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娘端着俩盘子,低着头一个劲往前走,半路碰上打招呼的也不带搭理。
后面跟一贵公子打扮的白堂,路上稍经世子队伍吴管事和青楼头牌的调教,这白堂走起公子步来也是有模有样。
沿途忙碌的下人很讲规矩,看这贵公子打扮和气度,根本连抬头对视的勇气和想法都没有,离的近了,甚至会退到一边,欠身让公子先走。
清河县虽已是黄河以北地界,可这庭院修建的完全是一副江南水乡模样。走来一路亭台楼阁,小桥流水。荷池假山,错落有致。一条蜿蜒曲折的回廊隐在其中,通向内院。
过了中间一道垂花拱门,便进了这狮子园内院。厨娘机械地抬头轻轻撇了一眼东边门户,便低头飞也似的往回跑了。
白堂绕过垂花拱门后的青砖石壁,四下无人。估计准备的仪式要在外面堂屋举行,里面倒是安静的很。
这边刚要迈步往东厢房摸去,忽听哗啦啦一阵杯碗碎地,桌椅倒地之声反从西边传来。
不一会,西边一处厢房木门打开,刚才大院门口下轿的稳健老妪从厢房里走了出来,面露愠色,用块布巾擦着手一路嘀嘀咕咕。
“真晦气,居然是只未经风月的雏,这次恐怕领不住大官人的赏钱了。”
白堂躲在石壁后面,等着老妪走远,便纵身几步跃到西厢房门口。
不带迟疑,直接推门进入屋内。
听刚才那老太婆的意思,看样子是在验身,屋内必定不可能有太多人。
果不其然,厢房里屋,小蝶被捂嘴绑在了床上。床边立着俩健妇,正在弯腰加固小蝶身上的绳索,估计是刚才查验时松开或挣脱了。
床前桌边茶具撒了一地,两个无束腰的六足圆凳滚落在旁。
白堂突然推门而入,两个健妇手上没停,只是诧异的回头看了一眼,以为是刚才老妪去而复返。
一看是个陌生人,还是个打扮华丽的陌生男人,两个健妇有点不知所措。
“嗯,不错不错,果然是个天生丽质,温婉如玉,嫩的出水的小美人。”白堂一脸色相,击掌赞誉道。
“敢问公子是?”健妇迟疑又带着恭敬的口吻弯腰询问。
“在下白玉堂,乃司马兄挚友,听闻司马兄吹嘘偶得一绝世美玉,故来观赏一番。刚才老嬷嬷言说此玉尚未雕琢,心下欢喜的很,司马兄估计不好此道,看来在下要有口福了。”
白堂说着,便往床边靠近,急欲上前欣赏亵玩一番。
“白公子当小心些,这小妮子还未驯服,泼辣的紧。”俩健妇毫无怀疑,亦不敢阻拦,赶紧退到一边伺候,还不忘出声提醒一番。
白堂走到跟前,看了一眼满是热泪的小蝶。
忽的往边上一纵,贴近健妇一个手刀便击晕一人。待另一人反应过来转身欲逃之时,一把匕首已抵上下巴。
“你家少爷去哪了?”
妇人只是有些蛮力的粗妇,见了刀子脑子就空白了,根本不带转弯的下意识答道:“少爷去了十六夫人房中,说安抚完等会就过来。”
唉,男人何必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呢?
内外院连接的回廊中,白堂昂首在前,小蝶裹着健妇的袍子亦步亦趋坠在身后,俩人准备就这么混出园子去。
白堂这一身打扮确实唬人,头上金质玉簪的束发冠,身着盘领窄袖赭色大袍,腰间着一翠绿带钩,也怪队伍里的吴管事不让穿世子正规常服,要不然浑身带龙也就不会横生这种枝节了。
白堂气定神闲的往前走,时不时还瞄几眼低头路过的娇俏丫鬟,惹得一个个早被司马大官人染指过的小媳妇受宠若惊。
“站住!快抓住他俩!”
