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已起，冬风又寒。车厢侧，一女子蜷缩在车厢旁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儿，手一下一下无力的拍在车厢上。她似乎受了重伤，衣裳又少，一边瑟缩着，一边喊着，声音又弱又轻。
云夭看不清她的模样，眼见着宋俍息已下了马车靠近察看。
那女子一瞧见宋俍息，仿若见了救命稻草般用尽力气一把抱住了宋俍息的腿，嘴里不停的重复：“救救我，救救我！”
宋俍息微微蹙眉，强忍着没将这女子踢开。他微微偏头，先是看向云夭，以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云夭蹲在帘前，并没想到宋俍息会先询问她的意思，一时先是愣了，待到反应过来，才朝宋俍息点点头。
江姌也探出身来，正瞧见宋俍息一脸不悦的同那女子冷声命令：“起来！”
“救我……救我……”女子依旧重复着。
宋俍息的声音又冷几分，满满不耐，“放开，扶你上马车。”
听言，那女子这才反应过来喏喏的放开了宋俍息的腿，颤颤巍巍的扶着马车站了起来。
宋俍息伸手扶住她，将她往马车上拖。
江姌瞧见宋俍息那动作，登时不悦起来，“做什么，人家一个女儿家，又受了伤，你也不知小心些。”
宋俍息本就不耐，江姌这话一说，他心里岂能痛快，眼刀便直往江姌那飞，嘴也不忘歇着，“你行你来。”
“怎么就不行了！”
江姌倔脾气上来，径直便伸手想推宋俍息。谁知宋俍息反应迅速，直接便一松手往边上让，江姌眼见女子失力要倒，手腕一转，又将女子扶住，继而朝宋俍息埋怨一瞥。
一旁云夭无奈摇头，伸手帮着江姌将人扶上了马车。
宋俍息上了马车，也不进去，只道：“不知可否有追兵在后，今夜怕又不能歇息了。”
女子一进车厢便一仰头晕了过去，两人便又费了些力将人安置好。
“那便再赶些路，寻个隐蔽地方，还是要歇歇的，不然你一直驾车，也是疲惫。”
云夭一面去寻药箱，一面同外头宋俍息说着。
她不曾听到宋俍息的声音，只在她找到药箱时，马车行进了起来。她心中莫名叹了一声，又将注意力转到那女子身上。
那女子正躺着，江姌已将她血迹斑斓的衣裳褪去。她那白皙的肌肤之上，一条条纵横错落的疤痕遍布，仿佛是很久前的旧伤，因不曾用以上好的药膏，这才留下了可怖的疤痕。
江姌又费力将她身子翻了过来，目光触及背上霎时愣住。
同刚才一般的旧伤痕之上，一条条微微发干的血迹鞭痕再覆，微弱烛光下，皮肉可见。
江姌不由抬头看向云夭，却见她也是微微发愣，反应过来时，她又在药箱找起药来为她小心涂上。
两人涂罢，遂又将其衣裳穿上，盖上毛毯。自始至终，这女子都不曾醒过，不过在失力触及其伤口时，她会条件反射身子一颤。
云夭将药箱收拾好放置起来，这才有功夫去看那女子的模样，那女子眉毛偏粗，鼻梁又高又挺，此时正微微蹙眉，似陷入什么不好的梦魇。她的嘴唇最是漂亮，是典型的仰月唇模样。
一个模样不错的神秘女子，云夭心中将这女子定了位。
马车速度微缓，方向一转，转入一片林中。宋俍息寻到一片偏僻之处停了下来，矮身进了车厢。
彼时云夭正倚着车厢打盹儿，听到声响立时便条件反射弹坐起来。见是宋俍息，她全身一松，靠着车厢微微眯眼喘了口气。
“不用这样紧张，我会保护你。”宋俍息坐了下来，偏头看见江姌早已熟睡。
云夭心中咯噔一下，心跳骤然快了许多。她微微抿唇，摇摇头没有说话。
“睡吧，我去将烛火灭了。”他又道，起身将烛火吹灭了。
视线之内只剩黑暗，云夭莫名的很是安心，不知道是因为黑暗还是……他。
“宋俍息。”她突然开口。
黑暗中，宋俍息的声音很是轻柔，“嗯？”
“没事。”
“嗯。”
寒风之中，雪花翩然又落，覆在枯枝之上，一点一点积起。黑暗之中，不知是谁突然睁眼，半晌，又悄然闭上。
*
落雪的天气里，又冷了几分。蔡邑哈了口白气，双手接过宫女自御膳房送来的羹汤转身进了鸿宁殿。
大殿之内，并无侍从，寂静之中只有翻动书页的声音悄悄响起。
蔡邑朝大殿上位走近，小声同正批阅奏章的云深道：“陛下，喝些汤暖暖身子。”
云深将手里的奏章一合，有些不悦的扔远了些。蔡邑小心的朝那瞥上一眼，正瞧见“陆本英”三字。
想来最近陆本英回长安之后，朝堂便不曾安宁过，云深心情自然也不大好。
云深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才从蔡邑手中的托盘之上端起玉碗。碗中又有银勺，他伸手拿起，带着香味的氤氲雾气扑面而来。他突然看向蔡邑，似想起了什么朝他问道：“他们可快到了？”
“快了。”蔡邑的声音有些尖细。
“嗯。”云深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舀了勺汤送进嘴里。
待喝下大半碗汤，他将碗递还蔡邑。蔡邑接过碗来，又朝外头唤了一声，有人便入了殿来，将碗拿了出去。
白雪似乎又小了些许，云深朝远处望了望，突然起身，“去灼之院。”
蔡邑微微一怔，不想这云深竟突然要到灼之院去。他反应过来时，云深已至殿门口。
他忙便唤来步撵，谁知云深却挥了挥手，“走去吧，便当散步了。”
“是。”蔡邑挥去步撵，从一旁太监手里拿过伞来为云深撑起，又有宫女前来，为云深披上了大氅。
往灼之院的路上并无半点积雪，宫人们早起之时，为防宫中贵人们滑倒，早已将积雪扫个干净。倒是朱红飞檐之上积雪不少，一片金红之中，那份白显得格外清冷。
走走停停之中，转眼便到沧池。因落雪之故，沧池面也是漫漫飘白，沧池边的几棵树儿倒是坚毅，依旧有绿。
沧池中心建有渐台，近来飘雪倒是没了什么人。往常常有些妃子于那烹茶赏景，而最常如此的便是他的皇后——司马兮。
云深望着池中渐台，一时有些恍惚，眸中神色晦暗不明。半晌，他又起，步子快了许多，直往九禾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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