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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谁是尤物

《家国旧情,爱连环,恨连环》 让之/著, 本章共6309字, 更新于: 2022-06-11 18:56

独行侠白驹去往过金河的渡口,见有条小黑猪儿在路边沟里打滚。他站着看时,猪儿晃着小尾巴跑来拱他的脚。稍一唤,便又蹦蹦跳跳跟着他跑。

这倒有点为难了,带着不方便,弃之又可惜。

这时从岔道上走来一高个子知青,都叫他大汉以至白驹不知他姓什么。乃高中生,长方形脸,头发薄薄的呈自然波浪式。

劳动好,爱操持家务,杀鸡炒菜是他的拿手。又爱整洁,身上和床铺及菜园地属自己那几厘收拾得干干净净,同室的另一张床和小组“公共地段”却一团糟。典型的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

他对人对事打得破情面,为群体的利益能出头露面、不急不怒一本正经地据理力争。

不知何故,是为人过于斤斤计较和吝啬吧,在女知青中的口碑甚差,情场上屡遭败绩。

对于吝啬大家常讥笑他:“大汉,你又心痛了!”

有次大家一起赶场,见有卖甘蔗的,一人选了一根,过秤后都溜了,留下他一人,只好帮大家付了钱。这事难得,所以大家津津乐道了好久。

有次一群人碰上毛猪站杀猪,大家凑钱割了几斤,在他那儿弄来吃。之后凡没出钱的,他一角一分都去讨了回来。

**“无政府主义”那段时期,他上山砍树来卖给农民,8元一根。来去几十里路,一天两趟,不以为苦,对子羽说起时,那神态仿佛是平白捡了这许多钱。

出工轻的重的样样都来。有次他路过子羽这里顺脚跨进来帮忙烧火做饭,坐在灶前小凳上伸着长手比比划划说:“我今天的工分,工分簿上都记不下了。早上出早工薅草,上午挑两趟麦子回来,队长喊上碾挑油枯。下午又去抽水机站抬石头,晚上队长又叫去放夜水。你看嘛,一天的工分五六样,工分簿上都没地方写!”

经历前些年的饥荒之后,规定生产队每年提出一定的粮交国家仓库代存,以储粮备荒,几年后若未动用便作为余粮卖给国家。

有晚一批缺粮的社员聚在知青组,吵嚷分储备粮的事。他因此带头去找队长提出,又同队长一起去公社审批,去国家仓库提了一部分粮食出来。这其中按人口普遍分配一部分,再重点照顾缺粮户一部分,皆大欢喜。

他篮球很不错,如果组成知青县代表队的话一定有他。队上农村小伙子怂恿他领头去偷公社小学的篮球圈不成,第二次去农中的保管室偷了一个回来,队上因此在晒场上立了个篮球架。

不料打篮球之风没有时兴几天,三合土打的“球场”篮圈下那一块就被跳烂了,怨声载道,球架拆了才了事。

二人商量这小猪儿的事。大汉道:“见者有份,你得大头。但是我身上又没带钱。”

便提议带到封岳组上去,一是较近,更主要这一路是水田,水稻长得高不易被人发现。

由他一路用嫩草逗引,不时回过头“溜溜溜”(当地的唤猪儿声)呼唤,毫无周折地就将猪儿带到封岳这里来了。

大汉对封岳说是在西溪买的彝族猪儿,可以转让,讲定了8元,不急,有钱了再给都行。

白驹装成只是个旁边人,并不吭声。

他这说法一追问便会破绽百出。封岳倒也有拣便宜的心理,道:“彝胞的猪?山猪儿吃不来细糠!”

“哪里,你喂包谷面,它肯吃得很!”

封岳立即高高兴兴挑半挑包谷到水碾去磨面。大汉还帮他挑了一段才分手。

回来猪儿已不见,只有白驹坐在门口等着,告知已被猪儿主人赶来牵走了。

后来当子羽碰上了责问他时,他反而还笑了起来。

白驹当时十分难堪。他为了打破尴尬场面,破天荒对子羽道:“来来,我给你表演武功!”

