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二年二月,汪怀瀚进京赴会试恩科,举贡士。经廷试,获二甲第十八位,赐进士出身名号。
三月,诏命于礼部赐恩荣御宴,嘉靖皇帝亲自出席,各考官同新科进士一体赴宴。
汪怀瀚应了江迟雨所托,于京中寻得长兄方便,代她转交她的信物。
那信物,是她诵完全本《放翁词集》后,尝试提笔写的一曲《钗头凤》。她自顾修修改改了一整夜,尽管文笔有些粗糙,字迹也是稚嫩,只是她觉得那字句,表情达意是刚好的。
他还记得那天,春意尚浅,寒风拂面。他骑在马上,她忽然就出现在他面前,行色匆匆,不停地喘着气,怀里还抱着那封所谓的信物。
她话都顾不上说,只是伸直了手,踮起了脚,想把信筒塞进他手里。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接,然后便对上了她的脸,他也笑了,仿佛见到了一个闯了祸的孩子般。她自觉出了洋相,赶忙背过身去。
她背朝着他,大声地喊着:“请先生...务必要...替我交到他手中呀!”
他的笑容突然就凝固了。
......
他正是春风得意之时,沐泽着皇恩浩荡,享受着世间所有士子平生仅及的最高礼遇。他当然是不敢抬头面窥圣上的,同所有的新科进士一样,只顾低头畅想似是无比光明的前途。他想着家族的荣耀,想着盛大的还乡宴,想着着一身官服见得她时的情景......
他想尽了一切风光,唯独忘了她的托付。
礼部侍郎宣读了嘉奖状,那是枯燥无比的一长串名字,他自是大概听着。
念及最后,一句简短的诏令,让汪怀瀚一个激灵。
“宣御用监文房司掌事汪怀澄,例赐到席各进士每位御题宝桂衔蟾歙砚一方。”
是他,他终究是出现了。
汪怀瀚同所有新科进士一道,行九叩三跪之礼。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然后他继续俯身跪着,看着那身着鞓青官服的人,领着一众侍从渐次来到了自己面前,放下了那精细无比漫金云龙的锦匣。
他微微抬头,可没来得及同那人对视,只是瞥见了一面侧颜。
那一瞬间,汪怀瀚甚至怀疑,自己是否错听了那个名字。
汪怀澄,他的长兄,已是面目全非,鬓角霜白,好似一下老去十年。
他心怀忐忑地打开了那个锦盒,里头是盛着一方石砚。只一眼,他便看出那砚成色平平,上头的雕画,也并非所说的宝桂衔蟾,而是眉目清晰的一枚女子肖像,只是好像摩挲地有些久了,模模糊糊的看不仔细。
然后他看清楚了,那肖像旁,用工笔小篆写着两个字——
“迟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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