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宫内帏帘密实，兽金碳轻烟袅袅，温暖中带着丝丝檀香之气。
老太太拉着白堂坐在身旁，语无伦次东拉西扯，有太多要问要说又不知从何开始。
“小雯，快去拿热乎的肉饼来，世子小时候就喜欢吃那。你呀，小时候跟你皇爷爷一模一样，吃不得好东西，就喜欢吃那热乎的肉饼，顿顿吃不厌。”
老太太跟哄三岁小孩一样不停的让白堂吃吃这尝尝那。徐皇后只静静在旁，笑而不语。
老太太精神劲十足，又安排白堂在宫中午膳，饭后又带他故地重游，直到日暮西山，徐皇后多次催促休息后，才放白堂离去，应允稍有闲暇便多入宫陪陪祖母。
临出宫前，皇帝才派人送来一句口谕，近日国事繁重，让白堂好生在京中居养，赏赐了些金玉布帛后便使宫人带他出去了。
“世子殿下，今日入宫可有差池，皇上和太后可有起什么疑心？”一回王府，吴管事便急着上前询问。
“放心，今天皇上没见着，只说国事太忙，让我好好在京城待着。太后倒是陪了一天，尽是吃吃喝喝转转，顶多问问洪王身体近况，又收了几名姬妾之类。放宽心，只要不回洪都，咱们大可高枕无忧。
对了，我让你帮忙打听的工部右侍郎，有眉目了吗？”
白堂重心还是在小蝶身上，只要安置好了小蝶，自己随时可以捞一把就走，省的披着世子外衣在这处处是尖刀深渊的京城提心吊胆。
“我找王爷旧部打听了一下，似乎是有人检具工部右侍郎通敌，将边境上好的铁器和粮食卖去了瓦剌。”
通敌？如果罪名坐实，最低都是主犯赐死，家属流放千里啊。稍微严重点，满门都得人头落地。
庆幸路上走的慢，要是早到两天，小蝶怕是也被一锅端了。
回屋跟小蝶一说，小蝶凝脂白玉红润的脸，瞬间惨白。原本父母安好的一丝侥幸又彻底破碎，父母就算逃过流匪，来到侍郎府还是在劫难逃，天命难违。
“吴管事说他在锦衣卫有个熟人，明天我先去看看，至少得想办法先让你跟父母见上一面，也好让他们宽心。”
“白堂哥，你一路已经救我太多帮我太多了，我都无以为报。现在再为我顶着这个假身份去抛头露面，接触的又是锦衣卫这种最是凌厉恐怖的衙门，实在是太危险了。”
小蝶看着这曾经的梁上小贼，现在的他大可锦衣玉食不再管她，也可安然离去浪迹天涯。
非亲非故，内心实在是过意不去，原想回到舅家，求二舅赏他一官半职或者赏他些后顾无忧的金银。
现如今，自己身无分文，父母生死不明，唯一的舅家又身陷囹圄自身难保。
大恩实是难报。
“白堂哥，如果我爹娘我二舅难逃此劫，如果我们能活着逃离京城，我就……我就……”
“别说丧气话，你看，小王我现在是世子殿下，是凤子龙孙，是当朝太后疼爱的亲孙子，除非洪王亲来京城，否则谁也不敢无缘无故捕风捉影就杀了我，连皇帝老子都不敢。
你安心在王府住下，我明天就去打探打探，顺便看看能不能拜访些洪王旧部，试试能否想办法搭救一把。”
本着送佛送到西，这眼看就要到大雷音寺了，要是往这随便一撒手不管了，可不前功尽弃。
白堂自信是出于人道主义救助，充满人文主义关怀的，绝对不是贪图美色，绝对没有暗搓搓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所以明天一早，白堂就准备走一趟锦衣卫北镇抚司衙门，当然他不是为了去完成系统任务，更不是为了任务奖励的一晚八大胡同。
就算去了顺手完成任务，任务的奖励他也是不屑去享用的。
……
北镇抚司衙门离小蝶二舅的侍郎府不远，过去南鼓锣巷，就是文昌宫。
一进这后世叫帽儿胡同的胡同，就会莫名生出一股凉气，不是这胡同背阴，而是这大白天的一个人影都没有，据说从那边墙根过，时常能听到地底诏狱那呲呲的烤肉和压抑的惨叫声。
