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蝶,你们全家来京城是投奔何人?你可知住在何处?今天已经马上宵禁了,明天我就陪你去找。”
“我们是接到来信,进京投奔我二舅的。我二舅叫李重瑞,是工部右侍郎。”想到父母可能已在路上惨遭劫难,小蝶忍不住啜泣起来。
“没想到你二舅是个大官啊,那应该不难找,放心吧,你父母肯定已经到了,也在盼着你回去呢。”白堂安慰两句,便被吴管事叫到里屋。
“殿下,明日上午早朝过后您得进宫向皇上和太后请安。宫中的规矩路上我已经交代的差不多了,只要请完安,接下来就等太后寿辰即可。
只是有一点,来之前王爷特意嘱咐。当今皇上和太后私下不合,要你尽量讨好太后即可。老奴也不知是何意,殿下您还是照做为好,省的出什么差池。”
吴管事为了不露马脚,私底下也尽量把白堂当真世子对待。
“行,我会走好流程,你好我好大家都好嘛。”
反正真的已经死了,假的谁也没见过,就算哪里失了分寸,也只会被人认为是洪王教子无方,有谁会去怀疑世子真假。
本朝皇帝是个工作狂,一天一小朝五天一大朝,从不停歇。也逼着在京的高官每天天不亮就得往皇宫赶,当个大官都没时间睡觉。
住皇城根的老百姓,千百年来,有一样本事绝对是祖祖辈辈印在脊梁骨上。
你随便上大街捞住一晨练的大爷,向他打听一声礼部右侍郎府邸在哪。他能从在京的王爷说到城门的小吏,用不了几杆子,都能跟他们家扯上关系。
问清地方,南鼓锣巷,也不太远,离早朝结束还有段时间,白堂带着忐忑的小蝶沿着大街往北而去。
小蝶心中没底,白堂心中也没底。不管她父母来没来在没在,小蝶一旦进了侍郎府娘舅家,那他俩就很难再有见面的机会。
一个是三品大员家中的小姐,一个是偷鸡摸狗现在又在铤而走险的小贼。不可能有机会,也不可能有将来。
只希望她父母安好,一家团聚。自己也能当够假世子后天涯海角远遁离去。
小蝶跟在白堂身边,身形清瘦,眉间郁结,就像一朵未曾出世的白莲花,纯洁而又苦涩。
南鼓锣巷,住了不少达官贵人。不乏六部尚书,王侯公卿。
也幸亏街头的百事通老人给一早提了个醒,这条街上有两家李府。前一家门头不起眼的李府是当朝天官吏部尚书李工堤的府邸。
而后一家快到巷尾的才是礼部右侍郎李重瑞的李府。
近乡情怯,越靠近家门,小蝶越是心忧,连步子都与白堂慢慢落下一截。
白堂提前一步,远远的跑到第二家李府门口,准备先上去探探消息。
眼看他到了门口却忽然一动不动,凝神在看着什么。
小蝶心下一惊,含着眼泪提起裙袂一口气跑了过来。后面远远坠着的几个吴管事派的跟班也连忙跟上。
侍郎府大门颇为气派,广亮大门门楼建的比周边府邸大出许多,临街五六级台阶步步高升。
小蝶跑到跟前一看,李府牌匾下的三间朱漆大门,门上却交叉贴着几道封条。
封条上写着大月锦衣卫北镇抚司永乐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什么情况?前天被查封了?难道小蝶二舅搬家了?
俩人正纳闷间,又有一路过的本地老头主动上前搭腔道:
“二位是外地来京投亲靠友的?”这俩一看就是外地人,在老头眼里,他不认识的当然都是外地人,
“啊,正是,我们兄妹俩的舅舅在侍郎府里当个小管事,原想路过京城了特来探望一番。不知怎的,这侍郎府何故被锦衣卫查封了?”
路边老头前后一张望,靠前一步拢着掌轻声道:
“据说是李侍郎站错位,得罪上面人了。前两天来了一巷子的锦衣卫,把全家老小100多口都关锦衣卫大牢里去了。
唉,这一进诏狱,哪有能囫囵着出来的啊。说不定过不了几天,这么气派的一处大院就得换新主人咯~”
老头吐槽完,舒坦地继续往巷子口踱去。只留下一副令人敬仰的背影,让白堂小蝶两人无语凝噎。
来时一路忐忑,各种情况都预料到了,谁知临了门口却是这副状况。
“小蝶,咱先回去吧,我托吴管事去打听打听情况,问问你二舅家是犯了什么事,再核实一下你爹娘现在身在何处。”
小蝶虽是自小富足家庭长大,读书识字也不比同龄男子少,可终归是个未经人事的柔弱女子,如今家逢巨变,自是手足无措,默然点头全凭白堂安排。
回到王府门口,吴管事早已等候多时。催促几个下人给世子更衣准备,掐着时辰这就往皇宫行去。
大月的皇宫,白堂自然没来过,但是前世倒是买票进来转过,大体格局还是大差不差,不会带来太多陌生的局促感。
老鼠有时候很担小,只敢半夜无人之时出门觅食。
而有时又莫名的胆大,车水马龙中间都敢冒头穿梭,都敢明目张胆的路边翻垃圾桶甚至爬上主人床头咬耳朵。
白堂一身赤红,被个小太监领着,穿堂过殿,没去乾清宫,倒是直接给拐到了仁寿宫来。
“世子殿下,皇上还在乾清宫与各位大人商议国事,命小的把您带到仁寿宫陪太后娘娘说说话。”
小太监说完,赶紧让宫门口候着的小丫鬟进去通报。
没等多久,里面一阵急促脚步声响起,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一老一中两位贵人迎出门来。
中间的老太太一头银发,身体健硕,身穿宽袖云纹绿锦,披着一件朴素且略显陈旧的兔裘织锦袄,脚上一双大号的凤头绣花履。
正老眼含泪,嘴唇哆嗦着边走边往宫门口张望。
老太太身边搀扶着一位端庄贵气的中年美妇,上身明黄色交领短袄,下着蓝紫色马面裙,身上披着织金大红袍子,兴许刚起身披上缘故,整个都披歪斜了。
旁边小太监向白堂低声提醒了一句。
白堂赶紧迎上前去,离着四五米远便扑通一声跪在堂前石板上,高呼:
“孙儿盘轼,拜见皇祖母,拜见皇后娘娘!”
这银发老太太,便是大月开国皇帝的马皇后,现在的马太后。也是那洪王的亲生母亲,这洪王世子朱盘轼的亲祖母。
而身边的中年美妇自然就是当今的陛下原配,徐皇后。
“哎……我可怜的孙儿,快,快起来让奶奶好好看看。
一转眼十八年没见,可恨你那狠心的皇爷爷,非得把你们一个个发配到那么荒凉凄苦的的地方去,回来一趟还这么艰难。”老太太说着便拉着白堂的手抽泣起来。
“母后,外面冷,盘轼从南方来,更禁不住咱北方的天气,咱们还是赶紧进屋再说吧。”徐皇后轻声安慰两句,便搀扶着老太太往屋里走。
民间风传,当今皇上乃当年碽妃所出,并非眼前的太后亲生。加上得位不正,太后皇上之间有所间隙也是在所难免。
皇位原应是秦王,代王甚至是洪王的,不知为何会落到原先并不看好的燕王手里。
白堂这种市井小民自然不会通晓其中奥秘,老老实实跟在后面进到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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