的神祗。
那是一张何等好看的脸,只是在这一刻,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合,叶月昭不受控制的冲过去抱住那人,泪流满面:“齐哥哥…你也来到地府了吗?我…我真的好想你…”
彼时还未来到这吃人的地方,她依然是自在如风的少女。
那时两个年幼的孩子相遇在金秋时分,男孩子顽皮的把女孩的风筝挂在树上,女孩冲上去就对着他一顿打。
后来两个人被大人抓住,各罚抄书三天。
只是这样潦草的相遇,却决定了这世间从此多了一对惺惺相惜的青梅竹马。
两个人原本都是天之骄子,有着美好的未来,只是一道圣旨让齐家被灭了门,还是小女孩苦求父亲,才换来了他的一条命。他是这家最小的男孩,齐克诏。
他本是性情开朗的少年,但面对着家族突如其来的悲剧,却换了一副模样,从此终日闷闷不乐,只想着如何复仇。
只是那曾经和他诸多矛盾的少女却对他细心开导,给予了他最纯粹的温暖。
一段孩子间的情愫就在这艰难的岁月悄然萌生,只是天差地别的身份使一切都被扼杀。
那时的她依然相信他们的话,不愿意背弃家族,便在明了事理后逐渐疏远。
而那曾经视女孩子如神明的少年也明白了横亘于两个人中间的铜墙铁壁,最终选择远走他乡,通过科举成为了地方官。
原本以为两个人就会各自安好,可惜天不遂人愿,她刚刚出嫁,便听闻旧日的竹马在查恶霸风波的过程中意外失踪,其他人说,他大概已经离开了人世。
一在京城立住脚,她便四处寻找,只是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他的消息。
原本以为两个人再也不会见面,没成想在这黄泉之下,竟有了重逢的机会。
叶月昭不会放过这样难得的相逢,只是紧紧的抱住那人。
这么近的距离,能够清晰地闻到他身上萦绕的香气,虽然给人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感,却依然显得那么亲切。
只是,刚刚抬起头,她便触不及防地跌进那一双眼中。
眼前的男子目若点漆,其中没有任何情感,全然不同于往日,显得那么陌生。
这绝不会是齐哥哥!
再看那一抹明黄色的衣角,上面用金线绣出日月星辰的纹路,显然是皇家的手笔。
看着衣服的颜色,应该就是今朝太子,沉渊。
什么王朝的走狗!
叶月昭正要提腿再踢,把这余孽打死祭天,却感觉一双手将自己抱起,一把摁在怀里。
她使劲的挣扎着,用脑袋向后一仰,撞着那人宽厚的胸膛。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月!不要闹了!”
说罢,那人将她一掌打晕,对着眼前的太子直直跪下,磕了三个头:“殿下息怒!内子突发恶疾,以致其扰的殿下…”
身边的人也都随着跪下,眼中只有深深的恐惧。
太子只是微微一笑,目光越过眼前脸上青青紫紫的男子,望向不远处脸肿得像猪一样的妹妹:“这是怎么回事?刚刚嫁过来,裴家就给你脸色吗?”
公主原本是生气的,但望着刚才的几幕戏剧,又看着那倒在裴轩怀中的姑娘,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
她摇了摇头,只是笑了笑:“没什么关系,有人得了疯病是很正常的,治一治就好了。”
说罢,她走到裴轩身旁,对着他耳语:“你要是在意她,就把人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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