金河沿岸知青中对白驹的武术传说得纷纷扬扬,实际上包括孙猴在内大家都没有见识过。

子羽顿时就消了气:“好呀,我看!”

白驹便在室内扯了个倒踢——不是芭蕾舞“倒踢紫金冠”那种倒踢,而是原地跳起来翻个空心筋斗,头朝下,两只脚掌蹬在梁上。顿梁尘踊跃,榫头在闹,瓦片也一迭连声地响。

此技巧他原来就有,力量之大是他在与几只白鹤“推手”后带来的长进。

表演毕子羽赶快给他泡杯茶。这金口难开的人便又舌下泉涌地说起自己怎么练武功:“我从小有铁爪和猛力,是练武的料。父亲原来的保镖,姓沈,妈叫他沈镖师。妈请他来家里,我们三弟兄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他眼睛扫一下,就把像个女娃儿的杨灵,推在一边。把杨影和我,同时一手抓一个,推来搡去,就把我选上了。然后,妈就叫我对他行了三跪九叩。”

子羽一时兴起冒出句:“你可以去会十三妹呀!”

蒋萍比武招亲的事传播甚远,白驹纵不近女色,也知道这件事情。

但这个wu究竟是跳舞的舞还是武术的武,众说纷纭。去的人众多,真消息谁也没有带出来过。

正在兴头上的白驹:“去就去!”

二人于是就首先来到一个名叫阿七沟的地方。

阿七公社知青张雨新,中等个子,肩宽额亮,脸型方正,看就是位正人君子。

诗人中最修边幅的一个,参加聚会衣冠整洁,皮鞋是擦过的,裤子很新,夹克里面还要套件硬领衬衣,扣子扣得很好。间或穿件袖口有毛边的衣服,也是洗得很干净的。

他由柏舟去阿七农场,农场撤销后,在阿七落户。远了诗社讌集经常缺席。有次碰上了,又没有准备,推却不过朗诵了一首普希金的《一张夹在书页里的花瓣》。

跟他来的一个知青叫小白。

凭空让人想起“小白长红越女腮”这句诗。却是男生,姓白,身材瘦小。不爱讲话,不管在哪里寻到一本书就闷头看起来。张雨新出于关心经常训他,诸如衣服为何多日不洗,还来的书为何把壳子撕破了,这几天又在哪儿闲逛之类。

去溪边淘米心不在焉把米抛撒了少许也要挨训,他蔫塌塌听着绝不回嘴。

肚内其实有货,看书不纯粹是“看起耍”。

这次是在苏武牧处聚会。小胖为聚会把书房墙上贴的画报上撕下来的画扯了,挂了几幅字,一幅写的是《春天过去还不是秋》。

春天过去还不是秋,

何必为你那年纪发愁?

只要在秋霜前结实好果子,

那你又何必在春花面前害羞?

有时候我也着急,

那是因为工作的不顺利;

有时候我也发愁,

那是因为我的祖国还很落后。

我曾踏遍人生的领土,

最后我才知道 ,

这是人生唯一正确的道路——

人民的事业与世长久,

谁的生命与它结合,

白发就上不了他的头……

他当大家的面说句:“狗尾续貂。”

众皆惊讶,真是不可貌相。或问他:“你说的狗尾是……”

“除了第一段都是狗尾!”

