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天小说网 >> 家国旧情,爱连环,恨连环 [书号3437794]

第71章 争论小说

《家国旧情,爱连环,恨连环》 让之/著, 本章共3377字, 更新于: 2022-06-12 11:11

“袅袅亭亭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这是少女无忧无虑的日子。到了“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天尽头,何处有香丘”,便是姑娘苦等之时了。

丛菲经常也在心里把将要等到的那个他描画一番,这点未能免俗。这时她便会提醒自己,随缘呀,自然会遇上的呀,心下就释然了。何苦之说?她甚至还会想,哼,谁等谁呀,是他在等我吧!

姑娘看了小说中《苏瑶》后爱屋及乌对作者产生些须儿崇拜,听说作者来后又到农场旧址去了,一群女生也跟去就是她带的头,生怕他就此一别了似的。

可她看到子羽第一眼,想的不过是,嘻,说是散仙,还以为长得像宋玉。

这因为封岳笔名最早用的子都,小说《苏瑶》即用此署名。圈内李云霄等干脆叫他美男,遂改为子羽。挪用的最早有文化的丑星字,颇为沾沾自得。

爱看书的姑娘当然晓得子都宋玉这些,为何以为宋玉就文如其人就是姑娘想当然了。

其实子羽相貌还行,被同行的白驹比下去了。

游了农场旧址回来,板凳不够,丛菲将块木板儿放在门槛上坐着。这时子羽坐的板凳一歪,凳脚断了一只,人差点翻。他只好将屁-股挪了挪,坐三脚凳。

这搞笑的情况只有丛菲看见,她便欠身抽出所坐的木板儿说你把凳脚翻过来,把这个搁上去坐。子羽说那你?我就坐门槛。

子羽没动,又差点坐翻,她笑着走去把木板儿递在他手上。

她即便如此,也没近距离太注意他,潜意识里怕吓着他了。没那么容易,其实平常情况下她眼睛就是水灵灵的,像这种她担心惹着对方反而适得其反的情况很罕见。

而子羽这个生性怯懦之人就跟所有怯懦者一样,偏有种傲气和超强的自尊心。

他一路听张雨新、陈最良等讲了丛菲“手背手心”对待张二娃和黄治的故事,有点震撼,甚至可说已对她“一闻倾心”。

堂屋中一群人围着调试颜华从家里带来的半导体收音机,可能因为天线的原因效果很差,来耍的董培萱是内行。

收音机调好了,唱歌的声音有点大。坐在门槛上的丛菲走去将音量关小一半,这群在听收音机的一下都把她望着。

她指了指在看书的子羽。

这一来望着她的目光由惊诧变成了好奇,有的还做个怪像。

此“让凳”和“调音”都让子羽受宠若惊,但因为其间她并没有正眼看他,这世上的尤物只是宅心悲悯而已,也就故作姿态不怎么理她。

她一闪而过的目光偶有一阵寒云扑来,并非总是大把的针刺,这对坚毅的男子来说并无大碍,可怜子羽只是个生性怯懦之人。

几乎没哪个女的把心灵手巧貌美都占全了。美貌是生而示人的,巧手是必用女红显露的,只有心地的流露在有意无意之间。

文友们散去时已是深夜,张雨新来敲丛菲的窗子:“喂,明天我们去金盆,你去不去?去吧!”

人体中都有两个小人儿,去与不去。这时她不去的小人儿竟要强大些,这是女孩儿一方面的本能,对白天子羽那副傲劲儿有些生气。

傲劲儿当然也是她的误解,子羽矜持一点儿纯粹是为了自己免遭伤害。但不去这时睡着了,去半睡半醒,每当那边的谈论声中有子羽在说话,去就是醒的。

去还辨得出这个乏味男子的气味,从那边堂屋里众人喷出的口气中,夜鸟、秋虫、星光中扑腾的粉蝶、快要熟透的庄稼和吸纳千万种气味的泥土与沟水的呼吸中呼吸到那男子独一无二的气味,千丝万缕,这也是女孩子的本能。

她迷糊回答去,翻了个身。

醒来时已窗露曙光。想起昨夜的回答,懊恼归懊恼,只得起来梳妆。

金盆躲藏在阿七街子背后的群山里,是道三迭泉。从渡口到街子是条倾斜一二十度可行马车的碎石子路,有六七里长。路旁多为石骨子缓坡,长柳树不长庄稼。

垂柳弯腰驼背老态龙钟而绿条婆娑纷纷扬扬,真所谓苍劲中媚姿跃出。垂柳是一种随遇而安的树,农民也是而知青对此欣赏固欣赏并不买账。

安插在河边便天天浸洗美发,安插在石骨子上便乐呵呵享受干热风。溪水只在路一侧的斜坡下飞湍扬波。

这群知青一路热议着俄国犹太作家肖洛姆的《从集市上来》,这书从名字看就与知青相投,一处的文学圈子只要有一本,大家一定都看过。

书的一头一尾都堪称警句——

假如生活本身就是小说,那么为什么还要写小说呢?

人,你想成为怎样的人,就能成为那样的人!