眼看已经走到外院,再走不多远就可以堂而皇之摇头摆尾脱钩去。
谁知身后有人追赶,八成是那司马少爷从小姨太处缴械归来,发现刚掳的小娘子不见了,气急败坏就往外追。
司马大官人平常在这清河一亩三分地上仗势欺人惯了,养了不少狗腿鹰爪。
这一吆喝,院前院后顿时蹦出不少各色打手。
俩人还在荷花池上的回廊,前后就这么一条道。司马少爷带着俩手下从后追来,众多听到吆喝的打手从前面往里慢慢逼近。
气氛一阵紧张,白堂摸了摸腰间还未开封的剧毒乌锥,看来得派上用场了。
眼看两边即将汇拢,打手群中突然冒出一巨能跑的小厮,超越众人一溜烟跑到白堂俩人跟前,白堂正准备一脚给踢荷花池子里去,谁知这小厮一刻不停,绕过他俩直接跑向了司马少爷。
那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嘀哩咕噜跟他主子汇报半天,那司马少爷瞅瞅院外又瞅瞅白堂俩人,似是斟酌盘算一番,随即朝前方众打手挥了挥爪子让散了去。
而他自己只身一人走上前来,假模假样跟白堂作了个揖,腆着脸问道:
“敢问兄台可是从南边过来,去往京城?”
这司马少爷还真就是成衣铺子门口撞见那位,办事效率如此之高,不到一个下午功夫,人都给弄到自个家就差洞房花烛了。
“嗯,本世……本公子正是从南方而来,去往京城给自家长辈拜寿。”
“哈哈,那可能其中有所误会,不如请兄台移步,咱们去前院喝杯茶再慢聊可否?”
来到前院,原来是队伍吴管事带着人来了,他可不是白堂这种狐假虎威的山寨货,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王府里待了大半辈子的。县太爷见了他也得弯腰陪笑等着被训话,更别说什么纨绔少爷公子哥了。
吴管事没费几句话,他心里藏着事,也懒得把县太爷叫来横生事端。毕竟狸猫换了太子,还是低调点深居浅出为好。
回到驿站,吴管事自然是一通抱怨,毕竟现在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出了岔子,大家都得陪着一起掉脑袋。
接下来这一路北上,白堂也消停不少,小蝶更是不再抛头露面,天天跟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青楼花魁变着法的学绣花。
白堂有想过带着小蝶偷偷脱离队伍分道北上,可也担心这伙人破罐子破摔,豁出命来去通缉自己,那就还不如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跟着队伍走了。
临近这大月国京城,吴管事吩咐手下摆开了世子仪仗,虽说带的只是一部分仪仗道具,可洪王身为亲王的范得摆出来。
世子到了京城就代表着洪王的脸面,乌纱翼善冠一戴,赤红四团衮龙袍一穿,翩翩贵公子立马变成了生人勿近的天潢贵胄。
哪怕是一砖砸死三个侍郎的天子脚下,亲王世子也是属于可以横着走的存在。虽然不少大权在握的一二品大员可以根本不鸟你这个远在南蛮的亲王,但人家毕竟是根正苗红的龙子龙孙,谁招惹上了必定没好果子吃。
吴管事掐着点,等到快天黑,内城门将关之时才命令队伍进城,也好先去王府再斟酌一番,明天一早再随这个假世子进宫请安。
京城真是富贵迷人眼,天都快黑了,到处还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世子仪仗一路从外城到正阳门,再到东安门外的洪王府。
此洪王府自然跟藩地的王府没法比,但还是让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白堂看得咋舌,不说雕梁画柱有多精致,光数数这几百间屋子都让白堂云里雾里。这一对比,那清河司马官人家简直就是漏雨的柴房。
身边的小蝶自打进了京城就一直惴惴不安,看来是想去亲戚家找父母,可又怕父母早已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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