他那懒洋洋的举止会因时而变。他不在时,张雨新曾对大家暗示他是“叮咚”(偷儿代词),且技术还高。

他是个孤儿,但有房产,房产被政府接管了代为出租,要返还部分租金给他,这叫“经租房”。**开始后租金停止返还,过后又有了。

他小屋里原先无桌无柜,床上只有一席,一被盖,用几件单衣和书做枕头。前年得到房租后,买了床花床单和新被盖面子,床边用砖和木板码了个小桌子,上面放几本书,《农村实用手册》之类和政治书籍。

远客来了张雨新很兴奋。子羽不仅写诗,写的一篇名叫《苏瑶》的短篇在金河数县也广为传阅。

小白受派将阿七沟文学圈子的几位名流赵世渊、董培萱、陈最良都通知来聚会。

在组上坐一会之后,客人便提出去不远的阿七农场旧址逛逛。

他俩以前都去农场耍过,有点怀旧。时已入秋,子羽上次去是夏天,想来,秋草去雁黄花应不输夏荷鸣蝉红蕉?

临下乡前,张雨新邀约子羽等五六个趣味相投者想分在一个组,几人中有人知道一些以色列“基布兹”(希伯来语集体定居点)的情况,我们也来搞个基布兹!

组内共享财物,知青有什么财物?不妨说就是挣的工分和家里汇款公有。共议发展,半天体力劳动,半天学习思考。

将来——是说将来,共同培养教育子女。现实很快打消了这类思想泡沫。

这次又去,只见人退物进,这真是宇宙间的规律啊!农场成了花草灌木和小动物们的乐园。

当年称之为鹊桥的小石拱桥上各色野花迎风摇曳,变了变了,变得更美丽了,变得更凄楚了。像一座花轿,又像一大群小脸儿在这里笑着迎客,这些累积情爱之语和泪而演化出的小脸儿哪,正代表着废弃农场所有的一切对当前的放任自由感恩流涕。

这段时间或许不长,此处不可笑了,另有可笑处。

子羽上次来,鹊桥已晚景凄凉,没有恋人至此。他们乃坐在这里,重拾那个基布兹的话题。明知无意义,味同嚼蜡,还是要来咀嚼一番。

远香近臭?花都未栽,花不允许栽怎么知道花香花臭?哈哈,从水土就能推断是如此。

君不闻有个取名银锄的知青组,工分和家里汇款公有,已经实行了两年!两年?就算实行了二十年,也不能叫基布兹,徒有其躯壳,连躯壳也不完全!

他们有资格有能力谋自己小组的未来和发展么?没有。

就算让独立成一个小生产队又有资格有能力谋自己的未来和发展么?也没有!

独立成一个公社呢?也没有!

一个国家呢?有了!为什么呢?全国一盘棋!

“全国一盘棋”几乎是这群知青从小听到大的响当当的口号,行了行了,还基什么布兹!

另外还有半天体力劳动半天学习思考,思考了又怎么样?哈哈,思考了又怎么样?

知青中不乏思想者,我们此时也在思考,哈哈,我们思考了又怎么样?

无奈的笑声飘散在鹊桥。

农场房屋的躯壳尚存。盘踞在屋顶上的大黑蜘蛛们跑来跑去对游客表示欢迎,因为这将搅动起众多的飞虫,还有它们最喜呼吸的腐朽湿气。

相反虺蛇在室内半人高的草丛中探出扁状的头和滴溜溜转的眼珠,警告这群怀旧者不要冒险踏入。

前次来时这里有三座青冢,修水库时被一枚哑炮炸死的恋人张文全、刘海英,在未完工的半搭拉子水库洗衣淹死的女生朱淼。

现在添了一座,是对岸农场的宋世杰,小名宋二娃。

他来这边耍,想下河炸鱼,找保管员黄治要雷管。黄治不给,冲突因此而起,黄治脑壳被他拿火钳打个娃娃口。

他被黄治刺死是第二天发生的事。

当时恰好白驹在对岸农场。大家说及时雨正好,你两边都说得起话,你带宋二娃过去认个错。

不料在宋二娃认错后,这边又翻他的老账。白驹便说今天就说到这里,下次再来。

这边为首的司哲说那就送你们几步。

白驹心想不欢而散,这边还要送,路上提醒宋二娃要提防。

走到一条大沟边,头上包着纱布的黄治突然越过白驹,拿柳叶刀朝宋二娃后背的右肩胛下刺去。

宋二娃听见响动转身,黄治手忍一下之后,刺了出去,正好刺中要害。

宋二娃大叫一声,冲两步纵过沟之后才倒下的。沟很宽,身手非凡的白驹当时都只能沿着沟跑。

按说宋二娃该葬在那边,谁的主意,却在此与朱淼相依。

白驹、子羽垂手立在四青冢前,四位可好?