白堂今天换了一身便装，一听他要去锦衣卫的衙门，几个跟班便很默契的一不小心跟丢了。
北镇抚司衙门很是阔气，高大的三楹大门，两侧八字墙，两扇朱漆大门敞开着，也就门口一对丈高的石狮子才能知道这个大门进去了多少又活着出来了多少。
门口没有看守，进门一道巨石影壁，石壁后是个大练武场，左右两侧各是一排班房。
身穿黑白红不同颜色飞鱼服的大小军官忙碌其中，根本没人搭理白堂这个不速之客。
白堂不敢再往里走，万一随便被按个擅闯禁地的罪名咔嚓了就太冤了。
“这位兄弟，在下有要事禀告指挥使大人！”
“滚！”白堂千挑万选挑了位面相忠厚的白袍哥们，却迎来一句芬芳的问候。
太没素质了，难怪你的白袍没有前面这位红袍飞鱼服漂亮。
而这红袍飞鱼服的主人似乎从白堂进门第一眼，就已经捧着个茶杯盯着了。
“这位兄弟，似乎不是我锦衣卫中人？”这红袍锦衣吹了口茶叶沫子发问道。
白堂赶紧作揖答道：“这位大人，在下受人所托，不远千里，前来报个口信。”
说着，白堂便掏出之前的锦衣卫铜牌，双手递给红袍锦衣。
红袍锦衣看了眼牌子，却没接住。
“指挥使和几位大人都没在，但我可以带你进去见咱北衙的镇抚使大人，说错话或者乱说话掉了脑袋可别怨我。”红袍锦衣扶了把大肚子上的腰带，转身往前带路。
生杀独断的北衙镇抚使，虽然上面还有指挥使，还有指挥同知，但他也有直接向皇帝汇报的权力，可以先斩后奏。
这么一个位高权重，双手沾满鲜血的特务头子书房，居然如此雅致。
要不是白堂明明白白记得进的是北镇抚司衙门，否则还以为身在某位翰林院大儒的案头。
案前站着位穿着黑色儒袍的四五十岁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相白净儒雅，只是眉间川字纹久聚不散，似乎一直在思考面前那副字的最后一笔是如何提收到位的。
“你这锦衣卫百户腰牌从何而来，有何要事禀报？”中年男子并未抬头，右手指尖隐约还在凭空临摹字意。
“不敢隐瞒大人，此腰牌是在黄阳县卢员外家中，一位卢员外朋友临死之前所托。托我带此牌到京城北镇抚司报个信……”
白堂下意识顿了顿，往屋外乜了一眼道：“托我来此报个信：洪王反了！”
“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在下不……不知道……”白堂心里一惊，这种惊天秘密，果然不是自己这种小角色应该知道的，不会被杀人灭口吧，白堂开始后悔了，果然是红颜祸水，八大胡同的粉头也不例外。
“知道也没关系，有兴趣加入锦衣卫吗？那块牌子就可以仍旧留在你手里了。”中年男子面无表情的说道。
加入锦衣卫？难道是让做选择题？加入就可以免死，不加入就只能变成死人来保守秘密？
“大人，在下对锦衣卫仰慕已久，只是当前还有些琐事缠身，暂时没法立马来衙门效力，您看是否能容我处理完私事再来效犬马之劳？”
虽然全天下人都对锦衣卫闻之色变，但真当有机会加入之时，真没几个人能抵抗这种权力的诱惑。
“无妨，不用坐班，需要你时自然会找你。先出去跟着刚才的毛不易毛千户去办手续吧。”中年男子说完正事便下了逐客令。
“多谢大人！那卑职先告退了！”白堂喜得新身份，拿这身份再去打探小蝶二舅和父母下落就方便多了。
白堂退了几步，正转身跨出门外。
背后轻飘飘传来一句：
“那世子的尸体处理干净了没？可别留下什么隐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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