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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手心手背

《家国旧情,爱连环,恨连环》 让之/著, 本章共2447字, 更新于: 2022-06-11 20:27

“子羽”,宋二娃说,“我说时机之巧,正是说尤物和你,你二位都在这里。你来评我一下?”

子羽惊讶而又不惊讶,对于宋二娃初见就说得出自己名字。

对他所谓时机之巧云云也来不及去想,就针对面前之人——或该叫鬼——和事,激昂道:“宋二娃,我觉得久违的义勇二字,被你唤回了!或者说,是被知青群体唤回了!

“知青中虽有怯懦者如我,但全体知青当得起这荣誉!你虽是在为自己,也是在为知青争荣誉!

“对你而言,我还要专门加两个字,感恩。刚才一路上我听了雨新他们讲你是如何安详阖目的,你对你取名叫尤物的女生……”

“丛菲”,宋二娃说。

“你对丛菲推崇备至,便是一种感恩,人有了这三条……”

“我已经是鬼。”

“无论人和鬼,有了这三条就足够,因此毫无疑问你经得起审判!”

他话音刚落,宋二娃就不见了,只见一道凉爽的旋风在他们中间打着转儿,几片树叶将其轨迹清晰勾画出来,上升嵌进那道浅蓝色的天宇……

这座宋二娃遇刺后纵过的大沟很宽,白驹当时都只能沿着沟跑,后来尝试者用撑杆跳方式才跳过去了。

子羽看着白驹:“你真的跳不过去?”

白驹压低声音:“当时,我脚是软的。”

“我听说你当时从窄处过沟后,立刻就跑到宋二娃身边去了,并没有逃之夭夭。我刚才说的义勇二字,你也足以当之。”

“我和他们并无嫌隙,我开始跑是怕挨误伤。”

“你现在脚不软了吧?你跳看!”

白驹似不经意地瞄了沟对面的女生们一眼,笑了笑,没跳。

几个女生——包括知妹和村姑——是看见他们这群人到农场旧址去了,随之而来的。从她们的表情可知根本没看见什么宋二娃。

几个知妹都争抢着看过张雨新带来的子羽写的短篇《苏瑶》,所以她们也嘻笑着跟了出来。

这群女生中除丛菲外还有个叫胡梦茵的也很漂亮,此时白驹纵身便可当她们的面越过这道天堑却并不卖弄,真是说不尽的白驹。

宋二娃魂魄说的尤物手里正拿着竹签子钩钩针在钩花。钩钩针是用棉线钩东西,棉线多的话可以用毛线签子织衣服,棉线少她就想到用来钩窗帘桌帕之类。

她起了头之后,到处女的都在打钩钩针却不知滥觞于谁,民间很多事物都是这样,立此存档。

此番她没看见什么宋二娃,自然也没听见宋二娃夸自己是尤物之类的话,只看见子羽一反常态几番慷慨陈词的样子。

心想哈,还真像个才子!说子羽一反常态是他生性怯懦,鬼面前却能大起胆子。

宋二娃魂魄说把丛菲比成黛玉贬低她了,贬低改成小看比较恰当。

丛菲姿容与弱柳扶风的黛玉大异其趣,她窈窕而健康,算棵小白杨吧,尤其她的双眼清澈如雨后的蓝天,偶尔一闪,会透露出一种锐利眼神,如一朵寒云,或如一把银针,猝然之中会令人发抖。

黛玉的眼神只会使小家子性。

她的眼波如针束和寒云是长大了才有的,妈妈发现之后告诉她,令她生活中虽不必过多介意,但有时也需留神。

她对于自己这种吓唬人的眼神并无预感也没法操纵。她有时瞟一眼想镇住对方,结果抛出去的是个媚眼,好尴尬呀!

宋二娃的魂魄说丛菲是尤物,得从他刚死的时候说起。

当时她们几个女生为躺在凉板上的宋二娃清洗身上的血污。宋二娃失神的、像对毛玻璃球的眼珠一直睁着,说明他心事未了,得让他放心地走。女生们相继壮着胆子去抹他的眼皮,抹不下来。

丛菲最后才上去。她拖延着是想等待一下,让目光“令人发抖”。会不会这样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她也不知道。

大家都看着她,包括场长,一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

她虽也有些害怕,却并不避开宋二娃除吓人之外已无他用的眼珠,与相对视。

她同时在心里说你眼睛闭上吧,你心里有不平,你可以投梦给我说。

随后轻轻抹两下,两只眼球就都阖上了。更神奇的是连面孔都复了原,像入睡的样子。

场长甚至觉得宋二娃在微笑。下来问丛菲,看见你在跟他说话,你怎么安慰他的呀?

丛菲神情亦带诧异说,我就说等他给我投梦,说了之后,他眼珠好像动了一下,我当时都不想抹他的眼皮了。

场长挺大拇指说,你这句话一句顶一万句!

说完吐了吐舌头,四顾有第三者听见没有,因为“一句顶一万句”岂可另指,公开场合被捆起来都说不一定。

便又道,还有件事,我叫黄治赶快去县上军管会自首,他答应了。有几个男生送他去,还有几个女生,有胡梦茵,也自愿送他去,都已经上船了,我叫他们等你一下。

大热天,要步行六七十里路,并可能走夜路,这差事不轻松。之所以要女生去,因知青当时声名狼藉,又是在出了人命的情况下,去了连送的人在内都可能挨顿暴打!女生一般就不在挨打之列了。

丛菲面露难色,对场长道,我刚才对宋二娃许了愿的,我现在又若是去送黄治,这样你说好吗?场长听了也为难起来,将两只大手搓得喀嚓嚓响。

远处有女生在喊:“场长,你还去叫哪个?离了红萝卜不成席呀!”

哼,就是离了红萝卜不成席!丛菲挤了下嘴角儿,将垂在胸前的辫子撩起向后一甩:“我去!”

他们渡河后沿公路走了一两个小时,便迎头遇上来抓黄治的军管会汽车。

几个军人跳下车来,照说黄治先就要挨顿好的,可丛菲与叫胡梦茵的漂亮女生一同走到军官面前去,快嘴胡梦茵不停对着军官解释,说情况。

丛菲就一直盯着军官,也不知为何这样,有没有用,反正就一直盯着他。

军官被镇住似的,先还试图抗御,左顾右盼想招集部下,不料扑面而来的银针没把他射憋气,士兵等不到命令,只好把黄治捆起了事。

她俩并跟着黄治一起上车,胡梦茵对军官说要去向军管会介绍情况。军官让她俩坐前面。丛菲坐下后回头瞟后面一眼,不许打人啊!刚恢复过来的军官顿时又打个抖。

却不料车开到途中,在对方知青挖的坑内拋锚,一群知青围着下车的军官,要求让他们先批斗黄冶,保证“不动手”,还说负责修车。

军官同意了,车不然开不动。

批斗就在附近一个小村子。她俩跟去,她并将黄冶的行李卷儿紧抱着。对方无论如何拖她都不放,这人吃不住胡梦茵又抓又掐,只好算了。

批斗时太疲倦了胡梦茵头靠在她身上打起瞌睡,她一直看着,还一直向对方头儿念念有词:“说好的不动手哈,不动手哈。”

头儿似被寒云托起,眼前银针乱闪,口里也跟着她说不动手哈。精心策划的伏击最终不痛不痒收场。

这样直到关押黄治都没有挨打。

她后来一直等宋二娃来投梦,把要说的话都想好了。难题是怎么解释又去护送黄治,她想要说的话是你和他,手心手背都是肉。

但是宋二娃并没有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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