还好,还好,回答从不同方向悠悠传来。包括附近站着的张雨新等,大家都吃惊地上下四方张望。

呃,他们在天上的,我们在这里。这是张文全的声音。

地皮轻微地震颤,大家看见了张文全露出在地面上的脸。

但是不怕,不知为什么不怕。

大家忽又惊讶地举头张望,蓝色的天空居然漾起一圈圈涟漪,有人在那里说话。

“因为死是我们,我和朱淼自己种的果”,宋二娃说道。

顽皮粗野的宋二娃说话居然变得文绉绉的,但确实是他的声音,“所以我们灵魂是自由的,想去哪去哪,随心所欲。”

“我们不是”,张文全叹息的声音在脚边低旋。看得见他在地面舒展身体,舒筋和络,“只能到此为止。我们牵扯太多了,密密层层,所以活动不开。”

难以理解!大家交换诧异的眼神,阎王或上帝岂会鼓励个人主义?那么为国捐躯的战士呢?

荆轲、聂政、丹柯、雷锋、王杰呢?

这样把改天换地的英雄气概、把大无畏的牺牲精神全都否定了!

“把知青下乡全都否定了!”这句是白驹说的,他不像其他人那样东张西望,而是神态自若。

“好大顶帽子,谁戴谁遭殃!”陈最良对他道。

陈最良模样很精干,头发硬直,挺胸昂首,胸肌发达,会跳舞。与白驹早就认识,互相惺惺相惜。

“早晚的事,不是帽子,我想给谁戴。”白驹回答。

“就算早晚的事,发生之前,最良觉得你这顶帽子最好收起来,太恐怖。”赵世渊说之前环顾了一下四周。

赵世渊同样体魄强健,方脸,小而亮的眼睛,读书多,自负甚高,好争执问题,嘴角常带着蔑视对方的微笑。对女的很温柔。

“可白驹说的是鬼。”子羽提醒。

“呃,是鬼。”陈最良重重一拍脑袋,把自己打清醒过来。

大家本来因这场对话很意外,神态都很凝重,一下子便都笑得呼呼啦啦,前仰后合。

“听着吧!”天空的鬼喊,“空气直接振动着耳鼓,我现在的天马行空和他们现在的幽幽软禁都只是转瞬,末日审判的裁定方为永恒。两者不要混为一谈!

“到那时,坟墓里的人都将起身,去接受各人的报应。”

鬼的话真是耐人寻味!大家仰面望着,正要再问什么,这时宋二娃出现了,透明的,就像是肥皂泡吹出的人形吧!

姿态像西洋画中飞翔的天使,没有翅膀,衣裳飘逸鼓起是他的翅膀。宋二娃手指着,“看,你的林妹妹来了。”

大家回过头去,只见一群女生出了村口,正向这里走来。

鬼说话的同时子羽莫名打了个激灵,觉得说的是自己。那么林妹妹是谁?

其他人几乎都知道林妹妹指的谁,问题在于你字,都在向着肥皂泡张望,急切想得到启示。

陈最良谈吐稳健,但他此时声音喜悦,语速也加快了:“宋二娃林妹妹之说,出自鄙人!清明来这里扫墓,大家都是献束野花,或放两个水果,或点束香,只有丛菲她们带了锄头儿,真的叫扫墓。

“今年我在她们后面,见刘素珍拿着扫帚,丛菲扛着把小锄头儿,我一下觉得她背影好像林黛玉,脱口而出说,黛玉葬花呀!她回头看我一眼,哎她那双眼睛,我心头咯噔打个抖!