书中将人生比作赶集,各色人等比你在集市上看到的还多,生动性就更不消说。

集市上你看到的众生基本上就在为自己的买卖讨价还价,其余时间不是东张西望就是耐心地坐着,衣着乏味,面孔乏味。

这是说我们这里的人们都把个性藏着掖着。民族性格自来如此或现在才如此不知道,因为没人从中古一直活到当代。

书中真是穷尽了当时俄国犹太村庄的一切旮旯。孩子们的幻想、胡闹、逃学和挨大人、后妈的诅咒和耳光,犹太人各种各样的生计——许多是这群知青闻所未闻或有闻无睹的,后者如彩票和典当,及各种从小接受无神论教育者厌倦又着迷又看得糊里糊涂的宗教习惯。

这里就不摊开说犹太人的文化了,我们不妨把作者肖洛姆先生的话改一改:假如生活本身就是文化,那为什么还需要小说呢?

一路山色与风声水声,做为这群知青说话的背景。而他们脚踩碎石路摩擦出的石尘灰尘,溪水与山风的腥气和沉积路面的牲畜的臊臭,则为说话添入了土著的调料。

争论中对方火爆的口气也扑面而来,女生们落后较远,不然真希望她们的娇喘,能锄能背对男生来说一样是娇喘,她们薄汗的气味、雪花膏的气味也搀和进来。

赶集日知青奔向邮政代办点、供销社、馆子、茶馆春风满面,眼下这样唾沫横飞和诗意的行走也春风满面。

结论是犹太民族可以没有小说。我们不可以没有。

那你是说我们没有文化?张雨新对下结论的子羽不以为然。

他说的是现在。赵世渊从中挑拨。

是说在知青中。小白也冷丁来一句,被张雨新白了一眼。

知青文化除了偷,你们说还有什么?赵世渊抛出争议。

哈哈哈,大家争答还有横,还有懒。

还有外国民歌三百首

文化荒漠,董培萱感慨。

子羽抚掌:“正好回到先前,犹太民族可以没有小说,知青则一定要有诗和小说!”

张雨新沉思:“鲁迅说过,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

赵世渊:“不是鲁迅,是歌德在《谈艺录》说的。从世界角度说,知青下乡可谓是最最民族的了”,环顾大家,“对不对?”

子羽:“那你意思是知青的一切,就是最世界的了?写出来全世界都要看?哈哈,哈哈哈……”

陈最良字斟句酌:“是知青环境下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是最独特的,也是最世界的,应该是如此!”

赵世渊深思熟虑:“那你必须得承认有共同的人性,在世界范围,你的画笔在此渲染,能无间隔浸润别的族群和国度。可这是个正在挨批的话题,要小心,我们还是说说别的吧!”

继而他便抛出个有意思的话题,犹太人为什么要作茧自缚?

大家很快明白了他说的茧是信教。

是的,且不说书中人们一天中各个时段的礼拜和祈祷,且不说骂人、行不轨完了都记得加上一句仁慈的上帝啊,就说书中规矩多得不得了的这样节那样节,在这群从小过节无非就是吃耍二字的知青看来,过书中那些节简直就是受罪!

子羽提醒大家宗教催生了人类艺术!

张雨新说叫孕育更合适。

阅读甚夥的赵世渊说广义该叫文化,比如为传播佛经和佛祖生平事迹,需要大量的拓印,印刷术、雕版印刷从而红红火火。又比如香事,祭祀和生活中的焚香,中国古代士人焚香以求雅韵,合众香来制作合香的技艺,许多配方原是得自佛经。

由此而来,唐诗宋词、红楼梦中才有那么多关于香的说法。

大家都站成一圈听他说。

“是了,这就是古代诗歌每况愈下的原因!古诗的珠穆朗玛就是屈原的《九歌》和《离骚》,而后由于孔子不语怪力乱神,遗憾得很,汉魏南北朝,唐宋元明清,就只有些诘屈拗牙的汉赋和律诗绝句了。”

众皆张口结舌。

子羽愣了一下,随即叫道:“高见!我赠你一条杨柳枝!”

走去折条柳枝来递在赵世渊手上。

小白笑:“折柳好像是送别的意思?”

子羽不好意思:“无以为赠,就意思一下吧。”

陈最良道:“世渊兄说的这个茧儿,其中既孕育了文化,那也就包括科学在内了?”

赵世渊讽笑:“不知科学与这个茧儿有何关系?”

陈最良慢条斯理:“关系太大了!呆在其中的人们,无聊之至,又受着某种蛊惑,不是在仰望星空,就是在实验室鼓捣……呵呵,尽管这样,自油,它胎死腹中了,是不是?”

无人搭腔,觉得他像是在设个陷阱。自油,除了那首人人都会背的诗,若为自油故,二者皆可抛,早就害羞钻地了。

白驹嘀咕道,他因为故意装做一点不懂文学所以嘀咕,最糟糕的茧,是除了艺术和科学不能孕育,什么都孕育!

同样无人接腔。

子羽便说我们还是回到小说,书中这个集市看去光怪陆离,还有些龌龊肮脏,但人们背后的交往总是彬彬有礼的,这又怎么解释?

陈最良斩截道:“简单,这也是茧在起作用!”

小白来句:“与我们是反的。”

子羽看小白一眼。折支柳条在手中把玩了一会,递给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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