“有时一个闪念,冒出句话,虽然不准确,能意会就行,你们说是不是?”

大家再看这几座青冢,清明过去已很久了,四块石碑仍很干净。

宋二娃空中划动透明的四肢,如桨划水,裳袖曳曳:“呵呵,依然很干净,是不是?这是真的,因为尤物,她的情是真的。”

尤物这词因为少用,这群文学圈子的知青都听得似真非真。有一二人口里喃喃:“尤物,谁是尤物?”

“黛玉。”有人答。

“哼,不算!”空中的声音。

听宋二娃如此说,大家有的张口咋舌,有的连连摇头。可鬼你不能去反驳他!

宋二娃道:“世间万物都是莫须有的,存在的只有一样,就是情。”怕听不清,单音词总有这个毛病,加个字:“情愫。”

因为访客都是文学圈子的,除了白驹,故采用了这个文绉绉的词。

除不认识宋二娃的子羽外,大家都很惊讶。赵世渊鞠躬道:“宋二娃,别来进步神速,说话都有哲理了,我等都要思考才懂。”

宋二娃笑声咯咯:“身边的高士多,都是这几年稀里糊涂来的。我现在结交的跟过去完全两回事!”

不觉来到一条大沟边。大家道:“哎,怎么走到这里来了!”

却见宋二娃就站在前面,穿着齐整,通体透明。好像重心不稳,一动就会飘起。大家虽然吃惊但不觉害怕,无冤无仇,有仇那也是黄治的事,而且刚才一直在交谈。

他居然朝大家拱了拱手,全身便都晃了一下:“时机很巧,末日审判将至,我带各位多走几步到这里来,为我做个见证。”

末日审判将至?所有知青都在等这一刻,大家都眼睛一亮,蓄势待发,马上就要欢呼起来、蹦起来了!

两种概念!宋二娃道,我说的快,你们或许还要等五十年。

两种概念!知青等待的末日审判是招工填表,与宋二娃说的风马牛不相及。

“这样说来,那还是你们较好”,陈最良道,“我们换个位怎样,你来做我,我到你那里去?”他说着向宋二娃闯了过去。

他的身躯几乎有宋二娃两倍宽,大家眼看他从宋二娃身体穿过,像穿过一道水膜一样,水膜分开并波动了一下,之后水膜还是水膜,他也还是他。

大家知道他因为经常性失恋,神经偶尔超凡。但也太胆大了,倚神经卖神经!

宋二娃让过陈最良,对大家道:“我专为此,于审判前请大家见证我的义和勇。那黄治投案后,审讯的问他,宋英杰转过身来,你既然都忍了一下,那为何又还要出手?那小子卡住了,没有回答。

“可能觉得答不答无所谓,也可能是不肯让我留下英名。情况是我见他手一忍,就要充硬气,他手忍了我还躲,岂不成了千古笑谈?

“我便反而将身一挺,意思是你来呀!那小子果然顺着我来,呲着牙齿,当胸就是一刀!”

鬼面前颇怯懦的子羽受陈最良敢于撞鬼的影响,不由高声感慨:“此等勇气,不让荆轲要离!近代没有,水浒一百单八将中也没有!”

宋二娃明显由精与气构成一张薄膜的脸愈发神采奕奕:“又说义,我为何要纵过大沟?”

他此时像只充气仙鹤似的原地纵了纵,一群女生正站在沟对面,他当然不会纵过去。

“我不是什么本能反应,当时黄治小子手已经丢开了,我看见刀柄像条鱼尾巴在我胸叉骨上摆来摆去。喉咙里又腻又滑,像包了条咸鱼,要呕出来。

“我看见白驹虽紧张得拳头都握出了汗水,还是稳稳站着,知道我只有先跑了,他才会跑。

“我因此就带着刀将身转过,跑两步一纵——

“刚好,就倒在她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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